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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息怒啊!”长忠和言裕华也跪了下来。 后殿内的动静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金銮殿内。 穆如期百无聊赖地竖起耳朵,在风中捕捉到“逆子”二字,不屑地嗤笑。 穆如旭可不就是逆子吗? 他身上流着狄人的血,压根不配活着。 “逆子……逆子!”梁王砸完所有能砸的东西后,满脸茫然地跌回榻上,望着跪成一片的侍从,木木地发起愣。 若穆如归真的死了。 若狄人真的攻破了嘉兴关…… 他还有几日皇帝可以做? “逆子啊……”梁王捂住了脸,烛火映亮了他佝偻的背影。 仓惶的老皇帝再次露出了浓浓的疲态。 另一边。 秦通达换上了朝服,铁青着脸让人备马车:“我要进宫,面见陛下。” 侍从不敢多言,赶着马车,将他送到了皇城下。 秦通达心中有事,气喘吁吁地跑到金銮殿前,等不及通报就闯了进去。 “陛……太子殿下?”金銮殿内却只站着眼皮子打战的穆如期。 秦通达惊疑不定。 太子殿下难道先见到了陛下? 他会不会主张死守上京…… “秦大人?”穆如期循声望去,见秦通达衣冠不整,好笑摇头,“秦大人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父皇正在气头上,若是见了您这幅模样,定然会迁怒于你。” 秦通达心虚地扶正头冠,试探道:“太子殿下,陛下因何事生气?” 穆如期哪里知道梁王因为什么生气? 他只当梁王要解了自己的禁足,随意道:“政事。” 反正前世这个时候,大梁境内,无事发生。 念及此,穆如期眸色晦暗,如果不是被禁足,他应该已经跟在穆如归身后,捡他的军功了。 罢了。 反正皇位最终都是他的,那些军功,不要也罢。 穆如期的态度让秦通达更加困惑。 难道陛下也想死守上京吗? 容不得他细问,长忠传召的声音已经从后殿内传了过来。 “太子殿下,臣先告退。”秦通达的心思百转千回,面上还是一贯的温和。 穆如期摆了摆手,继续站在金銮殿内打瞌睡。 他不是不能回东宫,他只是想瞧瞧自己亲爱的五弟会被发落到什么地方去。 他到现在都觉得那声“逆子”,骂的是穆如旭呢! 秦通达跟着长忠来到了后殿。 五皇子和言裕华已经退下,昏暗的后殿内,只有老皇帝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烛火里。他的脊背弯成了一张弓,向前怪异地延伸着。 秦通达的心微微一跳,凝神细看,才发现梁王在看龙榻边的长剑。 “陛下,臣有事上奏。” “说吧。”梁王嗓音嘶哑,仿佛干涸的河床,一阵风吹过,刮起的全是砂砾。 “陛下,倘若嘉兴关破,那上京……”秦通达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描述着狄人来犯的血腥场面,“陛下也知道,上京城中只有金吾卫,就算镇国侯赶得及回来,上京……上京也不一定能守住啊!” “臣一把老骨头,愿意与上京共存亡,可陛下……陛下不能留在上京!” “臣请陛下前往骊山猎场暂时避难!臣定会死守上京,就算撑不到镇国侯回来,也定不会退缩!” 秦通达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梁王都被感动了。 他不想跌落至尊之位,却又不敢留在上京城。 秦通达的话给了他台阶下。 “爱卿所言,甚是有理。”梁王哆嗦着将取下长剑,交到秦通达的手中,“朕赐你尚方宝剑,在夏荣山没回来以前,留在城中的金吾卫任你差遣!” 秦通达注视着眼前华而不实的宝剑,暗暗嗤笑。 梁王要去骊山围场,必定会带走大部分金吾卫,留给他的,能有几人? 再说,用不了几日,上京的天就要变了。 谁坐上皇位,还不一定呢! “陛下隆恩,臣受之有愧!”秦通达垂下头,并不去接那柄尚方宝剑。 梁王愈发感动,硬将长剑塞入他的怀中:“朕说你拿得,你就拿得!” 秦通达这才双手接过长剑,跪地谢恩离去。 “陛下。”隐在暗处的长忠现出了身形,有意无意地提醒,“太子殿下还在金銮殿内候着呢。” 梁王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个逆子,朕真不想再见到他!” “陛下,太子殿下只是喝醉了酒……” “别再拿喝酒那套说辞来替他求情!”梁王用力拍着龙榻,“咚咚”声不绝于耳,“朕禁他足,是要他反省,不是让他在东宫中胡作非为!” “本来朕还以为,禁足能让他冷静冷静,现在看来,竟是让他心怀怨恨!” “想来,他先前在朕面前那副贤德的模样,都是惺惺作态……他真是让朕寒心。” 梁王怒气冲冲地抱怨完,再次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长忠连忙奉上热茶,叹息道:“也不知道嘉兴关,现在是何种光景。” “还能如何?”梁王缓了缓神,“九弟现在……唉。” 穆如归的处境,与梁王所想,天差地别。 他倚靠在榻前,凝视着夏朝生纤细的十指,微微出神。 夏朝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从嘉兴关的百姓口中打听出了一种药方,说是能活血化瘀,正迫不及待地要在他身上验证。 “九叔,虽然你腿上的伤是蛊,但总躺着也不好。”夏朝生笑眯眯地撩起穆如归的衣摆。 肌肉紧实的腿出现在他眼前。 夏朝生趴在榻前,瞬间红着脸,方才的嚣张气焰熄灭,眼神局促,不知从哪里下手。 “我……我开始了,九叔你若是嫌疼……”他胡乱将手上的膏药抹在九叔的腿上,语无伦次,“不对,你怎么会嫌疼呢?我……” “慢慢来。”穆如归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伸手将他额角的碎发撩开。 