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斯语木然地将铲子插在锅里,来回搅拌,她忽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似的,低下头,看着锅里的食物,缓慢而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外传来“咚”一下闷响,在锅子“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并不明显,但是王斯语的精神力场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在感知,因此她知道,这是王成翰摄入的脑颅麻醉剂起效用了。 回来的时候她设想过无数种情况,要怎么才能让王成翰喝下麻醉剂,可是……他全无戒心,这么容易。 这么容易…… 王斯语走到餐台旁,选了一把细长的餐刀。 这些刀具都是母亲在世的时候买的,她喜欢烹饪,所以厨房五脏俱全,刀具的种类应有尽有;她也喜欢科研,所以她跟随钟楼号去了星域边疆。 餐刀从匣子里取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低吟,王斯语脸上的红润逐渐褪去,她握着餐刀,一步一步走出厨房。 被麻醉剂放倒的王成翰就躺在客厅地上,王斯语知道父亲从前是“猎光者”,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所以她选了脑颅麻醉剂。 她蹲在王成翰的身旁,定定看着他。 这是她的父亲,间接地害死她母亲的凶手。 她握着餐刀的手高高抬起,明亮的刀刃悬停在王成翰的心脏上方,只要落下去,只要捅进去!她就能为母亲报仇。 但是她的手指越攥越紧,直到刀刃微微颤抖,却不论如何都无法将刀刃扎下去。 “咣当”一声,餐刀掉在地上,她惊得浑身一缩,连忙爬过去检查,王成翰并没有被这一声响动吵醒,他依旧昏迷着。 她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张芯片,似乎是她刚才翻动王成翰去摸她的脉搏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 芯片沾满了凝固的血,就像是曾经浸泡在血液中。 王斯语从地上爬起来,奔回房间里找来芯片读取器将那枚芯片放了进去,读取出来的内容是一份账单。时间横跨宪历三十年到如今,每一笔都记录得无比清楚。 她皱着眉往下翻,直到在某一笔订单的接货地点,看到了她名下那座小公寓所在的街道,而交货的时间,正是宪历四十二年的十月。 这是709镇定剂的交易记录! 可是王成翰为什么会带着这个东西?王斯语一边压下心底的疑惑一边继续往下翻,然后再次看见一个熟悉的地址。 疗养院。 三支……交接人……交接人钱云华,这是个相对普通的名字,王斯语看到这个名字却霎时间浑身冰凉。 她记得,在疗养院时,她的主治医师助理,就叫这个名字。 她曾经被秘密注射过有成瘾性的709镇定剂…… 她在疗养院接受治疗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是王成翰送她过去的,他当时言辞激烈地警告过她不要再胡闹…… 她几乎被软禁在疗养院中,那段时间除了医生和王成翰,没见过任何人…… 王斯语手指哆嗦着,将芯片读取器扔了出去。 芯片读取器和餐刀碰撞,一片叮铃之响。 就在这时,王成翰忽然睁开了眼睛—— 哧! 温热血迸溅了王斯语满脸满身。她握住餐刀的手颤抖着,刀刃横插进王成翰的脖颈里,切断了他的大动脉。 而王成翰,他方才苏醒的眼睛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斯语。 “你为什么,”王斯语面无表情地道,“要这么做。” 王成翰似乎想开口,但是他张开嘴唇,血流从他口中奔涌出来,流淌成一条鲜红河流。 他死了。 王斯语怔怔地看着他的尸体,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她用带血的手捂住嘴唇,却无法阻止反胃和干呕。她弓着腰,蜷缩着身体跪在王成翰尸体旁边,血和刀交相间或,静谧无声,而她的干咳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呕出灵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成翰的血流淌到她的膝盖旁,浸湿了她的毛绒鞋。 “叮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她炖的菜好了。 她慢慢爬起来,脱掉了鞋,脱掉了衣服,站在盥洗室的花洒之下,看着凝固在她身上的血逐渐褪去,化作一滩稀薄的红丝,浮游过白色地面,汇入下水道。 然后她换了一件很多年过生日时妈妈给她买的裙子。当时她还曾苦恼自己腰上一圈软肉,而如今,那裙子挂在她身上,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空荡。 她捡起地上的芯片读取器放进包里,又从王成翰的手腕上取下他的终端,用他的基因环解锁,然后把他终端里所有的数据都复制了一份,存入另外一张芯片。 数据流在空中飘荡传输的时候,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卧室的墙壁,那里悬挂着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照片。她忽然起身,大步冲出房间,拔下陷在王成翰脖子里那把刀,用尽全身力气从相框中间,划了过去。 破碎的、难听的声音刺激着王斯语的耳膜,她扔掉餐刀捂住耳朵,那声音又消失了。