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兜兜转转,好像依然回到了原点。 他之前的努力和改变,好像一瞬间全都失去了意义。 不管怎么样老爷子都会死的,那他自己呢? 宁响安静的眨动了一下眼睛。 梦的最后,并不是毫无征兆就结束的。 他当时被赶出老宅,身无分文,正准备去向他那群狐朋狗友求助。 走在半路上,他忽然被一架倒塌的吊车砸中,当场身亡。 就像一幕荒诞剧的结尾,突兀而夸张。 所以宁远说他运气好完全就是无稽之谈,死得这么不同凡响,运气好才怪。 宁响依然盯着风雨不宁的海面,愣愣出神。 上辈子,老爷子是开车的时候意外从悬崖上冲了下去,三天以后,在一处海滩上发现了他的遗体。 这一回……宁响打了一个哆嗦,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自私冷漠得可怕。 老爷子才死,他没顾着伤心,反而马上担心起自己的安危了。 或许就像宁远说的,他们两个其实天性都挺薄凉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温暖的身体忽然从宁响的身后紧紧抱住他。 就算没有回头,从那股叫人安心的檀木香味里,宁响也能分辨出身后的人是谁。 他依然没有动,甚至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宁响忽然发现,死亡都没有离开这个人叫他更加害怕。 如果他真的死了,江城徽又要怎么办? 宁响不敢去想。
第49章 抚慰 太阳已经落山,只有天边一点余晖,海风比刚才吹得更烈了,带着冰刀一样的雨点,往宁响脸上打过来。 然后他就被江城徽一转身抱在了怀里。 “抱歉,我来晚了。”江城徽低声说。 刚才江城徽忙到一半,忽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告诉他宁响的爸爸出事了。 他忙放下手中的事情,急急忙忙赶过来。 一过来,就看见宁响站在海风里发呆。 现在岸边的风雨也已经很大了,伞也打不住,几乎所有人都弯着腰遮住脸躲避风雨,只有宁响恍然不觉,呆呆的站在风雨里头。 他的身材本来就比边上的人更纤细,就这么突兀的站着,感觉像是要被风雨吹走一样。 江城徽快步走过去,一把把他揉进怀里,才松了一口气。 宁响全身湿冷冰凉,几乎没有活气。 江城徽索性用大衣把这个依然木木的青年整个裹住,对着旁边的女特警道了一声谢,就带着宁响离开了。 女特警看着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远去的模样,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江城徽依然紧紧的搂着宁响,就算里头的衬衫也被打湿了也不以为意。 他很快就把宁响带到了车上,然后打开暖气,又开始扒宁响身上的衣服。 宁响依然呆呆的,就这么乖乖的让江城徽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因为是秋天,所以宁响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里头是衬衫,全都湿透了,一拧能滴水。 江城徽给他快速解开扣子,露出了清瘦白皙的上半身,然后用一条大毛巾把他整个人彻底包起来,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宁响在宽大柔软的毛巾里乖乖的看着江城徽,眼神依然还是游离的。 然后开始扒裤子。 裤子可没有上衣那么好脱,宁响穿的是薄绒长裤,因为打湿了所以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只能一点点的往下扯。 宁响忽然就抖了一下。 江城徽停了手,抬眼看他。 宁响垂着头,局促的想要遮住双腿。 江城徽又带着毛巾揉了揉他的头:“你要是不愿意就自己脱,我车里正好有衣服,可能不太合身,你先换上。” 这还是他上回出差时候放的,一直没收回去,没想到刚好用上了。 宁响飞快的看他一眼,低低的答应了一声。 换好了干衣服,宁响终于觉得身上渐渐回暖,活了起来。 江城徽帮他换好了衣服,一句都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的开车。 宁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其实,我和我爸的感情一直都不太好。”他忽然说道。 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好像有点发酸,又可能只是错觉。 真是奇怪,梦里他好像并没有多伤心,得知了老爷子的死讯,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帮老爷子准备丧礼,接待来访的吊谒者,却连眼眶都没有红一下。 可是这一次,明明都是第二次接到老爷子出事的消息,他的眼泪水却好像关不住了,哗哗想往外流。 车里温暖干燥的空气,江城徽身上的檀香味,反而刚加重了他的泪意。 宁响努力的眨了一下眼睛,看向车外。 雨越来越大了,斜飘着砸在窗玻璃上,映出一个个水斑,然后凝成一条条条泪痕,交错着留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灯和商户的霓虹灯次第打开,透过被雨水流过的车窗,变成无数迷离的彩色光团。 宁响怔怔的看着那些模糊的光影。 “我跟我爸唯一一次的回忆,就是他带我晚上出来,那回那两个人不在。只有我和我爸两个,”他低哑的说,“我那时候应该还小,走累了,我爸就一把把我扛在了肩上,我紧紧的抱着他的头,觉得从来没有的高大过。” “但是这也是唯一的回忆了,一般时候,他都是这么扛着宁远,我都是跟在后头看的那个。”宁响歪着头,又细细想了想,“说不定这个记忆也是虚幻的,谁知道呢。” 