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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愿?” 之之露齿一笑,干干净净地,像是花上的水露。“我要你只许看我。若是有一天你失诺了,我永远也不会再见你。”她笑着说着最残酷的话语。不知何时,她取出了一条白绫。微微挑着下巴,向他致意,那样骄傲。 而他的眸光落在那条白绫上时,终于明白了她的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她低声说:“哥哥,你知道吗,我始终介意着,那一天为什么你不能再早点出现,再早一点,我的爹娘就不会死了。我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这双眼睛,我很早之前就像毁了,可是这样漂亮的眼睛,这么好的师兄我怎么舍得呢。偏偏哥哥你说……” “你说,你只有我。你会满足我所有的愿望对吧。”无邪的语气,最残酷的话语。披着青丝的少女一袭白裙,袅袅得像是随风飘落的叶子,那双湖水般清澈的杏眼纯真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些年反复无常、喜怒无常,不只是少女喜怒无常的性子,更多是无法遏制纠葛的过去。 她曾经在年少的时候,亲眼看见两亲死在自己的眼前,无论她再怎么装作不在意,对所有人笑,像太阳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青春,可是在夜里,她总是会哭。 他听见过她的哭声,呜咽,如小兽般的啼哭。 “没有了这双眼睛,你真的会忘了?”他看着那条白绫,淡淡地问。 “试试?哥哥,你害怕吗?月迷谷的谷主,为了我,三年不能前往盛京,为了我,不再有一双眼睛,所有的偏爱都是有代价的。从今往后,我会忘记,一直陪在哥哥你的身边。”她循循善诱地说着。 小骗子。 他在心里说。 从某一刻起,她的嘴里就没有过一句真话。那双含笑的眼底冷酷得没有一丝情绪。可是,他知道,想必这就是她这些年来心里的沟渠,难以忘怀的恶念。他从她的手间取过那条白绫,倾覆眼上,白绫拂去了所有的底色,世界之间只有朦朦胧胧的暗。 “我不会取下。”他说。 她又不太满意了,“哥哥,嘻嘻,其实我只是说说而已。”像是不满足于他的淡定,他的轻而易举的接受。 她心情不太好地拔开遮住他眼睛的白绫,当着他的面践踏了一番,恶声恶语地说:“哥哥,我想换个心愿。” 薛素鸣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她又好似困了一样,捂着嘴,瞌睡极了,催促地说:“哥哥,我困了,你快回去。”她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薛素鸣是习武之人,她的力道柔柔的,对他来说无疑是撒娇一样的。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令之之有些心窒,她作天作地,最终还是把他给弄了出去。 小师妹,无论怎么黑化,作一下皮一下也都是可爱的吧。 之之也不免庆幸,他没有到那种强迫她的地步,否则她会疯了的。 她背靠着合拢的门,慢慢地蹲了下来,喊了系统。“醒来了?” 系统说:“之之,还差一点点,我们就能换下一个目标了。” 之之面无表情,显得相当漠然,“在离开月迷谷之前,我会解决的。” 系统像是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地道:“之之,刚才你为什么要和薛素鸣开那个玩笑,你知道的,他很敏锐,如果被他察觉到了什么,就算他的无垢心破,我们也会被这方世界意志发现,那个时候就会很危险。” 之之有些不以为然,甚至于嗤笑了一声:“系统,你未免也太高看了我,薛素鸣像是那种为了谁,连眼睛都不要的人吗?男女之间的私语,听听就好,多半只是说说罢了。” 一个医者失去了眼睛,就像是盲人失去了拐杖。薛素鸣说爱她,其实不过是一种贪婪,不过是一种占有,他才不会为了一点宠溺,就将自己最宝贵的眼睛奉献,就像他当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死在他的面前也无动于衷,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曾觉得自己有过什么错。 “他啊,就是这样的人。” 系统忽而不懂他们这些人了,可是那一刻,它明明检测到,他是真的信了之之的话的。听到之之的话,一时之间,系统也不敢断言了。反正只要拿到了气运,一切都好说话。 她恨他。可是他爱她。他绝无可能放她从身边离开。就算是恨,是纠葛,也要她生死都在身边。她的爹娘死在她的面前,是在他认识她之前就已经发生的事,薛素鸣从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如果没有他们的死,他们未必就会有现在。 这是因果,也是注定。 可是,她就会因此而默默地牵扯着情绪,她恨他,却也依赖他,他们或许这一辈子都将这样纠缠下去。就像师父说的,相依为命。很美的一个词语,他欠她的,她想要一双纯白无垢、没有遇见死亡的眼睛,那他就给她。 从前,他听到别人说他冰冷无情、孤傲刻薄,他以为很可笑,不过是弱者的自以为是、自欺欺人的说法。直到现在,遇见了她,有了她,他想体会那些七情六欲,就算是她那些过于敏感纤细的情感,他也想着一并体验。 没有了一双眼睛,他还有一双手,可以牵着她的手,陪着她。 银针缓缓刺入穴道,整个世界变得一片黑暗,声音反而更加敏锐了。内家功夫过人,纵然是不能目视,一切也悉如眼中。 “谷主……?”百蕊等管事却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个惊慌失色,差点忍不住上前望闻问切一番。 当然,号称圣手的第一医仙又岂非浪得虚名,他看透了每个人的心思,淡淡的话透着一股镇定、果决。“试药之时,误用了罗心花,毒入眼部,近来都无法视物。” 