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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料想,一生大概也就这样。 可是某一天,他荒芜贫瘠的生命中忽然开出一朵玫瑰。 “我本来就是个死人……” 迟鹭的外公是一名基督教徒,有谢饭祷告的习惯,迟鹭跟着他做过很多次,念了不知道多少遍“感谢主,感谢耶稣”,兴许是心不诚的缘故,他从未觉得自己被保佑过—— 现在想来,上帝应该是把所有的赐福,都留给了遇见司空御的那一个瞬间。 蒙上帝慈爱,赐我一场清醒梦。 如今梦到头,我要醒来。 跟现实争一争。 * 司空御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诸如“不属于这里是什么意思”“太扯了吧怎么会有人信”“是不是迟鹭中二魂降临瞎编故事”“骗我他有什么好处”“妈的傻逼让我抓到你死定了”…… 后面变成:“妈的他不会真的是光之国来的吧”“奥特曼人间体也是人啊”“他是泰罗还是迪迦”“他的鬼话我也信我是傻逼”…… 怒冲冲推开门,迟鹭从书桌前抬头,侧目看过来,笑意一如既往,用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口吻说:“来了。” 司空御眼眶倏然红了。 这是个如此寻常的夜晚,他们的对话如此日常,可冥冥之中某种预感告诉司空御,迟鹭好像真的要走了。 “御崽,”迟鹭歪了一下头,眼神缱绻柔和,“要看我画画吗?” 迟鹭在画一棵树,一棵很大的树。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延伸出的枝桠交错纵横,令人眼花缭乱。 司空御趴在迟鹭左手边,没看他的画,只盯着他的脸看。 “如果把时间,看做这棵树的树干……”迟鹭娓娓道来,试图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把自己的来历告诉司空御,“我们现在,在2022年,2252年,也就是这里,人类文明高度发达,时间旅行成为可能,不怀好意的人窃取了这项技术,于是引来一系列麻烦……” 他画那些横斜的枝桠,枝桠之上,又生枝桠,乱糟糟纠缠在一起,他告诉司空御,什么是“正轨”,什么是“偏离线”。 “联邦援救小组情感部任务者迟鹭,入职于2261年,历经五条任务线,评价全优,正在经历第六条任务线——” 迟鹭下笔,在其中一根树枝上,画了一朵格格不入的玫瑰。 司空御盯了那朵玫瑰半分钟,眼前朦胧一片,又迅速清晰,有水滴砸在桌子上,砸出细微一声。 “……不是说好不哭的吗?” 迟鹭撩开他的刘海,去亲他湿漉漉的眼睫。 很明显,司空御听懂了。 他把下巴和嘴唇都藏在肘窝里,只露出眉眼,轮廓深邃的眼睛正一滴一滴地往下砸泪。 他没有出声,没有哽咽,只是安静地哭。 迟鹭想吻掉他的眼泪,奈何御崽哭得太厉害,吻不过来,于是迟鹭低下身,跟司空御额头相触,闭眼哑声道:“算了御崽,哭出来吧……” 话刚落音,司空御愤怒地拽起了他的领口。 “你们怎么、总喜欢骗我……什么都不说、临到头、就一股脑、告诉我。”他一边抽噎一边说话,字不成句,漂亮的眼眶周围濡湿一片,还泛着红。 “你个、王八蛋、傻逼……” 他用很多脏话,把迟鹭凶狠地骂了一遍,然后抵着迟鹭的肩头,把脸藏进迟鹭怀里。 “你、你就不回来了吗……”骂完撒了气,他的哽咽声明显起来,说话时夹杂着小小的呜咽。 后半截跟“创世”有关的迟鹭没说太多,因为太难理解,或许是私心作祟,他将危险的那一部分,也一并抹去了。 “回来,我一定回来。” “呜……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但是……” 迟鹭想说,如果太久,那应该是我死了,你就不要等我了。 话到临口,他又不想这么说。 “御崽,我的玫瑰今年春天会开花,你替我养着它,下一次开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如果下一次开花我没回来,那就不用等了。 这句言外之意,希望御崽越晚明白越好。 司空御抽抽噎噎地回头看。 “妈的,你人走了,我还得替你养东西……” 迟鹭拉着椅子扶手将他拉近,去吻他湿漉漉的眉眼。 “御崽,”他说:“你要记得,玫瑰开了,是我在想你。” * 迟鹭转学了。 临近高考,这个操作跌破了一群人的眼镜,校内论坛挂了足足三天热度才消下去。 邵子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展开,问司空御也不说,后者最近格外沉默暴躁,问急了他还会生气。 “关我屁事!你自己问他啊!” 不耐烦地回完,司空御从桌肚翻出衣服,开始趴下睡觉。 邵子濯吃了个闭门羹,朝司空御撇嘴,悻悻道:“那不是联系不上嘛……” 转学消息刚出来那天,迟鹭把他们所有人都删了,随后注销微信账号,号码也成了空号。 司空御只说他回了海城,但为什么回海城,又转去海城哪个学校,只字不提。 一夜之间,迟鹭人间蒸发。 邵子濯慨叹,“怎么转学走了,就要跟我们绝交?搞不懂搞不懂……走了也可以做朋友嘛……” 林辰反过身看司空御的后脑勺,看了片刻皱起眉,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他跟邵子濯一样,问不出更多的信息。 两人回过头偷偷讨论,没注意趴着的司空御正用袖子偷偷擦眼泪。 迟鹭不让他送,原话是:“这具躯体注定要销毁,你不要跟来,看着我死,你会难过。你只要记住,我的精神体还活着,精神体是我的灵魂,灵魂还在,我永不消亡。” 迟鹭说,死亡程序在三日后,算算就是今天,司空御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哭出来,怕被人看出端倪。 