夏朝生的心一下子定了,专注地将掌心里的药膏揉开,摸索着揉捏。 “这样……可以吗?” “嗯。” “我要不要再用一点力?” “嗯。” ………… 站在屋外的红五面色怪异,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 他现在进去,不会搅了王爷和王妃的好事吧? 红五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门。 “进来。”穆如归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不像是生气的模样。 红五松了口气,垂着头走进去。 “何事?” “启禀王爷,咱们留在上京的人传来了话。”红五单膝跪地,将得到的消息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陛下不日就会前往骊山猎场,秦大人……留在了上京城。” “秦通达留下来了?”穆如归诧异地挑眉,目光落在夏朝生皎洁如月的面颊上,若有所思。 “去把秦小公子叫来。”一直没有出声的夏朝生忽而开口,示意红五去叫人。 而等他离去后,穆如归望着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夏朝生,不着痕迹地勾起了唇角。 一炷香的功夫,红五带着秦轩朗回来了。 秦轩朗搓着手,笑着对他们行礼:“王爷,王妃。” 夏朝生并不卖关子,直言:“你的信起作用了。” “我爹当真了?”秦轩朗没有丝毫的意外,脸上的笑意透出几分凉薄,“也是,我爹当了这么多年宰相,骄傲自负,就算我在信中含糊其辞,并没有说明,王爷到底受了什么伤,他只要看到我字迹潦草,王爷被狄人所伤,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嘉兴关守不住了。” 夏朝生没有打断秦轩朗的话,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爹不会同大梁的江山共存亡。”秦轩朗冷漠道,“王爷,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了解父亲,也了解在他眼里,秦家的荣华富贵比大梁的江山更重要。” “可以这么说,若是大梁国破,狄人能许他同样的荣华富贵,他……” 秦轩朗说不下去了,鄙夷地抿起唇。 将手放在暖炉边的夏朝生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前世秦轩朗会和秦氏一族断了联系,宁愿自立府邸,也不愿回到盘庚错节的秦家之中,是因为他们父子有着不同的立场,一人想做谋臣,一人却想做权臣。 “那你觉得,你爹会做什么?”夏朝生收回思绪,轻声问,“以你对他的了解,能判断出他留在上京的用意吗?” 秦轩朗犹豫道:“许是……按兵不动,看上京城能坚持几日,然后……” “然后,将大梁的都城拱手让给狄人。” 夏朝生倒吸一口凉气,联想到方才红五带回来的消息,意识到秦轩朗猜得半点不差。秦通达当真支开了梁王,在上京城内按兵不动。 他忍不住抬起头,与穆如归对视一眼。 穆如归会意,起身揉了揉他的头:“是时候回去了。” * 秦通达与梁王密谋后的第二天,圣驾就带着后宫妃子与宫中皇子,急急忙忙地离开了上京。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秦皇后怎么哀求,太子依旧被留在了东宫之中。 城中人心惶惶。 虽然梁王寻了个“狩猎”的名头,可谁不知道,梁王前不久刚去过骊山,还逮到一头雪白的猛虎? 于是,原本不信狄人攻破嘉兴关的人,也准备携家带口往上京城外逃,而走不掉的人,则想尽一切办法囤积粮食,寄希望于上京城能在狄人的侵略下,多支撑几日。 可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街上的粮铺全部关上了门,有门路的一打听,方知,秦宰相趁着夜色,将粮食全搬进了自己的府邸。 此事一出,比狄人攻破嘉兴关,还令百姓愤怒。 距离狄人打进来,还有几日的时间,可一日没米,就要饿一日的肚子。 当即有不少人,拎着斧头,义愤填膺地冲到秦宅前。 当朝宰相的府邸哪能那么好闯? 去的百姓一批又一批,回来的非死即伤。 秦通达的名声彻底臭了,上京百姓提及他,无不往地上吐一口唾沫。 “大人,我们这么做,是不是……”跟在秦通达身边的老仆于心不忍,“咱们要这么多粮食也没有用,要不,放出去一些,让百姓好过日子?” “糊涂。”秦通达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地摇头,“这些粮食若是放出去,岂不是摆明了让他们上我秦府抢吗?” “再说了,这些粮食是我向狄人投诚的诚意。” “他们一路打到上京,就算沿途抢掠,到了上京,还能剩多少粮食?” “到时候,只要我放出有粮食的消息,狄人还不把我捧为座上宾?” “我秦家的百年荣光,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断!” 老仆人闻言,神情复杂地低下头,当晚收拾了行礼,悄悄从秦宅的后门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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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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