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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聚春楼闹得人仰马翻,羽林军铁骑把守,没让里面的动静传出去,周围的人只知道,早上再醒来,聚春楼就没了。不止匾额没了,连人都没了,市井中顿时人心惶惶,有人甚至猜测,聚春楼是惹上了什么不能惹的人物,里面的人已经都被灭口了。 实话实说,卫峋确实有这种冲动,但他还有理智,不会滥杀无辜。 顶多就是把这群无辜赶出京城去。 聚春楼的所有人都丧着脸,只有那个会转圈的姑娘很开心。 她又赚了一千两,因为羽林军来的时候太巧了,她还没来得及把打赏交给妈妈,这下好了,她可以把银子藏起来,等时机一到,她就给自己赎身! 这样的话,她以后就再也不用给人转圈啦! 姑娘开心的离开了,江遂不知道这件事,他正忙着参加祭祀大典呢。 大典上男女分开,由亲王带领男性,长公主带领女性,这样的仪式江遂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回,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到了自己的位置以后,就一脸麻木的看着天空,数数今天天上有多少云。 正数着呢,有人跟他问好。 “好久不见,摄政王。” 江遂扭头,见到对方,他也挤出一个营业微笑来,“诚王殿下,您又清减了。” 诚王年纪和江遂差不多,也就比他大半年的样子,老皇帝登基的时候他才四岁,也是因为年纪小,才躲过一劫。 江遂和诚王没什么交情,平时见到了也就是叫一声对方,他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这顿没营养的问候就结束了,但是诚王一听他的话,顿时就紧张了几分。 他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不停查看,“真的吗,我瘦了?那我今天穿的衣服还合身吗?” 江遂:“……” 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江遂扭回头,继续数云。 祭祀开始以后,卫峋要在上面念很长的祷文,先祭天,再祭人,别的大臣都低着头的时候,江遂抬起了头。 他沉默的望着距离他很远的卫峋,他站在祭坛前,而这个祭坛,里面供奉着卫家各位皇帝的牌位。 江遂看着卫峋跪下,对里面的牌位磕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养大的皇帝,在给他最痛恨的老皇帝磕头。 这个画面,就像是一根没什么重量的火柴,轻飘飘的落在江遂心上,以星星之火,点燃了他对卫氏的怨,对卫峋的寒。 这种行为,每次都是对卫峋和江遂的提醒,提醒着他们,卫峋是卫氏的人,这些牌位,才是他的亲人。而江遂,他是臣子、是卫峋还不够成熟时才需要的踏板,当卫峋长大了,他就该攥紧了手中的权力,至于曾经帮他保护这些权力的踏板,就没必要继续留着了。 所以,如果不当着江遂的面,其他人对江遂的称呼就不再是摄政王,而是用“那个外姓王”代替,他不姓卫,却占了只有卫氏子孙才能拥有的王位,这就是原罪。 江遂突然有点想笑,这大概就是老皇帝临死前把他按到地上,也要让他当摄政王的原因了,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何老皇帝一定要这么做,现在,他有点懂了。 因为他太了解江遂,知道他和他爹一样,都是善良心软、赌不起的人,就是把他们逼得再急,他们也没法抛弃一切,铤而走险、改朝换代,只会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们,一生如履薄冰的活着,软肋太多,是他们最大的致命伤。可以说,在那个时候,江遂是老皇帝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于是,他拼命绑死了江遂,哪怕自己死了,也要保证江遂会永远对他的儿子好,不仅他要吸江遂的血,他的儿子也要,如果江遂活的够久,搞不好连他的孙子都要。 江遂明白,他不该把对老皇帝的怨恨施加到卫峋身上,过去他也没这么做过,可是…… 归根究底,还是那个梦,动摇了他的心。 那个梦让他看到了自己重蹈覆辙的一幕,让他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未来,他这辈子总共才活了二十三年。里面有十一年,整整十一年啊,都注入在卫峋身上了,相当于他一半的人生。而他前半的人生都是懵懂的,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君臣、不懂什么叫利用,卫峋是他懂了这些以后,还愿意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 假如,江遂在心里想,假如卫峋真的在怀疑他,还对他起了杀心,那他—— 江遂拳头紧握,他已经垂下了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时的表情,前面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还没将接下来要做什么想好,他身前就已经暗了下去。 清晨的阳光很刺眼,江遂又是站在大臣里的第一个,之前阳光是落在他脸上的,现在阳光被挡住了,江遂不禁一愣,他抬起头,却看到之前还跪在祭坛前的年轻帝王,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祭坛周围,大臣们不敢说话,不过他们已经抬起了头,惊异的看着这一幕。 卫峋定定的看着他,然后,伸出手,牵住了他的,“祭祀已经结束,太傅跟朕回去吧。” 江遂一头雾水,他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根本不知道祭祀进行到哪了,就是真的结束了,也没有他一个皇帝下来拉着摄政王跑路的啊! 卫峋才不管那些,他一转过身,就看到江遂身单影薄、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拳头握的那么紧,血管都已经看不到了。这样的场合,卫峋虽然不喜欢,但他还能忍受,可要是江遂忍不了了,那他也会跟着一起撂挑子。 