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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柔云坐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起来,她的视线落在食盒上,“是之之送的啊,打开吧,我尝一尝。” “这……”月安是有些犹豫的,毕竟自家小姐的饮食从来都是由她们两人安排的,就怕出了差错,又勾了那病。 左柔云笑:“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月柔和月安无奈地对视一眼,还是动手从食盒里端出了饺子,肉香气弥漫室内,左柔云呼吸着空气,满意地道:“味道看来还不错嘛。” 月柔拿了筷子和小碗,戳了一个,看了一眼,安心了,看来之之姑娘送东西之前还是单独给小姐做的,都是能吃的食物。 只不过再特意又如何,想要借题发挥的左柔云总是有借口的。她吃了好几口后,忽然心竭,呼吸也难,脸蛋都白了。那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样子吓坏了两个婢女,“去找……找薛谷主……” 她咳得厉害,月安给她捂嘴的绣帕都泛着血丝。 薛素鸣这边刚从议事堂出来,天色已黑了一片,忽而看前方有好几盏灯笼过来,他本向云梦楼的方向也顿住了。 “谷主,左小姐咳血了。”杏林居的医女打着灯笼,跑了过来说。 薛素鸣皱眉,“她的病情不是好转了吗?怎么今天又咳血了。” 医女也欲哭无泪,“百堂主正在看,也没看出个究竟,便让来请谷主您。” 薛素鸣叹了一口气,眸光从云梦楼的方向收回,语气淡淡。“走吧,去看看。”
第28章 小年夜 “放这就好了。”之之朝嬷嬷笑笑。张嬷嬷手脚利落地摆好, 然后对她说:“那之之姑娘,那老身就先下去了。” 之之点点头, 目送她提着灯笼离开。一桌的饭菜正热着,都是她和薛素鸣喜欢吃的菜色,还有两盘亲手包的饺子。 她坐在凳子上,支着手,厅里刚刚添了木炭,一室温暖如春。窗外夜色蔓延到远山淡影,再远一些的地方也添上了喜庆的灯笼,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依稀还听得到谷里人们喜嚷嚷的声音, 很有烟火气。 小年嘛, 就应该是这样。不过,等了好一会儿,鞭炮声音都听不到了,渐渐的窗外又下起了雪。 之之叹了一口气,看来某人迟到了。她支着手肘, 目光遥望窗外的夜雪, 心情很安静, 她想, 她应该是知道,薛素鸣耽误在哪里的。从遇见左柔云那一刻, 她就猜到了。左柔云总是很会利用她身上的病情, 谋取一些人的关注作为养分而活着。今天, 这个人正式转变为薛素鸣了而已。 而她, 只是将计就计, 给自己演一出苦肉计。不到最后, 谁又知道谁是谁的棋子。 之之是有些无聊,看着眼前的饺子,她捡起筷子夹了一个扔进嘴里,忽然皱眉,她咽下饺子,吐出一枚铜钱。 “一百多个饺子里只有两个饺子里包了铜钱,看来今天我的运气还不错啊。”她感慨着,手指磨蹭着铜钱,然后推开窗扔到了窗外,风雪入户,冻了她一下,她动作很快又合上了窗户。 她本来在食堂就吃了一些饺子,眼下随便夹了些菜混了一个半饱,一盏灯下,眉眼舒展,懒洋洋的,恰好室内温度如春,暖和和的,她吃饱了,喝了一杯热着的甜酒,很快又乏了。靠着桌子,阖上了眼眸,细帘般的睫毛轻轻颤抖,暖橘色的灯火下,清丽干净的脸蛋微微泛着点红。 睡吧。 做一个好梦。迎接新的一年。她笼着胸,朦胧地叮嘱着自己。 左柔云雪白的脸蛋在如豆灯火下朦胧着妖异的神采,她躺在床上,那乌云一般的黑发散在枕畔,像极了海水中蛊惑的海妖。 月柔刚刚喂了她药喝下,人已经不再咳了,症状也已经舒缓下来。疲殆地舒展眉眼睡下,唯一让两个婢女侧目的便是,自家小姐的手扯着薛谷主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放开。现在衣袖还被扯着,只不过是留了一截,比外面的冰块还要冷情的薛谷主刚才只是撩撩眼皮子,就直接扯断裂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月安的视线从窗外漠然离开的白色身影上移开,忍不住道:“薛谷主的心肠可真是够冷啊,咱们小姐都半点动不了他的心。” 月柔放下床帐,无奈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望了一下窗外,“下雪了啊,薛谷主来的时候好像没带伞啊。” 月安也愣了,自责地道:“刚才只顾着小姐,都没想到这件事。我去送伞……” 她找到了一把油纸伞,走了出去,只见漫天大雪里,唯独没有一个人影。月安迟疑,不过是刚才走出去的,怎么这才一会儿,连影子都没有一个了啊。 百蕊也没想到会耗在青衿阁里这么多时间,她把伞递给了薛素鸣后,迟疑了一下说:“谷主,今儿是小年,我听厨房说傍晚时候,方音和之之姑娘包了一百多个饺子,给大家各送了一些。” 顿了一下,继续说:“也给左小姐送了,她还尝了几口。” 薛素鸣修长的手指握着伞柄,彭的一声,撑开了伞,他凤眼幽冷地扫过这位杏林居的堂主,“你的意思是,她是吃了之之的饺子后病发的?” 百蕊被这一眼吓得脊背冒出了些冷汗,她连忙道:“属下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刚才和您一起看过左小姐,她这像是郁结心底复发的症状。” 薛素鸣哂笑一声,举起伞,淡淡地道:“复发?她的病还浅,养了一个月好了不少,若是真不想活了,不必来月迷谷了,我可以治病,治不了人心。” 百蕊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谷主,这……” “你是杏林居的堂主,应该不需要我什么都管吧。” 百蕊一惊,“谷主放心,左小姐的病情百蕊会亲自照料。”