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伦没有答应,只温柔地摸了摸尔罗罗怀中的蛋道了谢,便带着自己的包袱去搭帐篷了。 「我也真是受够你们这一对,好端端的吵什麽架,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被尔罗罗拜托过来帮忙搭帐篷的应熽边搭边埋怨:「你倒舍得,说分就分,还让布沙书带着伤整天闲赋在家,水米不沾,要不是他那突然跑出来的弟弟,他就跟个活死人没两样??他去鹰族救你时是拼了命的,你回来就翻脸不认??」 应熽的埋怨曳然静止,是因为他看到了青伦眼眶里隐忍不发的眼泪。青伦依旧目无表情地搭建帐篷,可人心肉造,事到如今,他怎会毫无感觉?怎麽真的舍得? 皇甫襄、溥襄,青伦不知他们对自己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布沙书对自己的好,他是看着眼中,放在心上的。 然而,这里面渗了多少欺瞒? 他被骗了两回,已经分不清楚了。 身在暖和之地俯瞰地上的一片雪海,是青伦现在的写照——苍白悲凉。 作者有话说:因为小攻不渣,总觉得不太虐?? 第64章 山崖下的兽人世界-20.紊乱 (2) 也许青伦终有一日能原谅那人骗过他,害过他,但杀父之仇是永远忘不了的。 安家灭门不是溥襄的错,但总是他溥家的错,这血海深仇,自是要延续到下一代身上的。这绵绵无期的仇恨中,夹杂着万般无奈,兴许青伦曾想要原谅他,给不相干的布沙书一个机会,但安家上下不容许。 然而,溥家对安家做过的,无论是溥襄还是布沙书都不知道,如若知道,便不会心心念念要追回爱人了。 「咳、咳??」布沙书本就负伤,加上天气湿冷,病痛是免不了的。 「皇兄,来,喝点药吧,从那个巫医家拿来的。」溥睦递来一碗黑漆漆的药。 布沙书其实不太想喝这碗药,他多想就这样一睡不醒,如此一来便不用面对这长达五百年的极刑,但他还有事要做,一睡不醒的话,他便做不到了。「我是布沙书,不、咳咳咳咳咳、不是你皇兄??」布沙书告诫说。 「知道了,我只是一时不习惯嘛。」溥睦撅嘴。 「溥睦,你也老大不小了,要学懂保护自己,这兽人世界不比战场好得了几多,迟些若真的战火纷飞,你便跟那两狼人躲起来,好好过日子。」一阵沈默过後,布沙书又说:「若是可以,也把青伦带走吧,你们的身份,咳咳、纯、纯种人类,在以後可能会为你们带来杀身之祸。」 「皇、哥哥,你在说什麽啊,喀勒部落的族人都很好,对我友善,怎会有杀身之祸。」 「我看古城王国那边也该有动静了,也不知道鹰族怎麽了??」那日鹰族大败,想必是元气大伤,这情节若放在苏国,皇帝必然是要乘人之危,攻不下,也至少会得了个附庸国。 现在回想起来,告之鹰族青伦的存在、还有要菖蒲叛变,这些都是古城王国的陷阱吧,大伤鹰族或是喀勒部落而取之其一,对古城王国来说都是有益无害。 「行了,皇兄,你睡一睡吧,你如此日思夜想,想破脑袋都不知是为了什麽,什麽古城王国,等他们有行动再算吧!」 布沙书听罢也只是苦笑,在药力的逼使下,不可抗力地进入睡梦中。 在梦里,他是皇甫襄,带着青伦在江南一间山边小屋安定下来,每天只顾柴米油盐,偶尔锄强扶弱,日子过得好不写意。 只是好景不常,溥襄带着他与生俱来的宿命亦步亦趋的来到他们面前,自己带着青伦不断逃跑,好不容易逃到一片黑暗之中,四下无人,青伦却忽然松开了手,迷惑地望着他,步步後退。 他左右观望,站在他身旁的,竟然是皇甫襄和溥襄,他茫然低头,想看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就站在一池黑水之中,水中映照的倒影竟是布沙书。 他是谁?皇甫襄?溥襄?还是布沙书? 青伦一脸失望悔恨的幽幽望他,渐行渐远。 「青伦!」布沙书猛然张眼,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在梦中。 这梦境实在太真实,太可怖,他吓得冷汗直冒,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青伦正坐在床前,执着沾了水的布,瞪住眼与他四目相视。 「我、我??」青伦下意识的把手上的湿布扔在地上就要走。 布沙书余光睐了眼窗外的景色,又见溥睦在不远处呼呼大睡,便知道青伦是趁着入夜来照顾他,心中狂喜,自然是拉住青伦不让他走。 「你、你放手!」 青伦好不容易挣脱了布沙书的手翻窗逃走,走没多久又让布沙书追上了,这是当然的,再好的轻功,又怎麽与豹相比,青伦一下子急了,拔剑就要挥向眼前人。 他听到应熽说布沙书生病过後,心中忐忑不安,忍不住在夜里偷偷回到以前熟悉的家,本只是想来看一眼,但见到布沙书憔悴的脸容,脚便像生了根一样,一留,便留到此时此刻。 布沙书只稍稍避开剑锋,又要上前。「我知道你也许无法原谅我,可我永远渴求着你的原谅,青伦,我爱你,就算再给我三生三世,我也只许你一人。」他双眼泛红,却不眨一眼的直视青伦,只盼着能把真心真情都传递给他。「不会再有背叛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说这种空话,可除此以外,他根本无话可说,只因这都是他的真心话。 无论是身为皇甫襄之时,还是身为布沙书之时。 「那你就去死!」青伦难忍兽人这万般纠缠,父母的惨死,苏国人的悲惨生活??