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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死了,但那远远不够。 他的前妻、他唯一在乎的儿子,原本也在沈玄默报复的名单之上。 但在那之前,沈女士那带着恐惧的回避视线,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所有戾气都被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所适从的不安。 他做错了。 直至那一刻,沈玄默才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并非是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对, 而是陡然间意识到, 那些事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会让他们失望、畏惧、不安, 会让他们与他生出难以磨灭的隔阂。 沈玄默从不自诩良善之辈, 但他有真正在乎之人。 而他在乎的人,都是“正常”的好人。 从某个角度来说,沈玄默的运气不错。 他身边亲近之人都是好人,值得他的信任。 哪怕是年幼的元以言,也没有将那些往事吐露过分毫。 就连郁乘风对此都一无所知。 只除了顾白衣。 元以言知道顾白衣对沈玄默来说是不同的。 顾白衣第一次主动追问,也说明了他对沈玄默并非全然无意。 元以言或许比沈玄默本人都要多几分期望,要是顾白衣不怕沈玄默、能够接受沈玄默的一切就好了。 但那些旧事说与不说,他仍旧交给沈玄默自己来决定。 若是沈玄默想要隐瞒,元以言就会帮他隐瞒一辈子,甚至欺骗某个人一辈子。 从这点来说,他比沈玄默的父母还要偏袒他。 但他们对沈玄默的感情却都是真的。 害怕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有人时刻拉着那根险些滑向深渊的风筝线,叫他退回到“正常”的规则界线以内。 沈玄默放不下他们,便只能自己斩断暗自疯长的爪牙与棱角,压下一日日增长的戾气与不满足,强迫自己去变成不会让他们畏惧担忧的正常人。 改变不了,就去伪装、隐忍。 一直忍到无法再压抑下去的那一天。 - 从第一句话说出口开始,后面的话再说出来就要容易多了。 沈玄默并没有提及很多关于“报复”的细节,但字里行间轻描淡写足以显露他的态度。 若非亲人与朋友制止,他觉得那些人死不足惜。 他无意再去遮掩,却也在沉默中生出几分忐忑。 顾白衣愣怔了片刻。 听到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别的想法才是怪事。 顾白衣惊讶又意外,沈玄默隐藏的另一面有点出乎他的预料,陌生之余,他也敏锐地反应过来,沈玄默游离的根源在于何处。 最亲近之人身边不敢安然落脚,更别提别处。 沈玄默往后退了一步,顾白衣拉住他的袖子,没有放手。 顾白衣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根棉花糖。 他没吃,又推回到沈玄默手上。 沈玄默转过头看他,黑眸之中一片沉寂。 他没有接。 顾白衣问他:“今年要来看花灯吗?” 沈玄默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什么?” 顾白衣:“你不是说这里每年都会灯会活动吗,我还没有看过龙灯。这里还有湖,会有花船吗?” 沈玄默沉默了片刻,回答说:“偶尔会有。” 顾白衣继续问:“我可以一起过来看吗?” 沈玄默定定地看着他:“你真的想来?” 想……跟他一起来? 他想从顾白衣脸上找到一丝勉强或者迟疑的痕迹,然而却没有。 隐秘的欢喜在心底雀跃起来,却又叫人生出一种不踏实的虚幻感。 顾白衣点点头,飞快地拉过沈玄默的手,将那根棉花糖塞进他手里:“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沈玄默想说他不喜欢,但最终也没有再推回去。 他低头咬了一口,甜得他忍不住皱眉。 但最终还是一口接着一口,一点点咽下去了。 顾白衣拉着他的衣角继续往前走,沿着湖边的岸堤,恰好是一条很长的路。 湖面上寒风吹彻,波光粼粼。 看得人心头也渐渐平静。 顾白衣不擅长安慰人,也说不出以暴制暴就是绝对正义之类的话。 但他也并不觉得报复回去有什么过错。 如果换做是他,绑匪大概会直接死在他手上。 至于那些孩子,他或许会留他们的性命,但也绝对不会忍气吞声。 前世刚下山时,他也被人排挤过、暗算过。被人推下河的时候,他爬上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罪魁祸首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见一次按一次。 以至于后来那人看到水面就控制不住地发抖,走不动路。 在他们那个世界,没人会说顾白衣不应该,因为对方犯贱在先。 最多心底腹诽一句下手挺狠。 师父在山上,没人能保护他,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后来所有人都说顾白衣脾气很好,却没有人再敢欺负他,甚至连言语挤兑都不敢。 因为顾白衣有仇直接当场就报了。 没人打得过他。 顾白衣胜在天赋异禀,光靠武力值就足以起到碾压震慑的作用,自然不必通过拐弯抹角的方式再去费心筹谋算计。 明明都是出于自保的报复,阴谋算计却好像要恐怖许多。 “我师父以前经常跟我说,不能恃强凌弱,但人渣除外。”顾白衣望着湖景慢慢开口,还是入往常一样温和的语气,“虽然我觉得漠视生命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能够理解沈玄默的父母。 