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朝生茫然地反问:“九叔怎么了?” “你嫁进王府,他……有没有为难你?”裴夫人有些难以启齿。 她从未想过儿子会吃下易子药,更别说嫁人了。如今心中担忧,叮嘱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夏朝生眨了眨眼,花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了裴夫人话里的意思。 “娘……”他红着脸移开视线,去看车窗外的灯火,“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裴夫人急得抓着夏朝生的手晃动了几下:“娘是担心你的身子!……前几日太医来时,娘就想向他讨教讨教,可惜他是宫中当值的太医,不能在侯府久留,娘没找到机会,才没问。” “娘实在是担心你。”裴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你也知道,九王爷的名声……娘不是在乎流言蜚语的人,可你是娘肚子里蹦出来的,娘怎么可能不担心?” 夏朝生面上的红潮缓缓褪去,鼻子发酸。 侯府的人都希望他好,前世的他怎么那么傻呢? 夏朝生打起精神,斟酌道:“成婚时,王爷与我说过,我的身子实在不适合……所以娘不用担心。” 裴夫人其实看夏朝生的模样,就知道穆如归没有为难他,但得了他的亲口回答,心里才算彻底安稳,当即按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如此甚好……对了,你日后,不要在王爷面前提起太子殿下。” 裴夫人的顾虑是有道理是有道理的。 夏朝生为了嫁入东宫,在金銮殿前跪去半条命的事,并未过去多久,如今太子身败名裂,不论是从什么角度看,他都不能牵扯进去。 夏朝生巴不得赶快结束这个话题,连忙保证:“娘,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当初,我既然不愿意嫁进东宫,就是察觉出太子并非良人的缘故。如今他强撸狄女,害人害命,还牵扯上了通敌叛国的罪责……于家于国,我恨他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在王爷面前说他的好话?” “正是这么个理儿。” “还请娘放宽心。” 裴夫人的确放心了。 她倚在软垫上,掀起车帘,望着灯火葳蕤的上京城,幽幽长叹:“你说,咱们大梁这么好的江山,怎么能让给狄人糟蹋呢?……太子殿下,真是糊涂。” 夏朝生抿唇不语。 穆如期糊涂吗? 不,他清醒得很。夏朝生冷笑着勾起唇角。 穆如期比谁都冷静,或者说,冷漠。 他只在乎那个至尊之位,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就像前世,穆如期坐稳皇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镇国侯府满门,以绝后患。 今生,若是狄人许诺他,保他登上皇位,说不准,他真的会做出令人不齿的事情来。 “娘有的时候想想,都后怕。”裴夫人收回了视线,拍了拍夏朝生的肩膀,“若你真的嫁入东宫,现在该如何自处?” “前些时日,我也与你爹说过……你爹说,若是你真的嫁进去了,现在就算是抢,也要将你从那火坑中抢出来。” 夏朝生兀地攥紧了衣袖,一声“娘”断在喉咙深处,被马车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小侯爷,到了。”夏花低声提醒,“您该和王爷一起入宫。” 夏朝生嫁入王府,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进宫,也要以九王妃的身份进宫。 “母亲,孩儿告退。”夏朝生压下满心的苦涩,收拾好情绪,拎着衣摆与裴夫人告别,然后转身掀开车帘。 穆如归已经候在车边,见他出现,便淡去肩头落下的碎雪,向他伸出了手。 没有人提醒夏朝生,这样不合规矩。 他也不去想规矩,只是将手递了过去。 “可是觉得冷?” 夏朝生摇头笑道:“母亲的马车里怎么会冷呢?暖炉烧得比侯府还暖和。” 穆如归也就不再多言,将他的手牢牢攥在掌心里,走向了巍峨的宫墙。 拎着红色灯笼的太监们早早候在了皇城前。 各府的马车也陆陆续续地赶到。 “王爷,王妃。”长忠拎着灯笼向他们行礼,“陛下知道二位来,特命奴才在此等候呢。” 梁王有意施恩,连身边的内侍监都派了出来,给足了王府的面子。 穆如归不置可否,淡淡道:“多谢皇兄厚爱。” 长忠像是察觉不到穆如归态度冷淡,笑眯眯地引路。 前几次进宫,宫城门前没有这么多内侍,夏朝生尚未觉察出异样。 如今,他却发现,无论宫女还是太监,都离他们远远儿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穆如归一眼,被攥住的手指动了动。 “嗯?”穆如归似有所感,脚步微顿,询问似的看过来。 夏朝生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等穆如归有所反应,忽然喊起疼:“王爷,你……你松手……” 穆如归:“……” 穆如归松手的同时,瞥见他眸子里潜藏的笑意,登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他们之间的互动旁人瞧不见,那些本就离他们好几步远的太监宫女,全部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连参加年宴的达官贵人,都神情怪异地加快了脚步。 