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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童恨她不等他,更恨自己的嘴不争气。他知道,在这位月迷谷大小姐的心里,他就是一个低贱的玩物。就算当狼,没有一匹狼是没有当头狼的野心的,作为人,同样也会有无尽的野心,当狼孩有了不同的欲望,他就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就算是野兽,也会有一颗高傲的人,容不得人轻易践踏。凡践踏的人,则生啖其血肉。 一路上明无为那凶残阴鸷的目光几乎都要洞穿她的后背,之之还是若无其事,回到了云梦楼。她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到了一杯凉茶润了润肺,然后走到秋霖琴边坐下。坐下之前,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门口的小道士,指尖浅浅拔弄了一下琴声。 小道士两只耳朵竖了起来,防备地听着琴声。 容瑾有时也会弹琴,他弹琴的时候,面无表情,很像一头狰狞的凶兽虎视眈眈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他不喜欢琴声。 可是之之弹的琴,让他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恍然间,他还在天碧山上,在春天温暖的阳光里,和姆妈、兄弟们在草地里打滚。那些他曾经最开心的过去,一遍又一遍随着琴声响起回荡在脑海里。 之之的琴技并不算多少高超,只是这个下午,她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嘴角忍不住笑弯了。可是蓦然地,那些都是前世,她的琴声截然而止。 明无为愣愣地看着她,从美梦里醒来,他有些急躁地走到她的身边,“琴……” 之之松开手,看着那双纤细漂亮的手指,已经泪流满面。 明无为被她那凶狠阴鸷的一眼镇住了。 她就算哭的时候,也像是一株霸道生长的植物,长势汹涌地死命缠住他。之之掐住他的喉咙,一双眼睛泪光闪闪,她在悲伤,哀痛着,这种从未体会的感受像铁索一样紧紧地随着她的手掐住他的心脏,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他不知道,不知道,连反抗都遗忘了。 她哭泣的脸蛋映在两只琉璃眼中,明无为白皙漂亮的脸庞变得越来越苍白。 之之松开了手。 “你滚——”她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 明无为只是紧促地呼吸着。他甚至习惯了这种被虐的感觉。比起那种连生机都要逝去的感觉,他更为不解地是她的态度。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生气。他很讨厌自己,居然说不出来这种感受。 “你……”他厮磨着嗓子,可是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滚。他很委屈。她在生气,他做错了什么?容瑾打他的时候,会细数他的错,可是她从来不说。 “你说啊。”之之冷笑着,看着他,“小哑巴,怎么不继续说了?” 她那种轻鄙的态度让他如困兽一样难堪。 傅昳的死,是你两辈子都偿还不了的。明无为,比起容瑾来,我更恨你。 明无为狠狠地捏起拳头,红着一双眼睛盯着她,就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他心里焦躁、难受,像是被刀子割着肉。甚至忍不住想,她不是一向不开心过去得也快,开心过去得也快,快点吧,像刚才那样笑着给他弹琴。 那片刻的温情时刻,已经在最近刻入了心间,人一旦有了希望,总是又很容易坠入绝望。 他还不懂,可是忍不住期盼那些并不存在的假相。 之之阖眸又睁开,她终于平息下心情,坐在秋霖琴边,一曲又一曲地弹着。 琴声越过风,传到外边。 研究室里,薛素鸣听到了熟悉的琴声时,翻书的手指一顿。隔间的药池里,容瑾细致地捻着一块陨石的碎末,琴声落于耳内,甚至漫不关心地开玩笑说:“素鸣,你这小师妹的琴声造诣倒是很不错啊。” 薛素鸣皱起的眉头又松下,这样哀伤的琴声幽幽凄凄,女子弹来总是不宜。“她一贯习惯耍些小聪明,不过……” “今天弹得还不错。”他淡淡地说。
第33章 玉骨 夜已经很深了。外宿客人的雅舍屋檐也支起了灯笼, 炎热的夜晚虫鸣不断,闹得人心烦。偏偏屋子里只点着三只白蜡烛, 蜡烛笼罩不住的地方尽是深深的黑。明无为回得很晚,这一天比他经过的很多年所体验的感情色彩都要浓郁,浓郁得不断在脏腑内冲淡,他觉得自己变了,他说不出是哪里变了。 他走进这件房间里,又变成了那个狼孩。 容瑾已沐浴了,大抵是天气热, 他穿着单衣挽着髻发坐在桌边,手里翻着经纶, 听到脚步声, 他才开口:“舍得回来了?” 明无为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害怕的人,只是被虐多了,一个人面对着这个男人的时候,身为动物的直觉会不断地在大脑里报警。 容瑾目光从他身上收回, 嗤笑一声, “哦, 我忘了, 你到现在还不会说话。” “不过明无为,你要记住, 她对你再温柔, 不过是假的, 你猜猜如果她知道了你的目的, 会不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讨厌你呢?” 朦胧的灯火使他那张温柔俊朗的脸像是被撕开的两面, 一面冷漠残酷, 一面自傲骄矜。“做得不错,继续下去吧。” 明无为低头道了一声是,像是幼兽发出来的嘶鸣,低低弱弱的。 容瑾没再继续说什么,又继续看向手中的经纶。黑暗笼罩着少年的脸庞,他静默地站在黑暗里,不知过去了多久,才离开了房间。 次日,午后的云梦楼,幸而还有阵阵清风吹拂,屋子里才不算那么燥热。琴声阵阵,如诉如泣,之之坐在秋霖琴前弹着。一曲弹罢,她终于醒过神来,连神情都有些愣怔,似乎也在不敢相信自己今天的琴音居然这么美妙。她手指错愕地收回,偷偷地瞥向坐在上首的薛素鸣。 