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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不开那双眼睛。 所以穆如期拉住夏朝生的手,问:“你看着九皇叔做什么?” “五皇子殿下曾经说过,他甚善骑射。”夏朝生如实回答,“我在想,九王爷究竟有多厉害。” 穆如期嗤笑一声,心下微松,靠在软垫上,摇头道:“再厉害,有什么用?……我前些时日听父皇和太医们说,他那条腿已经废了,药石无用,以后永远是个走不远路的瘸子。” 夏朝生眉心微皱。 他是习武之人,知道瘸了一条腿对上战场的将士而言,是怎么样的打击……更何况,是统帅玄甲铁骑的九王爷? 穆如期没有察觉出夏朝生的异样,自顾自地嘀咕:“不过,朝生,你以后真要离九皇叔远一些……你难道没听说吗?他自从瘸了腿,连身边侍奉许久的侍从都打,断腿的不下十人,被打死的,只可能更多!” “陛下……不劝劝吗?” “劝什么?”穆如期反问,“九皇叔是皇族,打死几个宫女太监,不算大事,再说了,父皇还需要他征战沙场……” 他的话噎在喉咙里,发现夏朝生震惊地望着自己,连忙不着痕迹地改口:“我也是听穆如旭说的。” 夏朝生压下心底的惊骇:“殿下以后莫要说这样寒人心的话。” “好,以后不说。”穆如期敛去眼底的不屑,递给夏朝生一盏茶,“等祭礼结束,我亲自劝一劝九皇叔。” 夏朝生这才安心。 穆如期当然不会搭理穆如归,与夏朝生说的话,不过是托词。 夏朝生身后站着整个镇国公府,是他登基所需的有力筹码,他只是不想将好好的棋子让给旁人。 但是穆如期没想到,祭礼回去的路上,自己的马车竟然惊了马。 骏马高高扬起前蹄,将车夫抖落在地,然后拉着太子的轿辇,向树林中狂奔而去。 夏朝生见状,当即夹紧马腹,高呼着“驾”,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林中草木繁茂,他不熟悉地形,全凭骑术,才没从马背上坠下,但脸上不可避免地多了几道血痕。 夏朝生来不及擦去脸颊上的血珠,生怕跟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在越来越近的马车。 “啊!”车辇中传来穆如期的惨叫。 夏朝生提起一口气,从马背上直接跳到了马车顶,咬牙将吓傻的太子拎出来,搂在怀里,就地一滚。 嶙峋的碎石划破了夏朝生的脊背,他却顾不上疼痛,瘫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朝……朝生?”被夏朝生护着的穆如期如梦方醒,慌乱地扑上来,想要探他的鼻子。 夏朝生玩闹心起,闭气假装失去意识,然后感觉到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心兀地一跳。 穆如期珍重又小心的触碰,让夏朝生的心跳得快了些。 “我……”他装不下去,睁开了眼睛,下一秒,面色大变,拽着看不清神情的穆如期,扭头就跑。 一只吊睛白虎隐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夏朝生的脊背瞬间爬满冷汗。 那只老虎是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来的。 “朝生……你……你跑什么?”穆如期没有看见身后的老虎,气喘吁吁地挣扎,“我……我跑不动了……” 穆如归想坐在地上,等着金吾卫来救自己。 夏朝生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咽下喉咙间涌起的血腥气,哑着嗓子戾呵:“老虎!” 穆如期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身后传来了震天响的呼啸。 白虎不屑于逗弄自己的猎物,张着血盆大口,扑了上来。 “你先走!”千钧一发之际,夏朝生狠狠推开穆如期,狼狈一滚,躲开了致命一击。 穆如期跌倒在地,目眦欲裂:“朝生!” “走!”夏朝生咳出一口血,“它是闻着我身上的血腥味来的……你快去叫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抽出腰间佩剑,在老虎再次扑上来的时候,转身格挡。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夏朝生看清了白虎滴着鲜血的牙。 这是一只刚捕猎完,尚未填饱肚子的老虎。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老虎一击不成,再次扑来。 夏朝生故技重施,举剑再挡,却被白虎扇飞,坠入草丛中,半晌都爬不起来。 恍惚间,他听见了猛兽独有的轻慢脚步声。 风里传来几声模糊的哀嚎,像是没有走远的穆如期。 他想,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但死之前…… 夏朝生再次握紧了手里的长剑,他宁愿在死之前,与白虎殊死一搏。 树林里风声飒飒,遮天蔽日的枝丫遮挡住了日光。 夏朝生面无血色地盯着白虎,咬牙支起上半身,摇摇欲坠地举起了剑—— 破空之声骤起。 黑色的箭矢没入白虎的右眼,鲜血溅在了夏朝生的面颊上。 他呆住了。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用来,是姗姗来迟的金吾卫。 