九王爷真是吓人,那镇国侯府病恹恹的小侯爷,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吧? 走在宫道上的的夏荣山,闻声停下脚步:“刚刚是不是生儿的声音?” 裴夫人端着一品诰命夫人的架子,没好气地奚落:“你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那声音一听,就是起了坏心思,你别管。” 夏荣山将信将疑地跟上去:“夫人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裴夫人扯着镇国侯的衣袖,低声催促,“时辰不早了,快些走吧。” 要说了解,裴夫人当真了解自己的儿子。 那厢夏朝生喊完,憋着笑,重新拉住穆如归的手。 走在他们身边的长忠像是短暂地聋了,连头都没有回,只在快要到金銮殿前时,状似无意道:“王爷,今日年宴,太子殿下并不在受邀之列,您可以轻松些。” 穆如归的眼睛微微一眯,在夏朝生好奇的视线投来时,敛去眼底的锋芒:“今日在宴席上,不准喝酒。” 他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犹豫道:“一杯也不行吗?” 穆如归斩钉截铁道:“不行。” 又见夏朝生面露不满,缓声解释:“太医曾经嘱咐过,你的身子不宜饮酒。” 他这才作罢。 长长的宫道绵延向富丽堂皇的宫城。 夏朝生走着走着,心情不由沉重起来。 前世,他走过这条路,穆如归也走过这条路。 他走向了永无尽头的暗夜,而穆如归则将夜色彻底撕碎。 而今,他再次踏上这条路,前途未卜。 “有我在。”穆如归察觉到夏朝生的迟疑,笨拙地安慰,“他们不敢笑话你。” 穆如归以为,他在担心遇上昔日在太学的同窗。 能进入太学的,非富即贵。夏朝生又是太子伴读,自然耀眼。 曾经,他是太学中最引人注目的学生,而今……却已是体弱多病的王妃,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感到难堪,也是常情。 “我不是担心这个。”夏朝生回过神,微微一哂。 那些追随着太子的人,那些真正伤害过他的人,前世都落了个凄惨的下场。 他的仇,前世九叔就为他报过,如今再看,就算心底恨意难消,他的心神也不会为琐事影响。 “王爷,王妃,今儿个年宴,你们的座位,可是在陛下身旁第一位。”长忠适时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如此恩宠,王府是头一份儿。” “多谢皇兄。”穆如归面对长忠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长忠将他们引入殿内,说了几句吉祥话,话锋一转:“王爷,陛下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穆如归颔首道:“本王安顿好王妃就来。” “应该的,应该的。”长忠拎着灯笼,在殿前止住了步伐。 夏朝生也听见了长忠的话,但他并未细问。 一来,殿内人多口杂,不宜谈论大事,二来,如今梁王倚仗玄甲铁骑,万不会贸然下手。 所以夏朝生安安稳稳地走进了大殿。 时辰未到,殿内没几位皇亲国戚,二品以上的官员倒是来了小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殿外的太监唱“王爷王妃驾到”,他们瞬间闭上嘴,跪在地上行礼。 穆如归凶名在外,就算坐在梁王手边最近的位置上,也无人敢来搭话,官员们多是匆匆行礼,着急忙慌地退下,生怕触了穆如归的霉头,全家遭殃。 穆如归早已习惯如此,安顿夏朝生坐下后,起身匆匆离去。 长忠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恭敬地候着。 “走吧。”穆如归离了夏朝生,又变回了那副人鬼莫近的冷漠模样。 长忠连忙拎着灯笼在前引路。 宫墙森森,将他们的身影映在墙上,宛若挣扎怒吼的野鬼。 “寻芳是皇后的人。”就在转角的刹那,长忠忽而落后半步,在穆如归身边低低道,“还请王爷小心。” 内侍监说完,不着痕迹地晃了晃灯笼。 灯火摇曳,无人看清他们的身影。 “哎呀,王爷您可小心些,今日风大呢。”风里飘来长忠含笑的抱怨,“刚刚那阵风,差点将奴才手里的灯笼吹飞,吓了奴才好大一跳。” “无妨。”穆如归垂下眼帘,想起了不久以前,前往骊山猎场时,那盏烧起来的灯笼。 那时,夏朝生明明白白地说,愿意嫁进王府。 那双被灯火映亮的眼睛仿佛世间最璀璨的星辰,照进了他的心里。 “王爷。” 穆如归收回思绪,仰起头,看着御书房的牌匾,掩去唇角的笑意,推门而入。 梁王早已等候在内。 “九弟。”梁王殷切地扶起想要行礼的穆如归,“你腿上有伤,免礼免礼。” 穆如归顺势起身。 “九弟腿上的伤可好些了?” “好些了。” “可不能马虎。”梁王招了招手,早已等候在御书房的太医鱼贯而出,“朕实在是不放心。你向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要不然,也不会落下旧疾……你称朕一声皇兄,皇兄自然要关心你。” 穆如归听着梁王冠冕堂皇的借口,在心里冷笑一声,继而撩起了裤管。 狰狞的伤口依旧可怖,但是上面的血水比先前少了许多。 梁王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踌躇不安地等着太医们的结果。 相比起梁王,穆如归就要冷静多了。 他坐着,脊背如松,就算一条腿已然残废,身上依旧透着凌厉的气势。 静静燃烧的蜡烛爆出一朵灯花。 白发苍苍的太医跪在了梁王面前:“陛下,王爷腿上的伤,着实严重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