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撑着纸伞,从她身边走过。“今儿是小年,也不必那么紧张,好好地过吧。” 他抛出这么柔情似水的一句话,差点让百蕊怀疑人生,说到底是不是她幻听了?自家谷主还有这么温和的语气说话的。 她正想回答一句,可看见那披着鹤氅的白衣青年已经走远了,灯影倒垂的雪影里,留下一行行脚印。 百蕊蓦然想到自己和薛素鸣说的一句话,“之之姑娘亲手包了饺子。” 她秀丽的脸蛋上也浮现出了了然的笑容,看来谷主也想好好地过一个小年啊。不得不说,自从这位之之姑娘到了月迷谷后,连高岭之花的谷主身上也多了几分人情味。 薛素鸣回到云梦楼时,只有幢幢灯影迎接他的落影,他望了一望完全漆黑的天景。心头跳了跳,离和之之约定用晚膳的酉时三刻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实际上,小年夜饭也不过是一顿饭,就如往常吃过的一顿饭一样,可是当这么一想的时候,蓦然地,脑海里就会跳出之之或失落或恼怒的神情来。 她从前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所以她总是很执着这些节日仪式。同样的,在她的心里,他这个哥哥也必定是不可缺席的。 就像他的师父一样,总是执意于那些看上去并不重要的东西。 他收起纸伞,放在一边的架子上,走上了楼梯,转角是厅堂,门半阖着,透出温馨的光线。 薛素鸣推开了门时,视线一瞬间首先就被趴在桌子上的女孩抓住,她身边是琳琅满目的菜色。她应该是困了,才会枕在自己的手上睡着了。 也许是一些不要紧的东西,但是在那一刻,目光所及之处,寸寸温柔了心肠,穿破风雪的疲倦停留在眉眼,可是他的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 他走到桌前坐下,拾起筷子,视线落在中央那盘饺子上,亲手做的,还有模有样的。他夹了一个,已经冷了,还有凉,馅汁却极好,是他喜欢的素馅,夹了肉冻。薛素鸣细吞慢咽地吃完了一盘饺子,又夹了一个吃下,这一个可不了得,清脆的一声在齿间响起,是异物,弄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枚铜钱。 薛素鸣无奈地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女孩,这一点倒是很相似,师父生前的时候,也很喜欢在饺子里包铜钱,他说这是吉祥的征兆,吃到就代表好运。运气这种好似存在又好似不存在的东西,他从来没信过,不过在这一刻,他的心情有变得很好。 也许,这种有人等待,人间万盏灯火总归有一盏是为他而留,总有一个人会等着他的感觉还不错。 这一天太忙了,他不是铁打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吃着。油灯的线变短了,灯花也小了一点,他的侧影在灯火下少见的温柔。 之之半夜醒来,发现她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床帐也垂了下来。 她伸了一个懒腰,揽开床帐一看,屋内漆黑一片。雪影和月影给屋里垂下些光影,漆黑之中还能起来。她想了一下,打了一个哈欠,披起了狐裘,踩着鞋子起来了。推开门一看,静悄悄的夜里,有一个方向所在的房间还是亮着的,萤火一般微微的光芒。 之之走到门口,敲了敲。“哥哥,你回来了?” 门嘎吱一声拉开,一双修长如玉骨般的手撑着,比她高了一个肩膀的青年低垂着凤眸望着她,如黑泉般的秀发贴着流畅修长的下颌线散落,他脸上没什么神情。“醒了?天气冷,早点睡吧。” 她欲言又止,杏眼水汪汪的,手指攥着门。 他漂亮的凤眼泛上一些笑意,“饺子还不错,不过下次不许放铜钱了。” 之之脸上浮上惊喜的笑容。“哥哥,你吃了啊。” 过了一会儿又有些失望的样子,“我就不应该睡着,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她沮丧地说着时,脑袋上忽然压上一只手,他不太习惯地摸着她的脑袋,想要安慰她一下,只是动作实在有些生硬,之之反而握住他的手,她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他,“哥哥,今年快结束了。新的一年,也要开开心心的。” 薛素鸣嗯了一声,然后补充说:“你也是。” 之之满足了,然后松开他的手,笑着说:“那我回去睡觉了,哥哥你也要早点睡啊。” “好。” 她离开的样子挺开心的。 薛素鸣站在门边,吹了一会儿冷风后,嘴角的弧度也慢慢压了下来,“不知不觉,今年结束了啊。”他的语气也是少有的感慨。 短短一年内,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不过,之之的到来,也是增添了他生命中的一点亮色。 他遥望着夜雪涔涔,在缅怀着另外一个人。师父,也许你说得对,以后这个世上,我不仅是多了一份责任,更是多了一个重要的人。 之之只是在第二天从旁人耳里听到过小年夜,左柔云身体不适,整个杏林居都闹腾了很久。她当然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了,又过了一阵子左柔云请人来寻她时,才上青衿阁伴着她聊了一会儿。 很和谐,一个乐意全然不知,一个演得姊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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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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