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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药童忽然想起来,说: “少谷主,之之姑娘,谷主说,若是少谷主带之之姑娘来了,直接去暖冬轩找他就行。” “嗯。”薛素鸣应了一声,就带着之之走了进去。 观水阁面积不大,毗邻微澜湖的北面,阁里栽种着松柏等长生树种,并无鲜花,松柏茂茂,古朴典雅。暖冬轩前更是栽种着郁金佩兰等药草,夏风燥热在这清苦的药草芬芳下消退,四周安静得过分,一声蝉也没有。 老谷主年纪很大了,鹤发鸡肤,眼睛半闭半睁,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他卧在藤椅里,身后只有一个药童一直扇着芭蕉扇。药童在看见他们俩时,连忙弯腰垂礼,不过这时他们俩的脚步声也早已惊醒了老谷主。 薛素鸣顿住脚步,喊道:“师父。” 之之躲在他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看向他。她的目光和老谷主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老谷主有一双看上去很清澈的眼睛,人总说老小孩,老小孩,越老,就越是洞察世事。 老谷主友好地问:“这个孩子就是你帮我收的小徒弟。嗯,挺不错的孩子。你以后可得好好教她。” 老谷主又向她笑,然后轻微地咳了一声,旁边的药童连忙给他轻轻捶了一下。 “行了,没有大碍。” 之之愣了一下。 “孩子,愿不愿意唤老朽一声师父啊?”他温柔地看着她。 之之站在原地。她蓦然想起了当初容瑾向她伸来的那只手,那时她的师父二十些许,风吹过额发,露出年轻气盛的眼睛。“你可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 他也是那样温柔地向她笑,可是最后亲自将刀刺向她的心。 “之之,快跪下。”薛素鸣的嗓音微凉,可是看向她,那微凉的眸色也似乎温暖,也许是以为她怯场了的一句催促。 老谷主笑着道:“素鸣,怎么能对你师妹这么说话呢。跪什么跪,当初我收你小子的时候,你还老大不愿意,老是趁我不备就往外面跑……” “师父。”薛素鸣声音有些无奈。 听到了薛素鸣故事的之之忍不住翘了嘴角,顾向老谷主,也不知怎么地,那一刻,在这样的气氛下,她有些入戏了。 “徒儿之之拜见师父。” 老谷主也慢吞吞起身,伸出手给她。 之之就势起来,杏眼俏皮,含笑如花:“谢谢师父。” 老谷主感慨万千地道:“之之啊,我今风蚀残年,有幸收了你做徒儿。只希望今后你师兄妹二人相依为伴,齐心协力。月迷谷以后就靠你们了。” “素鸣,你师妹年幼,往后得多加照顾,不可冷淡,两人离心。。”老谷主看向他,语重心长。 薛素鸣怔了一瞬,应答:“徒儿知晓。”
第17章 小师妹啊 之之看得出来,这位老谷主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她蓦然想起了前世的记忆,如果她没记错,这个秋天他就会走。 也是这一年秋天的杏林会上,月迷谷薛素鸣一出场,便一举成名。 当今,有医家联盟,其时月迷谷式微,三年一度的杏林会世家试炼都没有下请帖邀请,老谷主很伤心,曾经闻名天下的月迷谷在他手下透明得被杏林医坛给直接忽略了,他怎么受得了呢,本来就年龄大了,药毒缠身,只道是医者不能自愈,居然郁郁而终。 白幡灵花的灵堂,白烛泣泪,凄迷极了。 之之一身孝衣戴白花伴在薛素鸣身边,也许是老谷主的死让这个还未及冠的年轻人变得更加沉稳了。眉眼之间还带着倦意,可是却清醒冷酷得令人害怕,他那双黝暗的凤眼盯着正前方的棺材,跪在地上,身姿仍然挺拔如风。 之之已经陪着他跪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她实在是体力不支,身体也有些不稳,差点就要跌向一边时,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你回去休息。”这是自老谷主逝后,薛素鸣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那双凤眼盯着她,眸光有些过分的寒冷。 之之稳住身体,慢慢站了起来,担心地看向他:“哥哥,我站在这里吧。” 薛素鸣没有说话,灵堂里的弟子们早已被他驱散,只剩下他们这两个老谷主的弟子。 之之看着火盆里的纸钱烧光了,她折了一把继续烧着。淡蓝火光被红澄澄的火光燃烧干净,烧着的香丝丝地飘,烟气缭绕,薛素鸣那张出尘仙容的容颜上也有过一时片刻的恍惚。 他十一岁时,门庭凋敝,亲族无一人愿意收养他。后来,流落街头,是老谷主把他带到月迷谷,他很警惕,当时甚至以为他是拍花子,几次三番想要跑出来,老谷主每一次都会找到他。 他是一个好心过头的老头子,总是笑眯眯地捻着胡子骂他,可是每一次都会给饿了好久的他准备好食物。 他太善良了,月迷谷救人被拖欠医费,他也总是说那个人肯定有为难之处。 医家联盟十三家,月迷谷本是上三家之一,老谷主总是叹气说,是毁在了他的手里。 那一天,老谷主盼了很久,三年一度的杏林会群英荟萃是代表着医家荣耀,也是月迷谷享有的骄傲。这些年,月迷谷乐善好施、救治为主,并不分高低尊贵,可是却在名气和财力上渐渐从上三家跌落到下三家。 怎么也没想到,医家联盟居然杏林名帖干脆就不给发了。 老谷主忐忑不已,于是亲自写信递给这次杏林会牵头的桃花岛,没想到桃花岛来信说,月迷谷式微,已经彻底被除名。 老谷主本就身体不好,郁郁而苦闷,连在临死前都在念叨。 之之和薛素鸣赶到时,正是老谷主回光返照之时。 后来,老谷主拉住他的手,说:“素鸣啊,我走了,你要……照顾好……” 照顾好什么,老谷主气息已灭,死不瞑目,连死前都不愿意放开他的手。 之之看了一眼他,他低垂着眼帘,薄唇微张,“我知道。” 