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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亭迷惑:什么叫“正好”? 可惜,隔着从冕冠上垂下来的十二条玉旒,根本无法看清陛下的脸,更别提察言观色了。 萧昀突然问:“朕上回吩咐,太医署的药材,徐卿可以随意取用,可有人使绊子、为难你?” 徐敬亭确实遇到了一点点阻碍,顾玖的汤药之中,需要用到一种产自高句丽的红参。 这种红参是高句丽的贡品,市面上十分罕见,关键是即使有,往往年份也不够,药效不佳。太医署中,有不少百年以上的高句丽红参,问题是太医令程晟不让徐敬亭取用,据说贾皇后失眠,也在服用红参。 其实徐敬亭的药方,高句丽红参的用量不大,只要匀一小份出来,就可以了。 可是,涉及到贾皇后,徐敬亭不知道该不该说,他还在犹豫,萧昀沉声道:“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有难处就照实禀报,若是担误了阿玖的病,你提头来见!” 徐敬亭赶紧把缺高句丽红参这件事说了,没有提到贾皇后。只说宫里有贵人要用,希望能匀一点出来。 不知为何,萧昀怒不可遏,下令立刻将太医令程晟押到面前,杖责一百下。 这处罚,实在太重了。程晟就算不死,也会残废。 徐敬亭想求情,刚要开口。皇帝身边的大宦官汤饼忽然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还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好想rua宰崽 1瓶;
第32章 扶醉归 ======= 西苑是笙歌燕舞、寻欢作乐之所, 已经荒置了一个春天,外加一个夏天。 顾玖陪着萧昀穿过游廊。依次路过风亭、水观、芙蓉殿、曲水阁、积翠宫。 顾玖小时候在曲水阁里剥莲蓬,曾被从画檐上倒挂下来的蜘蛛惊到。 难为萧昀还记得这件事,他提前让小宦官将西苑的游廊、画檐都清扫了一遍。 当然, 为了不给顾玖拉仇恨, 让宫人扫画檐的理由是这样的:这是朕登基以来的第一场夜宴, 不能出现任何纰漏,洒扫细致一些。 顾玖不知道这事。 他一觉睡到半下午, 去御马监看了看雪麒麟,目睹千里良驹困于马厩之中,才几日不见, 就肥了一圈,无限唏嘘。 “朕总是说,要以忠孝治天下,却将母后幽禁在仁寿宫内, 委实惭愧。不知百年以后,青史上会如何记载此事。” 顾玖落后了半步,看不到萧昀的神情。 哪怕游廊上, 每隔十步就有一盏琉璃风灯,亮如白昼。 “陛下, 是臣思虑不周。” “阿玖,朕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如果朕一直愚痴下去, 为了朕的安危,你那样做很好。” 虽然小杨氏一心让亲儿子当皇帝, 行事恶毒,但她终究是太后, 是萧昀名义上的嫡母,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她。不然萧昀有什么脸面提倡忠孝? 要是放任不管,小杨氏迟早害死萧昀。所以这个女人,不能杀也不能放,只能幽禁了。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陛下不曾亏待过太后,没什么可惭愧的。太后会有今日,都是她咎由自取。就算有什么非议,那也是议论臣的。臣债多不压身,谁怕谁?” “你呀,”萧昀携起顾玖的手,走向属于天子的坐席,“坐到朕的旁边来,朕要看着你,少去沾花惹草。” 此言一出,顾玖的脸皮有点挂不住。他十四岁以前,每年秋夕的宫宴,都是厚颜无耻地跟着母亲崔氏,混在女眷那边。 “我保证不乱来。” 顾玖还是坐在属于他的席位上。以顾玖的爵位和权势,原本就在前排,离天子不远。要是再近一些,越过兄长顾琛,就不合适了。 夏、商、周、晋,都是文官尊左,武将贵右。 天子萧昀面南而坐,右手边的第一个席位是大将军顾琛。左手边的第一个席位是太傅,也就是帝师。 ^ 天上一轮明月。两抹轻云遮不住,在如水的月华中,远远近近的殿宇楼阁、花草树木都镀了一层水银色的柔光。 水中也是一轮明月。满池高高低低的、半枯萎的莲蓬、荷叶,只余几朵清瘦透骨的粉白色残荷,仍有一缕清香。比起夏雨风荷,别有一番清韵。 月色固然美妙,却没有多少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赏月。 新鲜出炉的秦王萧衡,将一名谒者堵在墙角。 这个谒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执行顾玖的命令,去太后小杨氏的仁寿宫传话,说清河公点名要人,导致萧衡被送给顾玖的谒者。 有一个疑问,已经困扰萧衡很久了——开口讨要男宠,居然不是用来暖被窝的,而是当儿子一般养着,悉心教导,这是什么情况? “那天,清河公的原话是怎么说的?你复述一遍。” 谒者战战兢兢,回忆了好一会儿,才说:“清河公说,‘萧衡?萧衡!没错,应该就是他。带他来见我。’” 萧衡:“……” 原来,顾玖只是点名要见他,不是“点名要他”。太后小杨氏到底是怎么听出来那种意思的?凭什么敢说清河公看上他了? 萧衡有些不知所措。他这几个月,酸酸涩涩甜甜,所有幽微的心思,难以言说的情愫,竟然都是缘于一场误会? 宴会场地的南面有一座琴台,高七丈,通体用汉白玉砌成。四周曲水环绕、雕栏画阁、兽角衔云。 据说这是武帝为一位精通音律的风尘女子修建的,修了整整三年才完工。然而时隔三年,新人变旧人,武帝移情别恋,另有新宠。那位风尘女子至死,也没能入宫,在这高台上抚琴一曲。 此刻,这座七丈高的琴台上,铺着锦缎,点缀着鲜花和金箔。