烦死。 我男朋友大傻逼! * 高三课业繁忙,迟鹭转学掀起的波澜很快被众人遗忘。 玫瑰开过一轮,迟鹭没有回来。 司空泰的案子拖了一段时间,他在坚持不懈地上诉,司空御得到消息时,终审结果已经下来,判了十六年。 因为太久没有想起过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接到电话时,司空御还有些恍惚。 沈瑾瑜不愿意见他,司空御踌躇良久,决定还是去见一面,有些事情要有个了结。 司空泰瘦了很多,跟记忆中华盛顿那天风度翩翩的样子有很大区别,他穿着囚衣,手腕上戴着镣铐,见到司空御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冤枉的。” 司空御沉默了会儿,“关我什么事。” 司空泰眼眶深陷,几乎瞠目欲裂,听到这句,明显焦躁起来,“找证据,为我翻案——” 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从前从容不迫的仪容气度,显然这件事令他大受打击,甚至连从前眼中始终存在的自视甚高都消失不见。 司空御:“你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这个请求?” 司空泰:“我是你父亲……” 司空御:“早就不是了。” 司空泰微微一愣。 司空御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似乎不知不觉间,他也在变得沉稳冷静,从前被司空泰惹恼只会拳脚相向,如今却能不动声色地思考,怎样回答才令他最难受。 “当年你拿沈家要挟,拿到我的抚养权,可现在的你已经威胁不到任何人了,妈妈会重新提起诉讼,相信用不了多久,我的抚养权会有别的定论。”司空御神情淡淡,“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儿子了,生活那么忙,谁有心情管一个陌生人的破事?为你翻案,我闲的啊。” 司空泰用力皱起眉,“司空御,抚养权的更换也不能更改法律意义上我是你父亲的事实。” “法律也没要求,当儿子的一定要顺从老子吧。”司空御:“我就是不认,你有本事出狱打我。” 哽得司空泰说不上话,司空御连日沉闷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一些,慢悠悠地起身,走前又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说:“忘了告诉你,你在华盛顿养的那个女人,在你出事后没多久就带着儿子改嫁了,孩子跟新爸爸姓。” 司空御补充:“你现在,一个儿子也没有了。” 他插兜往外走,走了大约十步,果然听到身后传来司空泰的怒吼:“司空御——” 喊吧喊吧,狗总是爱乱叫的。 司空章的病情稳定下来,医生说术后恢复良好,他剃光的头发也长出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沈瑾瑜想调回国,好消息是调成功了,坏消息调去了瑞士,离A市更远了。 司空泰进局子,最高兴的是司空妍,消息传回来的那晚,她特别高兴地拉着司空御站在窗边,大手一扬,说:“看,这是姑姑为你打下的天下!” 发生了很多事,有好的,有不好的,日子这么平平无奇地过着。 春暖花来,玫瑰又开了一轮。 迟鹭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正文完 三年后。 “御崽, 你快点,篮球赛都开始了!林辰都上场了!”蓝牙耳机里传来邵子濯的疯狂催促,司空御压着限速开跑车, 低调的黑色敞篷在大街上一划而过。 “这不是在路上吗, 别催, 我开车呢,出事了你负责?” 耳机里邵子濯吵嚷两句, 絮絮叨叨挂了电话。 红绿灯等待的档口, 司空御将耳机摘下来,扔在储物格里。 林辰今天有一场篮球赛, 据说是多校联赛的最后一场, 在体育馆举办,他提前一个月跟邵子濯卖惨,说这场篮球赛对他而言很重要, 别的选手都有后援团, 家人都在观赛席, 只有南宫家没人来…… 把邵子濯骗得晕头转向, 非要拉着司空御过来加油助威。 邵子濯和林辰是一年前在一起的,那会儿是大二, 司空御印象很深, 有一晚他提着啤酒鸭脖应约去找自己的好朋友秉烛夜谈, 推开门就发现这俩在客厅打得火热, 邵子濯上半身都脱光了, 还梗着脖子说没在一起。 司空御是一句话不信,摁着邵子濯让他把门锁密码改了, 并表示以后自己再来就是猪。 果然不过两个月, 这两人就正式官宣。 高考毕业后, 司空御如愿考进了那个录取线六百多的破学校,读了个破数学专业,邵子濯大为不解,问他是不是被数学pua了。 可能吧。 就是每次题做不出来的时候,都希望某个人按捺不住蹦出来教他。 邵子濯读了本市的金融专业,林辰比较意外,他成绩不错,最后却爆冷走的艺考,高三上学期大家在商量元旦去哪里玩,他已经考完了器乐统考,毕业后就读于A市的艺术院校,离邵子濯的大学很近,两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两个富家大少爷,在外面搞合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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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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