宁响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种刻意冷淡的疏离感。 “但是你依然爱着他,所以真真假假也不重要。”江城徽说。 “是啊,他毕竟是我小时候崇拜的对象,把我养大,也从来没有在金钱上苛责过我,”宁响笑,“人啊真是奇怪,活着的时候怎么埋怨都理直气壮的,但是一旦埋怨的对象死了,能想起来的又全都是他的好处。” 然后一个管不住,他的眼泪终于留了下来。 江城徽慢慢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转过身。 “我一直觉得他偏心,只喜欢宁远,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宁响的语速渐渐加快,“就算后妈被抓了,他依然还是一副老好人样子,我当时真的很生气。” 江城徽伸手,把宁响抱在了怀里。 “可是他真的死了,我还是很伤心,比我想的难过多了。”宁响把脸用力的埋在江城徽的手臂里,一动不动,闷闷的说。 他的眼泪又一次把江城徽的袖子给打湿了。 宁响觉得丢脸,想要扭过身子,但是被江城徽用力抱住。 “我说过了,你要是有想哭的时候,我乐意随时当你的抱枕。”江城徽揉着宁响微湿的软毛,低声说。 宁响又动了两下,终于乖乖的伏了下来,像是一只可怜的小动物,绒毛湿淋淋的,也没有家了。 江城徽恨不得就把这小动物直接抱回家,细细养起来,一点风雨都淋不到才好。 他低下头,一点点吻着宁响的头发:“我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 宁响再一次在江城徽的怀里放纵的哭起来。 江城徽的体温本来就比他高一点,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肌肤的触感尤其温暖。 哭到最后,宁响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抽抽噎噎的但是依然不愿意起来。 江城徽的怀抱让他太安心,那些伤心,离别,甚至是对死亡的恐惧,都可以暂时远离。 只和这个人,安安静静的呆在一起。 宁响的脑袋忍不住拱动了一下,察觉到一片湿漉漉的触感,他才恍然回过神,急急忙忙的坐起来。 昏暗的车里,江城徽温和的看着他,就像是一个耐心的长辈,温和的朋友,包容着他的失态。 宁响不好意思的擦擦脸。 “对不起我有点控制不住,明明……”明明这是第二次得知噩耗,但是上一回,并没有一个能让他安安心心大哭一场的存在。 “我明白的。”江城徽用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残泪,“我早就说过,我很乐意当你的抱枕。” 宁响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这个人。 天已经彻底黑了,街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落进这片安静的小空间,把风雨也彻底阻隔在外头。 江城徽也看着他,这个人永远都是温和,克制,而且无比刚强的。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宁响都不由松一口气。 明明认识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这个人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理支柱。 然而,他们能够呆在一起的时间,却可能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长。 这才是最叫宁响绝望的地方。 虽然才刚刚坦诚心迹,但是他已经梦想着和这个人相处到老,自己可以看着这个人的头发一点点变白,脸上也慢慢的添加上皱纹。 宁响相信,就算老了,江城徽依然会是一个帅气的老头。 如果看不到那天,可真是遗憾啊。 宁响伸出手,轻轻的摸着江城徽的脸颊,脸也不由自主的凑过去。 就在这时候,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一个穿着雨衣的执勤人员站在外头,问是不是车子出问题了。 宁响尴尬的收回手,对着外头的人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停车说会话,辛苦了。” 车外的人大幅度的挥着手,示意两个人赶快回去:“等下台风还会升级,你们不要耽误了。” 两个人再次道歉,连忙开车离开。 一边走,宁响还忍不住回头看,那个执勤的人在风雨里压着飞扬的雨衣,也飞快回到了自己的车里。 宁响叹息的倒回座椅上,又看着原来越大的雨点:“这场台风还要持续好几天呢。” 车子终于停在了公寓楼下的车库里。 宁响坐在座位上,依然不想动。 刚才痛哭过一场,他心里仿佛被泥土塞住一样的悲伤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是身体依然软绵绵的,手脚都提不起力气。 “明天等风雨小了以后,会有进一步的搜救行动,”江城徽说,“说不定……” 宁响没有看他,而是盯着车窗外闪闪烁烁的指示灯:“不会,我知道的,老头回不来了。” 他的神情清冷,声音里的沙哑更重,又倦倦的打不起精神。 江城徽叹口气,先下了车,然后打开副驾驶座,拉着宁响的手放在脸边上:“不管怎么样,今天先休息,我陪着你。” 宁响转过脸,明明是对着江城徽,眼神的焦距却又是游离的,半天才轻轻的答应了一句。 然后,他才迟钝的跟着江城徽下了车。 脚刚从车上落到地下就是一个摇晃,差点站不住。 江城徽忙把宁响扶住,后来看他还是站不稳,干脆半抱在怀里,带着他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