尤其是在这个法律条文相对严苛的世界。 谋夺他人生命这件事,没有应不应该的区分。 即便是顾白衣前世,生死也并非是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 人生之重,无非生死二字。 一旦开了那个口子,便比旁人更容易步入歧途,走向沉沦泥沼。 最好是不要越过这个底线。 干干净净的路,总是走得更轻松一些。 沈玄默手上没有真正沾过血,更没有牵连过无辜之人,自然不必苛责。 至于骨子里压抑的那些天性…… 顾白衣停顿了片刻,又蓦地问道:“你喜欢杀人吗?” 说完又觉得这个说法太过于直白了,他又换了个问题:“他人的鲜血与生命在你手上流逝的感觉,你期待吗?喜欢吗?” 沈玄默:“……”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看出来顾白衣似乎没有那么畏惧,却也没想到他思考得这么……深入。 沈玄默一时间竟被问住了。 顾白衣继续问道:“那些因为被阻止而没有报复完的人,你还对那些仇人本身耿耿于怀吗?” 沈玄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曾经或许可能有过……”沈玄默咽下后半句话。 现在他所不能释怀的,唯有亲近之人的畏惧。 至于那些仇人、那些报复对象,若非再提及旧事,他早就已经不再想起那些人的名字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也没有再关注过他们近况如何。 沈玄默生出几分恍然。 “人心之苦,在于有所求。”顾白衣像念台词一样念着那两句话,“人之所以为人,在于自控。” 沈玄默看过来的时候,顾白衣弯了弯眉眼:“是那部剧里的台词。” 但他也看到沈玄默的神色变化。 从恍然到沉思,最终归于一种压抑的静默。 他们并肩走向堤岸尽头,一路无言。沈玄默顺手将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响。 好似沉闷的雷鸣。 最后是沈玄默先开口:“有一段时间我很频繁地做梦梦见绑架案的时候,大部分时候只是回忆,但有时候会梦见我妈选择大义灭亲,向警察告发我,或者要将我送走,但——” 说来可笑。 “即便是在梦里的时候,我也清楚她不可能这么做。我知道我在做梦。” “但我依然会想,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做了,我一定要拖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若是他们背叛了他。 ——若是他们舍弃了他。 但沈玄默也知道,他们不会。 他知道他们爱他。 所以他退让、隐忍,因为不敢再去试探,也舍不得再去消磨那些爱意。 可他如鲠在喉。 耿耿于怀至今的,早就不是天性里横生的戾气、如同对待玩具一般的特殊兴趣,而是更卑微的忐忑与不安。 由那一点一滴的不安堆砌而起的不满足,如同密密麻麻的蚁虫一点点啃食着麻木的心脏。 他的耿耿于怀,确实源于有所求。 而他所求的…… 沈玄默站在顾白衣的面前,粼粼的波光映入眼底,好似盈盈的水光,漆黑的眼眸如同造价高昂的艺术品,漂亮又易碎。 顾白衣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近乎脆弱的阴影。 那声随风而逝的低语,说得可怜兮兮—— “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爱我。” 坦诚地、没有保留地爱他。 作者有话说: 简单概括一下差不多是这样—— 曾经的沈哥:高智商罪犯预备役 现在的沈哥:究极恋爱脑 第51章 长安宁 ◎我能亲你吗◎ 那双眼睛落到顾白衣的脸上。 微风送着波光, 仿若藏着无尽的温柔与缱绻,又含着几分微弱的希冀。 好似全世界都落在那一双眼睛里。 “我——”顾白衣惊醒过来,话头一转, “要再逛逛吗?”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隔着一片树丛响起, 又是大人带着几个小孩子来回奔跑。 沈玄默藏起一闪即逝的失落,说:“好。” 顾白衣正要松开他的衣角,沈玄默的手就落下来,极为顺手地牵了过去。 沈玄默偏过头问他:“糖葫芦吃不吃?前面那条街有的卖。” 顾白衣迟疑了片刻, 没有挣扎,点了点头:“好。” 这座城市是沈玄默长大的地方。 每一条街, 每一面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不过这一回, 沈玄默没有特意再去展示自己记住的所有细节,只是大致介绍了方位和一些店铺陈设。 沿着湖的反方向继续走, 广场的另一头连接着一条商业街。 是那种青砖黛瓦古色古香风格的古街,三条宽敞的主干道,中间连接着数不清的宽窄小巷,四通八达地连在一起。 但正值寒假,又赶上下班的高峰期,人渐渐多起来,顾白衣和沈玄默便被挤到了一处, 肩挨着肩,手最终也没有放开。 挎着篮子的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灵活地穿梭在人群里面。 顾白衣正要避让, 却被她拽了下衣角。 小姑娘举起竹篮, 满篮的鲜花盛放, 芬芳扑鼻:“哥哥, 买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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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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