刚磕完头,皇帝就拉着摄政王跑了,由于此事过于荒唐,底下的大臣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国师站在祭坛旁边,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收回目光,敛眸开口。 “炎年炎月,祭祀大典礼仪需减半,剩余时间,请诸位大人回到家中,静心为国祈福,今日所求之事,上天会多加垂怜。” 国师出尘脱俗、仙气飘飘,纵然年纪不大,但威望极高,听到他的话,众大臣恍悟,立刻转身打道回府,至于祈求的是国事还是家事,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15章 上香 回去的路上,江遂才后知后觉,他的情绪过于外露,卫峋怕是已经察觉到了。 一路上江遂都很紧张,他紧张的时候很难说话,于是,就这么沉默着回到了武英殿。 秦望山跟在他们身边,也是一样的心焦,虽然国师已经把今天的意外圆成了理所应当,可看陛下和王爷的状态,这事还没完。 ……夭寿,希望他俩一会儿能消停些,千万别闹太大。 事实证明,是江遂和秦望山多想了。 卫峋没有多问什么,甚至到了武英殿以后,就亲自给江遂端了一杯茶,江遂呆呆的抱着茶杯,卫峋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阿遂还是那么厌恶父皇。” 江遂抱着茶杯的动作一僵。 卫峋也讨厌他的父皇,但远远达不到江遂这种地步。他们两人之间,肯定是江遂脾气更好、心肠更软,可是,连他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在老皇帝死后这么多年,都已经渐渐把仇恨放下了。毕竟人已经死了,仇恨一个死人,只是给自己平添烦恼而已。所以,他现在不恨他,仅仅是讨厌他。 连他都能逐渐想开的事,怎么江遂这个事事愿意以和为贵的人,反而始终都过不去这个坎呢。 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卫峋突然问他:“阿遂,你恨他的原因是什么?” 原因这个东西,卫峋一直以为自己知道,可今天看到江遂的反应,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江遂抬起眼皮,沉默的看着卫峋。 确实,就像他想的那样,人都死了,再怨再恨,不过都是庸人自扰,毕竟他又不能跑到十八层地狱里去,把老皇帝拉过来揍一顿。所以,往年即使到了这种场合,江遂也不会失态,他只会低落一段时间,过了就好了。 而今天之所以这样……那是因为卫峋。 老皇帝对他再不好,就是扒了他的皮,他也接受得了,可卫峋要是有一丁点的对他不好,那他就能自己把自己委屈死。 对着还没发生的事情发脾气,江遂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没意思,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过了一会儿,展颜一笑,“陛下慎言,臣对先皇只有尊敬,没有仇恨。” 卫峋听到这个答案,微愣了愣神,江遂已经低下了头,他把茶盏捧起来,小啜了一口,放在手里这么长时间,茶水都要凉了,但他喝的面不改色,仿佛现在给他一碗毒/药,他也不会察觉到。 卫峋望着他的头顶,半晌,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边境告捷,朕一直想去长乐寺上香,感谢天佑我卫朝,太傅跟朕一起去吧。” 卫峋冷不丁就说自己要去上香,江遂听了,捧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这回脸上总算有几分真实的笑意了,“多谢陛下。” * 女眷和外男的祭祀不在一起,长公主带领大家祭祀到一半,突然有个宫女过来传话,长公主听了一会儿,就告诉大家可以回去了,今年是特殊的一年,这个月的祭祀不用走全礼。 酿善县主也是祭祀队伍里的一员,跟她娘一起回去后,酿善还在问:“祈福?要祈福几天啊,是不是这些日子咱们都不用回去了?” 酿善一听就很高兴的样子,祝韶长公主看见她脸上的兴奋,顿时呵斥一声:“谨言慎行,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被劈头盖脸的说了一句,酿善顿觉委屈,她是长公主的独生女,从小被宠着,此时就算被训斥了,她也不服气,只是把头偏过去了,做足了赌气的架势。 长公主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太惯着她了,所以,她也没哄,继续敲打酿善,“有些事情,只可以在心里想想,在板上钉钉之前,决不能说出来。” 酿善在心里哼了一声,娘什么都好,就是太胆小,她不就是说了一句话嘛,这里都是她们长公主府的人,而且皇帝也不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就认为长公主府不安分。 长公主头疼的看着这个女儿,心累了,语气也温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算你留在这了,也没用,皇上身边的人刚刚来传信,说他明天要带着摄政王一起去长乐寺上香,你见不到他的。” 酿善脸色难看的扯着手里的帕子,都快把帕子扯碎了,过了几秒,她生气的跺跺脚:“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娘提醒!” 看着她夺门而出的身影,长公主倒是想去追,只可惜她实在追不上酿善的速度,站在原地很久,她才叹息着回了房间。 从祭坛回去以后,江遂一直留在武英殿中,本来江遂想回王府待着,但卫峋不让他走,他又说自己想回文华殿住,卫峋也不让他去。 他总觉得江遂今天的状态不对劲,让江遂一个人过去,他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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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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