台阶上一圈一圈的,燃着上万盏宫灯。 缥缈的琴声,从高台的顶端流泻而下。 萧衡听了关于琴台的故事,再听琴曲,莫名惆怅。他连饮三盏清酒,面色如常。其实,昨天晚上,萧衡是装醉,故意借酒撒疯,想再抱一抱顾玖。 宫装丽人端着托盘,穿梭在百官之间,发现萧衡的酒盏空了,又给他添上两盏。 顾琛的目光落在萧衡面前的酒盏上,若有所思。 酒过三巡,歌舞伎纷纷退下。 来自西域的比丘上场,表演“吞刀吐火”。 来自草原的萨满也露了一手——蹈火不伤。 这个萨满还挺眼熟的,萧衡的那条狼牙项链,就是他送的。 晋国的道士不服气,展示了幻术“划地成川”、“纸月照明”、“纸梯登月”。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顾玖治病期间,几乎滴酒不沾,酒量严重倒退。偏偏眼下这种场合,百官都来敬酒,他很快就有些醉了。 顾琛一直在留意着顾玖的状况,发现不对劲,他立即起身,朝围在席前套近乎的同僚们拱了拱手。扶起顾玖,向萧昀告罪,准备提前离席。 顾玖摇摇晃晃:“兄长,我没醉。” 顾琛:“……” 萧昀莞尔一笑,也想帮着扶人:“天凉,别忙着赶路吹了风,就让阿玖宿在宫里吧。” 顾琛正色道:“陛下,多谢陛下对阿玖的关照。外臣留宿,这不合规矩。” 韩公顾琛气度矜严,加上傲人的身高,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气势。他一把将顾玖扛起来,完美地避开了萧昀的搀扶。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萧昀伸出去的手又尴尬地收回。 ^ 顾玖醉态可掬,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又喊冷。折腾了许久,才被顾琛哄着,安稳地睡下。 萧衡还在发愣,忽然被顾琛叫到正堂。 “秦王殿下,你可知错?” 顾琛取了一把戒尺,声音沉静且清晰。 这把戒尺据说是顾琛当年在崇文馆侍讲,陪太子读书的时候,武帝御赐之物。碰到不学好的小皇子,就可以请出戒尺,打一顿,教导一番。 萧衡不知道顾琛指的是哪件事,从他误以为顾玖讨他当男宠开始,他犯的错,那可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顾琛:“殿下先前不曾进学,时常有无礼的举动,然而不知者不罪,怨不得殿下。但现如今,一本《礼记》,殿下都能背诵了,昨天晚上,却那般冒犯阿玖,是何道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得想昵称 30瓶;给我好好学习啊混蛋 10瓶;hm 3瓶;略略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枭和鸠 ======= 一阵穿堂风拂过, 插在如意瓶中的白海棠细枝轻颤,悄然坠下一整朵小小的白花,顺着顾琛的衣摆滑落,掉在降色的地毯上。 见戒尺如见武帝。 萧衡长跪在地, 微微垂下眼睫:“是我轻浮无行, 请韩公责罚。” 烛台上摇曳不定的灯火, 将顾琛修长的影子映在水晶照壁上。 “先别急着认错,”顾琛抚着紫檀戒尺上秀雅精美的阴刻图案“孔子问礼”, 语重心长地说:“请殿下好好想一想,所有照看过你的嫔妃,为什么最终都选择把你送走?难道她们之中, 一个善人都没有吗?” 萧衡如遭雷击,有什么可怕的答案,从他的心头闪过。 顾琛给萧衡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天,猫头鹰和斑鸠相逢了。 斑鸠问猫头鹰:“您打算到什么地方去?” 猫头鹰回答:“我将要向东方迁徙。” “为什么?” “家乡的人都讨厌我鸣叫的声音, 因为这个缘故,我才要迁徙到东边去。” 斑鸠说:“您要是能改变鸣叫声,可以向东迁徙;如果不能改变鸣叫声, 就算迁徙到东方,那里的人还是会讨厌你的声音。”① 萧衡从小到大, 挨过的打不计其数,就算被揍到半死,也绝不服软, 更不肯承认错在自身。 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小狼崽,他可能会张牙舞爪, 甚至顶撞顾琛。 然而这几个月,顾玖至少教会了他一件事——聆听。 萧衡听了顾琛这番话, 犹如醍醐灌顶,羞惭汗颜。顷刻之间,他的后背就浸出了一片冷汗。 以往,他总是怨别人缺乏善意,却从来都不曾反思过:他的行为举止,是否有什么不妥? 此时此刻,萧衡忽然非常担心。 顾玖会不会已经开始厌恶他了?从昨夜到现在,顾玖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一种深深的恐慌,让他恨不得立刻改过自新,变得更好。至少不能成为顾玖讨厌的人。 顾琛扬起戒尺,连敲了萧衡三下。 这厮下手还挺重的,萧衡的掌心都被打得有些红肿。手心火辣辣的感觉,和赵王萧弈曾经对他的毒打和欺辱相比,根本算不上疼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教训都来得深刻,让他心服口服。 戒尺又一次高高地扬起,眼看就要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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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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