都让他心乱如麻,无计可施之下竟冲动拔剑而起,脚踩白雪,毫无章法的直往布沙书颈间刺去,被布沙书巧妙地躲开了。布沙书本就拥有溥襄的记忆,以前跟青伦舞刀弄剑打发时间,又怎会不知道青伦的套路,更何况青伦这剑满是犹豫不决,漏洞百出,就算是病着痛着,轻松避开亦是情理之中。 青伦眼中不甘的泪光比布沙书的更快落下,滑出一道属於紊乱的花火,可花火落在白雪上,也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青伦明知道他该杀死眼前的人,但又深知道杀了他的话,自己会伤心欲绝,他对这人,永远无计可施。 不见他便会好,然而,他终究是见过他了。 世人只道人生若只如初见,赞颂初见时的美好,却不知有些人,是见也不能见,一见,便是末路。 青伦是杀手,从来都是手足先於脑袋,就在他迷惑於杀与不杀的矛盾中时,身体早已自行挥剑了,布沙书虽及时下腰避过一劫,却被削去了一缕黑发。 身体流着杀手的血,心却被「青伦」牢牢的捉住,青伦无所适从,以致於招招不致命,你攻我躲,更像是以往青伦与溥襄切磋时的样子,只是多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杀意而已。 这月笼轻纱,本该是他俩相依赏月、於说未来的好时光,却被怎麽也理不清的家恨情仇挡住了这良夜美景,只剩剑锋划破长空的铿锵之音。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山崖下的兽人世界-20.紊乱 (3) 布沙书带着病,又没有敌意,青伦本该轻易拿下他的命,可他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身手自然减半,加上心绪不宁,要斩断这两世孽缘,谈何容易,思及腹中之子,青伦顿觉得没有颜脸面对安家列祖列宗,羞愧难当。 刹那间,眼前彷如有上百鬼魂,眼里无一不是埋怨,怨他连累了安家的名声。 血腥味自喉咙涌出,一个晕眩,青伦便跪地不起。 「潜儿!」 青伦抚上腹部的一瞬,脑中浮现的尽是自己与兽人布沙书一家三口乐也融融、过上闲静日子的画面,而这一切,原来在初见的那刻,便注定不会发生。 「潜儿,潜儿,青伦,你醒醒??」布沙书再也顾不上自己的伤,急急抱起青伦,化为灰豹往依依山上跑去。 颠簸中,青伦半张眼眸,只见身边的风景如走马灯般闪逝而过,他闻到布沙书的气息,心里安稳了一大半,脑海中竟萌生起腹中这孩子姓名字的念头。 姓安可好?兽人世界没有姓氏,正好让他在此为安家留个子嗣,纵使没有灯火宗祠,但好歹也是安家後人,这些作为罪臣之後的他是想也不敢想,更别说是身为惊动朝廷的杀手青伦了。 原来说到底,他青伦心底里都不过是想寻个安稳地方,为自己活一回。 皇甫襄问:放下杀手的身份,与我去江湖游历吧。 青伦点头,换来的是突如其来的背叛,愤而跳崖。 布沙书问:留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组一个家。 青伦再次点头,又换来真相无情的敲打,羞辱他至无地置容。 他的两次圆满,都被同一个人夺去,他已夺去了自己的命,自己的尊严,自己的身体,以後的以後,这个人还要夺去他多少东西才善罢甘休? 「还给我??」 还给我,把布沙书还给我,把皇甫襄还给我。 ——把从血海深仇中救我的两个人,都还给我。 「还给我!」青伦激动的坐起身,才发现尔罗罗、应熽、还有布沙书全都围在他身边。 布沙书的手紧紧握住他的,彷佛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手。 尔罗罗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大叫:「青伦哥哥!发生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告诉我!我要是知道了实情,绝不让你住在那破帐篷里!」 青伦半张着嘴,却发现喉咙乾涸,心中慌乱,说不出一句话,他该怎麽解释,他堂堂男儿竟怀了孩子,这孩子还流着一个骗子,一个灭了他全家的人的血脉? 他要怎麽解释? 布沙书本想要压住上前抱他的冲动,怕刺激了青伦,可见到青伦无助的模样良久,终是忍不住把青伦的头轻轻压在自己肩上,柔声道:「青伦,岁月沧桑,耐不住蹉跎,我们以後一家三口就这样好好过日子吧,那年答应过你的,我绝不食言。」 青伦闻言,像泄了气的皮球,缓缓闭眼,不语。 他逃不了,只要有布沙书的情意在,他便逃不了,只能被牢牢锁在他身边。 这人不会放开他的。 他果然像溥襄原本的打算一样,成为了那男人的阶下囚。 * * * 在依依山上,四季节候无甚意义,然而青伦仍坚持用厚重的披风包裹着自己,掩耳盗铃,室布沙书和尔罗罗精心照顾之下,他还是行屍走肉般,日日在山边俯瞰喀勒部落的一片皓白,俨如当日他从碧山上看到的景致一般,绝望而无力。 今天的他也打算如是渡过这一天,只是一颗蛋破坏了他的打算。 「青伦哥哥,快来快来!孩子快要破蛋而出了!」屋内传出尔罗罗雀跃的叫声。 青伦听着,想跟着高兴起来,只是郁结过深,竟连一个客套的笑容也挤不出来。 屋内来很多人,寂格怡,霏泰恪,尔罗罗,应熽,溥睦??还有布沙书。他们都围着那颗被好好疼惜着的蛋,等光滑无暇的表面渐渐裂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