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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杭小时脖颈上的红绳开始缓缓收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折磨得他无法呼吸,清俊的面颊逐渐涨红。 顾禾站在他身侧,帽兜于脑后轻轻摇荡,右手微微抬起,长袖下滑,露出一抹白皙的腕。 如玉指尖在半空中飞舞挑捻,似是琴弦在手,正弹奏一曲清越悠扬的春日之歌。 杭小时眼前渐渐有些花白。 恍惚中,他耳中飘过一声低喃,以及一串癫狂又悲壮的笑声,顾禾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什么东西发难,嗓音微哑:“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 杭小时心头一颤。 冰冷的杀意在背后蔓延,攀上他的肩膀。 那么清晰,令杭小时心头升起一股明悟—— 顾禾是真的想,也极有可能,在这里杀死他。 双手无力地扒着脖颈,他痛苦地在脑海中尖叫:“啊啊啊025老师,反派要杀我!” “放开他!” 灰气猝然席卷,血雾炸开。 025尚未回话,另一人却抢先做出了反应。只见黑蛟探头,狰狞地龇起尖牙,而凝实的血雾在他面前崩毁,仿佛有人抓住夜幕一角,狠狠撕开—— 缝隙中央,露出宁鸿苍白的脸。 他俊逸的面庞上,如今满是焦虑,深邃的双眸中幽光明灭,右手一抖,指尖夹住一枚玉简,在顾禾面前晃过。 “我知道你想要这个,放开他,它便归你。否则……” 宁鸿五指倏地攥紧,指尖用力,玉简不堪其重,边角登时崩开细小的裂纹。 “我便毁了它。”青年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 而咫尺之外,杭小时眼前一黑。 突然觉得脖子也不疼了,呼吸也不困难了。 他痛苦地垂下头,只恨不得自己马上晕厥,装成什么都没看见。 ——大哥,我知道身为反派,你肯定藏起了那玉简。 但不要在我面前暴露啊! 你这样子,让我一会儿怎么接?
第26章 远在百里之外的星河宗内, 摘星阁上,此时已是一片白芒灿灿。 成千上万的灵石在地面整齐排列, 如繁星万点,汇聚成一片闪亮的海。 许玉儿站在灵石中央, 下颚微扬, 双眸紧阖。 为了护住颜面,星河宗下了血本, 此时地上的每一块灵石都对应远处仑寒山上的一个人,许玉儿沉下心神,神识扩散, 登时有细白的丝线自她指尖漫出,将灵石缓缓连成一串。 不远处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低地咳嗽一声。 “这就是……那妖术的原型?” “什么妖术?”回应之人刚问了半句,便倏地醒悟,“你是说,那‘相思红豆’?” “正是正是。”问话之人连连点头。 回应的周长老却沉默片刻, 眉头紧蹙。 “相思红豆一术,本就是许玉儿所创, 本意……无所谓了,反正落入顾禾那孽徒手中,竟成了那般邪术。” 周长老唏嘘片刻,微微抬眸, 眯缝着眼睛瞥了眼大阵中央的许玉儿, 故意拔高嗓音, 意有所指道:“所以此次之事,她许玉儿本该负责。” “现在,这小丫头片子能唤醒大阵,将功补过也罢,若是不能……” 话音隐没在渐盛的风中,化为数声低低的冷笑。 问话之人傻乎乎地追问道:“不能,便如何?” “如何?”周长老冷淡道,“那便搬出缥缈峰,让出宗主令,乖乖做一名三代弟子,莫要肖想其他!” 话音刚落,冷风呼啸,在半空卷起一人高的猛烈气旋。 灵石中央,身姿俏丽的少女倏地睁开眼睛! 白芒大作,拴着细线的灵石被清风托起,于空中缓缓沉浮,数息之后,竟似自有意识,缓慢地朝着某个方位飘去。 原本排列整齐的灵石刹那间错了位,状似散乱地四下汇集,随后左一摊,右一摊地胡乱堆砌着,落在地上不动了。 绝大多数灵石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有些甚至收敛光华,晦暗得仿佛一块死石。 只有极少数的灵石还在空中飘荡着,或是激烈起伏,或是以缓慢地速度继续飘动,朝东南某个方位荡去。 “……这算什么,丢石子玩啊?” 身后又有人不满:“就这,还要宗里出三千灵石?给我来,我也会。” “噤声!” 威严的嗓音自左侧传出,抱怨之人心有未甘,愤愤地抬起头。 ——恰对上周长老铁黑的面容、沉寂的眸光。 那人瑟缩了片刻,骂骂咧咧地缩回头,窝在后方不动了。 周长老收回目光,凝神望着大阵中央的少女。他是阵道大家,哪能看不出此时此刻,场上的真实情况? 自知没有本事去撬动仑寒的大阵,许玉儿用了一种取巧的方法,在摘星阁上排列了一座小阵,以灵石替代如今阵中的诸多考生,并用她对‘相思红豆’的独特理解,以及对顾禾术法的特殊感应,竟是模拟出了仑寒大阵此时的状况。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算个天才。 思至此处,周长老沉吟片刻,眸光微暗。 天才又如何。 不识时务,不懂进退,这样的天才,有不如无。 走上岔路的天才更为可怕,当年那顾禾,若不是天资过于卓越,也不至于将星河害到如今这般地步。 正思忖间,大阵中央的许玉儿终于动了。 素裙飘飘,勾勒出她纤瘦却曼妙的身形,乌发在长风中轻柔鼓荡,一步步走向阵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积着三四块灵石。 