碰巧薛素鸣探究的目光送来,撞在了一起。 “哈哈,看来今天我的状态挺好的,第一次弹奏出这么美妙的音乐呢。”尴尬的气氛让之之忍不住先开口为强。 “你昨天不是比今天弹得更好嘛。”薛素鸣淡淡地道,态度如旧,偏偏把之之吓得忘记了怎么回复。 好在,薛素鸣并没有发现她这点奇怪的地方,而是继续说:“三年了,若是还不拥有自己的琴,又怎么配做我薛素鸣的师妹。” 之之惊讶:“哥哥,你的意思是……?” 容瑾看向她的凤眼里带着一些宠溺的笑意,只是很淡。“你看那边的桌子上。” 其实之之下午一上琴课就发现了案上蒙着琴布的一俱长琴,只不过她没有猜到素来挑剔的薛素鸣居然会在今天认可了她的琴技,甚至要送一把琴给她。 她早就在想,也许等她离开了,都不能从他的手下毕业呢。 “谢谢哥哥。”之之开心地走到桌案前,揭开了琴布,看着那架优雅漂亮的古琴,琴身上有三道流水纹,样式古朴,仿若一个绝代美女。 薛素鸣说:“它名若耶,传闻是古琴师为悼念西施所作,音色细微又长、如鱼在水,是我在盛京所得。” 之之捧着琴放在琴案上,若有所思,指尖轻轻一探,那琴音响起之时,便连悠悠夏日都消停下来,一颗心随之清凉起来。“若耶,若耶,可真是一个好名字。若耶溪传闻是西施浣纱的古地名,这把琴看来真的是对古时的美人有无限的向往。” 之之冲他一笑,秀美的指尖轻挑,琴音流泻,她唱道:“一朝入紫宫,万古遗芳尘。至今溪边花,不敢娇青春。”(*注) 她声音本就清甜,配上明月般皎皎的琴声,仿佛一帘幽风在室内缥缈,如梦如幻的不真实。 琴音虽美,可就像是昨天傍晚他在研究室里听到那隐隐约约的琴音一样,让心中不由地升起一些不安。 少女却恍若未觉地笑着道:“哥哥,这把琴真的比秋霖琴还要适合我,这一曲不错吧。” 薛素鸣冷下脸,“什么时候我教你弹这种曲子了。” 之之疑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就弹得有这么差嘛,明明她自己都觉得还不错的。 之之犹豫地收起了若耶,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正准备入口时,瞥到了椅子上薛素鸣端正的坐姿,她拨了一块凉糕放在嘴里,然后把凉茶端给薛素鸣。 “哥哥,喝茶。” 薛素鸣目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接下了那杯凉茶, “近来,你和容瑾身边的那个少年走得很近?” 之之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这件事,不甚在意地回答:“哥哥是说那个小道童?容瑾身边那个狼孩?挺可怜的,谁都不愿意接近他,容瑾最近不是和哥哥再忙着嘛,就拜托我照顾他一下。” 合情合理的一席话,可是薛素鸣听在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他甚至已经习惯了之之只在他身边,最近一段时日也实在是忙,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如果不是昨天傍晚听到那断断续续的琴音,他甚至根本就不会留意到这件事。 “可怜,你倒是挺在意他的。”薛素鸣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尖,语气有些凉凉。 之之喝了一口凉茶,笑着说:“是啊,哥哥你能想到吗,无论我怎么激怒他,他甚至连骂我一句都做不到,是不是很可怜。” “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他那张脸,生得好美,他的娘亲肯定是一个美人吧。” 薛素鸣虽然不太关心这些小事,不过当然也知道容瑾这个小徒弟是他从天碧山的母狼身边捡回来,一个在人类社会才生存了一年不到的狼孩,他不会说话,甚至也不愿意和人交流。 不知为何,他总是感觉到一种难言的情绪冒头,仿佛很快会发生一件令他不快的事情。不过又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是在太疲倦了,薛素鸣按捺住了自己,语气淡淡:“他是可怜,不过这是他的事。” 之之忽而扑哧一笑。 然后发觉薛素鸣的目光盯着自己,她连忙解释说:“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在想,哥哥一会儿肯定会这么教训我,呵呵……” 之之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又大又漂亮的杏眼闪闪地望着他,期盼着他的谅解。 薛素鸣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被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看,他语气有些无奈,“玩归玩,该上的课该学的东西,若是我抽查……” 之之接着他的话说:“就打手掌心?哥哥啊,我今年都十七岁了,都是一个大人了,还是个女孩,你这一招就应该退出江湖舞台了。” 看得出来他还要说什么,之之马上笑哈哈地说:“哥哥,时间也不早了,你不是还有事嘛,赶紧去忙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薛素鸣嗯了一声,可是在离开之前,他的眸光从她发髻上滑落,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那只蜻蜓步摇怎么不戴,是不喜欢吗?” “没有的事,正是因为太喜欢了,才舍不得,要是不小心掉了,或者是弄坏了,我可得伤心死了。”之之很痛惜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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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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