那一刻,之之觉得也许是自己的错觉,眼前的这个冷峻的少年忽然就变了,他周身环绕着一股冷厉暴戾的气息,明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悲伤,可是他比所有人都要难过。 “哥哥,你还有我。”在这个他最脆弱的时候,之之把手放在了他和老谷主合握的手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脆弱:“之之。” 很快,月迷谷的管事们都赶到了。 他又恢复了往昔那个冷若冰霜、无所不能的少谷主形象,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接过了老谷主的权柄,成为了谷主。在所有人义愤填膺的时候,薛素鸣十分冷静地斥住了所有人。 “该怎么做,做什么,有我来安排,由不得你们置喙。” 百蕊、林长老、方音在内的管事向来都是支持他这一边的,自然是认同,可是月迷谷中也有几位管事,根本就不把他看在眼里,只不过碍于在老谷主的灵前,只是说了几句风凉话,眼中分明就是不服。 薛素鸣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觉得我不配继任谷主之位?” 他眼神如刀,周身缭绕的暴戾之气也令人触目惊心。 管事们忽然想起眼前这个还未及冠的少年那些心狠手辣的手段,也没有几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属下不敢。” 之之那时就在他的身边,嘴角弧度轻轻挑起。觉得挺有意思。 不过,没有人给他挫折这一点,让之之很是不爽。 “师兄,斯人已逝,节哀顺变。”之之附在他耳畔,轻轻地道。 他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已经很长时间了,火盆里只余灰烬,烧香也烧到了尾。之之的声音丝丝缕缕得像风把他吹醒来。 “之之,我要亲自去一趟杏林会。”他忽然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坚定不拔的神色,冷静得过分。 她猜得没错,果然前世的轨迹又开始了。在原书之中,这一次他会在杏林会上一展身手,一举将颓靡的月迷谷震撼十二家,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甚至都令魏王动容,有了这一位贵人的看重,从此,薛素鸣执掌的月迷谷渐渐响彻天下。呵呵,不愧是男主啊,一路顺风顺水,甚至连她的师父,容瑾都看出他的不凡,和他成为知己,两人狼狈为奸,一医一道,就连老皇帝都折在他们的手里。 她被剔的玉骨,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不过是他们联合起来的一个骗局,老皇帝贪生怕死,想要长生,想要独尊,于是她就入了这个局。 “你怎么了?”薛素鸣很快发现她的不对劲,皱眉问。 之之不敢再多想,流下一滴鳄鱼泪,“哥哥,你一定要去?” 她抬眸,那双皎洁的杏眼如梨花坠雨,朦朦胧胧的,看着他,那其中的担心和害怕轻轻地抚慰了薛素鸣的心,他平息下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心情,慢慢地起身站了起来,他当然明白,他其实更应该处理月迷谷中的事情,可是怎么也不甘心。 老头子性格温和,所以没有接到杏林名帖,他郁闷在心里,也始终怪自己把月迷谷作践到现在的地步,更是因病而逝。可是薛素鸣不是,他记恨桃花岛岛主,记恨医家联盟十二家。月迷谷不配,那这些沽名钓誉之辈,就更加不配了。 老头子的一手医术,作为弟子的他,再清楚不过。 可惜的是,一个杏林世家除了在医术上的证明,比这更重要的是,背后的联盟。错就错在,老谷主在天真了。 他手指抹去她的眼泪,眼神深邃,深不可测。“我必须去。” 老谷主的死,老谷主的恨,作为他的弟子,作为月迷谷的谷主,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之之望着比她了一个脑袋多的少年,他下颌线冷厉,便是俊美的容颜都衬得更多的是冷峻。香雾之中,眉眼氤氲,如水墨画般绝色。 也如高高在上的冷月般难以接近。 可是,她却偏偏察觉到,月亮也有圆缺之间,月亮也会有徘徊之时,当他的心露出了裂缝之时,于是她有了可乘之机。 之之抱住他,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修长的手几乎打算将她给推开了,他并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 “师兄,无论你想做什么,作为师妹的我,都会支持你。就像师父说的那样,你我二人,齐心协力……相依为命。” 薛素鸣怔了一下,无处安放的手轻轻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嗯。”他应了一声。也许就像师父说的那样,她是特别的,是除了师父外,他该保护的另外一个人。 或许从前,只是抱有一丝的好奇,曾经她救过他,他回报,选择带她回月迷谷。现在,这个娇气狡黠的女孩已经彻底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偌大的月迷谷,是她,让他有了更多的勇气和力量。 他要为了她,为了师父,为了月迷谷,拿回本属于月迷谷的一切。这一次的杏林会,势在必得,也必须亲自走一趟桃花岛,他也隐隐感觉得到,在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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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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