与其他灰暗的灵石不同,这几块格外圆润,表面绽放出熠熠光辉,在微微隆起的地面上激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包裹在石头内,正不甘心地想要冲破枷锁。 少女朱唇紧抿,浅褐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黯然。 但随即被更深的怒意与悲伤压下,复杂的情愫在眸光深处翻涌,似浪涛澎湃,碎雪击石。 许玉儿猝然垂首。 雪线于掌心回拢,凝结成一颗光彩夺目的圆球,灵力波动,涟漪般朝外圈圈扩散—— “啪”地一声,被少女击在某一颗灵石上。 那灵石表面灰扑扑的,十分不起眼,但仔细盯去,内部隐约泛起点点猩红,似幽邃海面上静静盛开的血之花。 少女唇角微扬,似是在笑,又似是要哭不哭,只轻声道:“……找到你了。” …… 灵光落在暗灰色灵石上的刹那,少女如玉的掌心光芒大作。 白线猝然绷紧,许玉儿提着那光团,便似是提住了灵线的交织之处,只见她用青葱般的手指细细梳理几下,轻轻一提—— 整个光网都随之震颤,发出一串“嗡嗡”的颤音,光波以光团为中心,激烈的波动一圈圈传开,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数百里外的仑寒山上空,亦荡开激烈的波纹。 遥远缥缈,似隔了一层浓稠的雾气,但随着时间推移,灵光便如同镜中的涟漪,一点点抹去浮尘,显露出最本质,也最耀眼的光彩。 白芒以强势的姿态闯入阵中,与漫空飞舞抽动的血雾黑纹激烈交锋,闪光飞窜,虽无声,却迸发出摧枯拉朽的灵波。 战争以中央的山脉为圆心,狂风压境般朝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尘沙飞扬,草木弯折,即便尚有力气行走的考生也难以抵挡,皆埋头俯身,修为差些的甚至扑通跪倒,膝盖陷入土中,压出深深的泥痕。 东南区域,娄珏也不得不从枝头跃下,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在地上。 他扶住身侧一株高大的榕树,猎猎长风将长发吹得漫空飞舞,青袍鼓荡,几乎遮蔽视线。 背后,面色苍白的孔嘉亦微颤着手,拨开被风吹乱的额发,望着天际光芒微微眯眼,迟疑道:“娄兄,那是……” “是星河宗的高人出手,我们有救了。”娄珏轻声道。 他将背上的青年放下,小心地扶着对方靠在树下,指尖不经意地,从对方毫无血色的面颊上轻轻擦过,深邃眸中闪过疼惜之色,又迅速掩下。 停顿片刻,娄珏垂下手腕,轻轻替孔嘉拢紧了锦绣长袍,五指灵巧,帮他系上领口的金丝扣。 在这时,天空中的战斗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本是最为弱势的白芒,混入血雾之中后,竟是如鱼得水,飞速吞噬了大量血芒。 它与那血色本就师出同源,此刻在许玉儿这个功法创作者的操纵下,又巧妙借助了仑寒大阵本身的力量,是以刚一显露优势,便以摧枯拉朽的姿态,一路横扫。 白芒蔓延之处,考生们颈侧的红痕也隐约有了消融的迹象。 阵法中央,许玉儿娇俏的面庞渐渐变得惨白,她紧咬下唇,粉唇上渗出一丝丹色的血痕。 摘星阁的小阵已经与仑寒的大阵产生了感应,但彻底带动大阵之后,缓缓启动的大阵便如同刚刚苏醒的猛兽,只轻轻抬爪,吐出一缕鼻息,便能反过来催动小阵,令许玉儿难负其重。 血雾消融的刹那,石宫中的对峙场面亦微微一滞。 敏锐察觉到了外面的变化,顾禾微微仰头,隔着数百米的深厚土层,遥遥望向天际。 眸中红光微褪,他眼底泛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薄唇微启,轻轻做了个口型。 温柔,缱绻,仿佛他早已将那人的名字在唇齿间呢喃了千万遍。可想要发声之际,喉头却喑哑,被更多更复杂的东西沉沉压下。 柔光不过一瞬,挣扎亦仅有半息。 恍惚之后,顾禾瞬间恢复了之前冷硬的模样。 ——比之前更邪异。 柔光在唤醒他回忆的同时,也让他想起了许多丑陋而痛苦的东西,似密密麻麻的爬虫,潮水般袭上心头,将那一点难得的柔情吞噬殆尽。 青年抬起头,对上宁鸿幽暗警惕的眼神。 他还抓着杭小时的脖颈,此刻却仿佛失了兴致,连宁鸿手中的玉简都不再在乎,只恹恹地侧头瞥了一眼,便将杭小时朝对面一扔。 宁鸿忙抬手去接。 纤瘦而温热的躯体,刹那间接了个满怀。 杭小时一手捂着脖颈,漂亮的凤眸中摇晃着生理性的水光,剧烈喘息着,另一手勾上他的脖颈,仰头哑声道:“宁大哥,多谢。” ——好巧不巧地,他仰头之时,恰是宁鸿低头的刹那,两人的唇瓣不经意间对在一起。 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绵软温润,带一丝丝水汽,又烫得人全身的神经末梢都战栗难耐。 两人皆愣了片刻。 烈火灼烧过的石洞内,空气稀薄,热浪氤氲。 抱着青年不算轻薄的身躯,感受到怀中激烈起伏的胸膛和不稳的吐息,宁鸿突然感到浑身发烫。 而且…… 虽光色黯淡,看不真切,可他总是觉得,刚刚那一瞬间,杭小时的耳垂……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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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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