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有点害怕的动了动脖子，坐在沙发上尽力表现出很老实的模样：“啊，大人，你来了。”
栗知开门见山：“你见过牛头人吗？”
小红愣了一下，显然是对这个问题产生了生生的怀疑，喉管里不停冒着小血泡：“要说见过，肯定是没见过。要说没见过，但是论坛上似乎又有一大堆。”
栗知一瞬间就明白了小红说的是什么：“不是那个牛头人。”
小红为自己污秽的思想，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啊，那就没见过了，公寓里只收鬼魂和玩家，不收留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住户的。管理员之前贴广告的时候，就是这样写的。”
栗知不觉得自己的眼神有问题，他想今天晚上得回去问问管理员，昨晚见到的牛头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现在——
栗知把视线再次放到了小红身上。
“你的头在公寓对吗？”
“在！我能够感受到我的头，但是我找不到它。有什么干扰着我，让我无法去触碰！”小红的语气很激动，“有人在我死前砍断了我的脑袋，并且偷走了它！”
小红曾经是玩家。
栗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得出来这个结论。
但是谁会需要一个死人的头，拿走小红脑袋有什么用呢。
难道是仇人的报复，看到象征着战利品的脑袋会有莫名其妙的快乐？
但是小红失去了在进入房间前的记忆，很显然她是没有办法再透露出更多的东西的。
小红看到栗知陷入沉思，不由问：“大人，你在想什么啊。”
栗知没理她。
小红脖子动了动，有些难为情的说：“门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呀，放在外面也不太好，放久了就不新鲜了。不如......不如拿进来给我吃了吧。那应该是那个男人送给我的礼物。”
窦雨兰：“就是那个老来偷窥你的男人？”
小红很开心的回复：“他经常给我带一些礼物，在万圣节和红月降临时，我总能收到好吃的~虽然都闻起来没他好吃，好想快点吃到他哦。”
小红语气里有一点期待，又有点娇羞，听得窦雨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吃是真的想吃。
女鬼表达爱意也太可怕了。
栗知评价：“那礼物太脏了。”
栗知进来时，是在门口发现了一只断掉的胳膊，血迹点点滴滴蔓延到楼上，弄得走廊里乱糟糟一片。
那应该就是小红口里的礼物了。
作为鬼吃点人是很正常，实际上据他所知大多数鬼都很喜欢。尽管栗知没吃过，但是看到管理员那张脸的时候，也有一点心动。
不过门口那根胳膊看起来不太卫生，还很老，看着怪让人觉得倒胃口的。
栗知打开门，小红十分欣喜的拽着窦雨兰走了过去。
“你看你看，这就是他送我的礼物~我比较喜欢吃左边的胳膊，”小红抱起地上血淋淋的胳膊，“唉，他好爱我，我要原谅他时常偷窥我的生活了。”
栗知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忽然飞快的闪过什么，但并没有抓住。因为窦雨兰在尖叫完之后，又开始干呕了。
“这……这是李秀莲的胳膊。”
窦雨兰颤颤巍巍的指着小红怀里抱着的残肢，她记得非常清楚，李秀莲昨天就是穿的这件黑白条纹的长袖。
尽管李秀莲曾经对她吆五喝六，还在最后嘲笑她愚蠢，抛弃她而去。
此时窦雨兰知道李秀莲活着的几率很小，却并没有那种复仇的快意，只是害怕得冒冷汗，内心还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开始后悔进入这个游戏了。
然而栗知不太明白她的感受，小红也不能跟她共情。
毕竟，小红才不管到底是谁的胳膊，只要有吃的就可以啦！ ----
第9章 绿色公寓（九）
小红没有脑袋，吃饭方式比较特殊。
窦雨兰看着她肚子上突然冒出的巨大嘴唇，还有尖锐牙齿，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逐渐再次崩溃，忍不住又扶着墙角开始干呕起来。
“不要打扰我吃零食。”
小红尽管是鬼，但也是个正常的鬼。
吃饭的时候旁边有人呕吐，实在扫兴。于是在快乐的嚼碎骨头时，她顺便伸长了手，将吐的天昏地暗的小姑娘扔了出去。
过程中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栗知的脸色。
很好，没生气。
小红放松：“吧唧吧唧吧唧。”
栗知没有观看别人进食的打算。
不过关于小红口中那个男人，他还是很感兴趣的。也许就是他杀死了小红，并且砍下了脑袋。
心理变态的人，大概都会喜欢看仇人落魄的样子，所以时常来偷窥，并且放一些食物，就像是喂狗狗一样也很正常吧。
然而，栗知并没有在小红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过也不是一点结果也没有，小红告诉他红月即将降临。如果不出意外，栗知可以在后天晚上逮到那个男人。
而小红自己，也正好可以享用真正美妙的一餐。
“万一那是怪物怎么办？”窦雨兰忧心忡忡。
栗知思考：“吃了它？”
窦雨兰：“......”