数据传输完她去拿芯片,却发现自己手指间都是红印子,原来是那把餐刀上的血。 她不在乎地将沾血的芯片放进包里,然后给沈昼通讯。 一直空了很久,通讯才连接成功。 “沈律师,你在哪?”她问。 沈昼说:“我现在有事,抱歉。” 王斯语再次重复:“你现在在哪,我有东西给你。” “明天可以吗——” “不可以,”王斯语柔声道,“很着急。” 沈昼只好道:“我在第一医院。” 王斯语开着车,风驰电掣地去了第一,她在抢救室门口见到了沈昼,还有另外一个高一些男人,看起来很正派。 “发生了什么?”她问。 “我们……”沈昼撑着额头,他似乎头疼的厉害,声音里都透着难耐的凉气,“我一个朋友,去拿东西,受伤了。” “出了交通事故吗?” “不是,像是遇到了袭击。”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满手是血的医生走出来,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病人伤得太重了,现在已经心跳停止。” 沈昼愕然地抬起头,眼中的红丝仿佛离开的罅隙。 “他去拿什么东西,”王斯语平静地问,“为什会遇到袭击?” 宋询礼走过来,迟疑地道:“您是……” “没关系,”沈昼喃喃道,“告诉她吧,她都知道。” 宋询礼低声道:“709镇定剂走私案的交易记录。” 王斯语“哦”了一声,随即迟钝地反应过来,那份交易记录,就在她的包里。 忙乱的手术室里医生正在联系家属,签死亡通知单。她过去望了一眼,死去的人叫科洛·贝恩。 护士拉过一张雪白的布遮住了他的尸体,他的左手手指角度极其不自然的拗着,王斯语一眼就看出那是被人折断了,而他的手指和指甲缝中,浸透了血。 王斯语想,他肯定是被王成翰杀了,那张芯片,是从他手里挖出来的,沾满了他的血。 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芯片读取器。而她的手指上、芯片读取器上,沾满了王成翰的血。 她走出抢救室,将两张带血的芯片都放在沈昼手里,轻声道:“对不起。”
第457章 守灵夜(上) 沈昼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带血的芯片,半晌才问:“这是什么?” “是贝恩先生要去拿的那个东西。”王斯语道。 沈昼反应了一下,豁然抬起头,他的嘴唇泛着干涸的死白,声音也沙哑无比:“怎么会在你这里。” 王斯语垂着眼眸,她的目光仿佛一直笼罩在沈昼手心的芯片上,良久,她说道:“从我父亲那里拿的。” 不等沈昼回答她就继续道:“另外一张,是我父亲的终端数据备份,也许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沈昼正要开口,抢救室门边的护士高声道:“家属,科洛·贝恩的家属!” 沈昼起身走了过去,宋询礼正在和主治医生交谈,似乎在问伤口情况之类的问题。沈昼恍恍然地看过去,这条走廊像是一条深深的甬道,尽头是抢救室,灼红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像是熔浆燃烧之后的余烬。 刚才叫她的护士将一个标签绑在了科洛的脚腕上,拉过白布的一角,盖上去。 “贝恩的家属,尸体在医院停尸房保管48小时,48小时后必须拉走,否则会强制火葬。” “好……” 护士风一般从沈昼身边卷了过去,带起那枚标签垂在手术床边,幽幽地晃了两晃,正面朝上,写着“科洛·贝恩/293093-02号”。 不一会,另外两个男护士过来,将尸体从手术台上搬下来,放在移动病床上。 沈昼忽然如梦初醒般抬起手:“等等!” 护士回过头来,茫然地看着他。 这时候,沈昼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深刻的、残酷的认知……科洛死了。 “没事……”他摆手的动作像在慢放,“没事。” 死去的科洛被送去了停尸房,宋询礼走过来道:“我想找法医做尸检。” 沈昼回过头去看他: “他的父母会同意?” “他……”宋询礼低声道,“他是单亲,前段时间过世了。” 沈昼心中一震,说不出何种感觉,只觉得酸涩而悲凉,喉咙里蕴着巨大的苦,嘴唇嚅嗫许久,才说出一句:“你想验尸是为了?” “他的主要伤在后脑,是重物敲击导致,身上也有多处棍状钝器伤……” 宋询礼的声音在沈昼耳边漂浮而过,像是落在水里的叶子,瞬间就不见了踪影,沈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步走向抢救室门口,可是王斯语已经不知去向。 他摊开手,手里攥着两枚带血芯片。 “怎么?”宋询礼不明所以。 “不用验了,科洛的死大概率和王成翰脱不了干系,”沈昼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敏锐,“你拿着这两枚芯片去我家,找一个叫Neo女孩子解析,我去看看科洛的尸体。” “你家——” 沈昼快速地给他报了一串地址,然后抬起终端连了一个通讯出去。宋询礼只看到通讯屏幕里似乎某个女生的面孔一闪而过,沈昼说了句什么,通讯就结束了。 他按下终端,神态平静,不再有悲伤,也没有痛苦,看着宋询礼道:“去吧。” …… 沈昼离开了抢救室。 他在路上找了个安保公司,雇佣了一个保镖来医院暂时看管科洛的尸体,又去找刚才的护士拿了科洛遗物,做完这一切后,他去了停尸房。 其实医院的停尸房并不恐怖,数个冰蓝色抽屉一样的巨大匣子整齐地排布在墙边四面,有些“抽屉”的门上弹出漂浮的对话框,哪怕是到了半夜,护士和管理员也不时地进出,还有几个机器人在协助搬运尸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4 首页 上一页 6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