大家都是欲言又止,好好地,一夜之间,忽然自家谷主的眼睛都废了,这叫什么道理。无论他说的借口多么理直气壮,大家都难免想歪。 若是瞎了一天,两天也就罢了,可是时间一长,大家居然都习惯了谷主带着白绫的样子了。瞎了眼睛的谷主仿佛也多了一些烟火气,有些脆弱的美人样子,当然没有人敢说,都只是在腹诽着。 当薛素鸣眼睛倾覆白绫,眼睛暂时不能视物的样子出现在之之的面前,饶是她,也呆滞了一下。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他更加亲密与她,更加依赖与她,除了那些必须处理的事务,必须要做的药人试验,他寸步不曾离开她的左右,像是一条蛇般紧紧地缠着之之,几乎让她难以呼吸,没有了一点自由。 而在月迷谷中,他们的婚事也像是板上钉钉。自从薛素鸣瞎了一双眼睛以后,那些流言蜚语竟然也慢慢消失了,谷中竟然有了些声音,说是他们很般配。 之之冷笑,般配,可能他会心死得更快。 当万物凋零之时,初冬已至,寒梅发了几枝,微澜湖上的湖水已经结了浅浅的冰层。 琴声铮铮,悠悠地应着窗外的风雪。 她卧倒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琴声,比起过去那些技艺高超的琴曲,现在他的琴声里蕴含了太多的情意,分外地让人讨厌。 “哥哥,没有了一双眼睛,还习惯吗?”她的手指轻轻地穿过他的手,寒凉地点在那白绫上,丝丝的感觉仿佛透过白绫传给眼睛所属的神经,白衣青年指尖跃过一声破的响声,他抿着嘴,手指离开了琴,一只手覆住了她捣乱的小手。 她的声音带着些怜惜,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这些日子以来,她作天作地,他每一次都满足了她。她甚至不允许他主动亲近他,否则就发脾气,他也都默许了。 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他想,他总有耐心的,时间长了,他仿佛也习惯了,她喜怒无常,可是她笑的时候,她怒的时候,姿态不一,都伴着她的声音,她昔日的印象映在了心中。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四感敏锐得不像话。 “还好。” 她又委屈了,“哥哥,是我对不住你。因为我一点点忘不掉的过去,就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太坏了。” 青年下颚线条流畅,如孤雪般白皙,他忽而靠近她,泛着光泽的唇瓣在她额头上轻轻一靠。 “嗯。” 之之咦了一声。又听见青年说:“所以,以后陪在我的身边。” 她始终说不出那个字。长而久之,他很失望,心里再多的不安,也只能紧紧地拥住她,温暖如初,窗外风雪再大,那都是外面的世界。 可是,她却推开了他。起身默默地离开。 在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时,薛素鸣开口了。“之之,婚礼的日子将至了。” 少女的脚步迟顿,她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婚礼的日子是在晴雪时,整个月迷谷都陷入一片喜庆的红色。 薛素鸣牵着她站在高台之上,祭奠历代月迷谷的先辈。他金冠喜服,凤冠红衣,新娘新郎仿若这冬日里最艳的一抹颜色,铺陈到远方。台下的人们都看愣了。 可是,在举杯对酌,他饮下了她的酒,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汹涌而至的至毒令的他喉咙一甜,猩红的血沁湿了手指,他有些茫然地,朝向她的方向。那一刻,台下纷乱喧闹的声音都在耳中沉寂,他听见她说:“薛素鸣,你看,从今日起,你便会是最大的一个笑话。” 他止住了经脉,支撑着身体,任发丝在风中纷乱。“之之,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啊。”她笑盈盈的说着,挟天子以令诸侯,方音、百蕊等人不断地对她说着话,想要让她放弃,可是她全然当做没听见,还有闲情在他耳畔说着这话。 不是恨,而是讨厌。 薛素鸣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中,至毒对他常年把自己当做药人来试的身体影响是极其缓慢的,甚至,那一刻他的神智无比的清楚。 “强娶师妹,反而被师妹弄得半死的天下第一神医,国手圣手薛神医,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呢。” 她亲密地在他耳畔说着,旁若无人地说着。 他还有余力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却被她一根一根地扯开,视线开始朦胧,他的眼睛里还映着那张美丽无情的面容,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的波澜,像是石头一样坚定可怕。 “你……恨我。”他沙哑着嗓子说。 之之摇头,“不,我不恨你了。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就事了。往后你要是想报复我,也很好,只要你能找到我。” 她用残酷而温柔地语气,推开了他。 方音和百蕊等管事轻功行至了高台,高台之上,少女凤冠红衣,长长的裙摆随风飘舞,仿佛不存于世的仙子。忽而,她脱去了金冠和红衣,低下是淡青色的衫子,青丝半披,仿若是一只蝴蝶般。 方音扶住了红衣的谷主,朝大声之之地喊着,声音听上去有些悲哀。“之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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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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