受伤的白虎惨叫着没入树林的阴影,夏朝生这才想起来转身,寻找射箭之人——呼啸的风声里,穆如期畏畏缩缩地站在草丛里,手里拎着一把长弓。 夏朝生的眼睛里逐渐凝聚起璀璨的星光。 从此以后,他不再将穆如归当成潜在的对手。 因为他在生死存亡之际,遇上了能射中白虎右眼的太子。 “啊!”夏朝生自梦中冷汗涔涔地惊醒。 他双手撑着穆如归的胸膛,呼吸又急又虚。 耳边似乎还缠绕着林间混着腥臭味的风,身上也隐隐作痛。 “朝生?”穆如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夏朝生抱住的双臂,心里涌动着异样。 他居然才察觉出不对。 穆如期不善骑射,那样昏暗的环境里,怎么会射中白虎的右眼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夏荣山:莫挨老子.jpg
第54章 隐瞒,欺骗,怀疑…… 夏朝生背后冷汗如瀑。 白虎的事发生以后,他与穆如期的关系一下子亲近起来。 穆如期待一个人好时,能伪装得非常完美,不露出丝毫的破绽,就如同他的为人,明明虚伪至极,朝臣乃至百姓提起他,却都说不出半句坏话。 夏朝生不是没提起过树林里那一箭。 那宛若神来一笔的一箭,他自问,射不了那么准。 可穆如期每每听他提起白虎,眼神里都会涌出伤痛,再拉着他的手,说:“还好那一箭……若是偏了分毫,你要孤如何是好?” 穆如期甚至因为这件事,再也没碰过弓箭,连骑马,都抗拒了一段时日。 夏朝生心痛不已,明白穆如期是受了惊吓。 穆如期却反过来安慰他:“有你在,孤就算一辈子不能搭弓射箭,又有何妨?” 这样的安慰到了夏朝生的耳朵里,是另一种负担。 也是他后来心甘情愿吞下易子药的契机。 他以为,穆如期对骑射产生阴影,是为了救自己的缘故,所以心甘情愿地“还”回去一个健全的身体。 事实证明,夏朝生错了,还错得很离谱。 白虎的眼睛,根本不是穆如期射中的。 想通这一点后,有那么一瞬间,夏朝生的整颗心被恨意填满。 但很快,他听见了穆如归的声音:“魇着了?” 他呆呆地“啊”了一声,如梦方醒。 他不再是前世被蒙在鼓里的夏朝生。 他重回一世,嫁给了九叔,现在正好端端地躺在榻上,望着流水般的青纱床帐发呆。 “可是魇着了?”穆如归替夏朝生擦去额角的冷汗,蹙眉道,“换身衣服再歇息吧。” 他浑浑噩噩地点头:“好。” 穆如归将夏花叫进来,吩咐她去拿干净的里衣,然后不着痕迹地问:“梦到什么了?” 夏朝生疲惫地按压着眉心:“白虎。” 穆如归一怔,眼神里有零星的恍然:“可是先前祭礼归途中,遇到的那一只?” 他点了点头。 “它瞎了两只眼睛。”穆如归等夏花拿来干净的里衣后,轻声说,“已不足为惧。” 夏朝生走到屏风后,闻言,纳闷道:“为何瞎了两只眼睛?” 他记得,当时在树林里,只有一支箭没入了老虎的眼睛。 却听穆如归淡淡道:“前些时日,在骊山猎场出现的白虎,就是它。” 屏风后的夏朝生如遭雷击。 他指尖发颤,电光火石间想到了许多。 ——九皇叔甚善骑射。 ——九王爷在猎场射中了白虎的眼睛,得了陛下的厚赏。 白虎,白虎。 夏朝生穿上新换的里衣,定了定神,走到榻前,拉着穆如归的手,颤声问:“九叔,那头白虎……” 话到嘴边,他却不知如何发问了。 穆如归会错意,将夏朝生搂在怀里,娓娓道来:“他日,我曾射中白虎的另一只眼睛,所以在猎场,它回来,只为报昔日之仇。” 穆如归言罢,惊觉他抖得愈发厉害,蹙眉喊人:“红五!” “王爷,属下在。”红五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去宫中请太医。” “不用!”夏朝生猛地提高嗓音,用汗津津的手扯出了穆如归的衣袖,“九叔,我……我没事。” 穆如归见他面色苍白,透着一丝病态的红晕,哪里肯听他的话,直言,让红五快去快回。 夏朝生见阻拦不及,也不拦了,索性拽着穆如归的衣袖,又哭又笑。 “九叔。”他笑前世的自己愚蠢,也哭前世的自己可悲,“那年……是你救了我?” 穆如归常年不在上京城,并不知道,那一箭的功德已经被穆如期尽数揽去。 他不过是随手一箭,哪怕即将被猛虎所伤的,不是夏朝生,他也不会袖手旁观,遂,思忖片刻,才想起来,夏朝生说的“救”是哪一回:“白虎记仇,相隔多年,在猎场见我,愤怒如初。” 这话算是承认了。 夏朝生眼里霎时滚下两行泪。 是啊,穆如期连军功都要抢,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九叔。”他扑到穆如归怀里,哽咽道,“你为何不说?” 穆如归当夏朝生还沉浸在可怖的梦里,无奈道:“不过是一箭……不足挂齿。” 他浑身一震。 怎么能说是不足挂齿呢? 那是他和穆如归兜兜转转,终究错过的一辈子。 后半宿,红五将太医从宫中请了出来。 梁王刚回到上京,正是重视穆如归的时候,半夜惊闻九王妃病重,还以为夏朝生命不久矣,连贴身的内侍监都派了过来。 如此大张旗鼓的一通闹,天未亮,上京城里又开始传,镇国侯府的小侯爷活不过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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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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