栗知像是意识到什么，眨眨眼睛：“乱吃东西好像不太好。”
窦雨兰看着栗知这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模样，彻底的不说话了。
这何止是不好，简直是有毛病吧。
好像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跟着他自己真的能够活下来了吗，窦雨兰开始深深的焦虑起来。
小红吃饭动静太大，栗知不太想继续待下去。
于是关好125的门，就跟窦雨兰顺着血迹走到了13楼。
13楼很安静，绿色的藤蔓几乎将走廊的一边全部覆盖。
太暗了。
栗知打开灯，抬头就看到走廊中央挂着一个人。再走进看，发现是断掉手臂的李秀莲被吊在了水管上。
她的死相极其的凄惨，身上大部分地方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是被人用利器一遍又一遍的割下皮肉，最后流血而死的。
地上的干涸的褐色在白色的瓷砖上很醒目，栗知想，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是谁来打扫公寓的卫生呢。
管理员一看就不是干事的人，至于保安，一个人打扫起来应该也很困难吧。
栗知从口袋里拿出刀，切断了绑着李秀莲的绳子。
尸体嘭的一声摔在地上，滚到了窦雨兰的面前，有些带着腐臭味的尸液还溅到了她脸上，点点滴滴，像是红褐色的小花。
面对李秀莲面目全非的模样，这次倒窦雨兰没有继续呕吐，只是开始小声的抽泣起来。
栗知不明所以：“你哭什么？”
窦雨兰边哭边想翻白眼，她能哭什么啊！她害怕啊！
本来进来时只说是一个c级世界，不会有什么特别恐怖的元素。如果不想玩了，在通关后可以用积分兑换一定量的奖励，然后自行离去。
但这里……这怎么通关啊。
“他杀了她有什么用呢。”栗知蹲下来，伸出伞尖将李秀莲翻了个面。
窦雨兰肿着眼睛，迟疑：“劫财劫色……？”
“衣服没有强行撕裂的痕迹，劫色谈不上。而劫财，积分是不可以转让交易的，她只是一个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新人，就算被迫用50积分购买点什么，选择性也太少了。”
“那还能是什么啊，可能怪物杀人也不用理由吧。”
栗知摇摇头：“一般的虐杀，倒也不用费心把她吊起来挂在走廊中间。你之前说她是跟陈宇一起，现在此时却只有李秀莲一人的尸体。”
窦雨兰疑惑：“你怀疑是陈宇做的？”
“不，我只是想，也许……”栗知垂下眼眸，“他们也有任务。”
“他们？怪物？”
“不，是玩家。那些因为任务失败而留在这里的玩家，”栗知打开系统面板，调整成所有人可见模式，“你看，这一条规则就写了。如果队伍只剩一个玩家，而任务未完成，则会有第二队玩家被放进来。”
“所以，你昨天还见到过其他玩家？！”窦雨兰听到这句话，内心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都被困在这里了，”栗知很平静的站起来，看向远处，“如果你稍微留心，就会发现公寓是出不去的。在我们进来时入口便消失了，那么遗留在这里的玩家，他们的食物又从何而来，我想也许有其他任务还在继续着。”
栗知脑子里闪过眼镜男的脸。
因为他的话，栗知在昨晚看到牛头人的那一刻，就开始想那是不是公寓中的怪物。但后来仔细一想，这样的怪物特征太明显了。
眼镜男口中含糊不清的怪物，不可能是牛头人，所以是什么让他难以启齿？
只能是人。
准确来说，也是他自己。
在小男孩说他父亲不在家时，栗知就有了一些猜测。
旧的玩家捕猎新的玩家，他们是真正潜伏在黑夜中的怪物。
“我……我知道了……”
窦雨兰看着地上的李秀莲，颤巍巍的扶着墙继续说：“因为那人知道李秀莲和陈宇是夫妻，他把她挂在这里，是想引诱陈宇出来救她。”
“嗯，”栗知点点头，评价，“很天真的猎人。”
窦雨兰难以言喻：“这种形容倒也不能按在那种人身上。”
应该说是残忍！
惨无人道！
栗知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不解：“你在同情她吗？可你又不喜欢她，你昨天说了很多诅咒她去死的话。”
窦雨兰脸色一白，过了好半天才闷闷的说：“我只是发泄一下，没真希望她死。生命都是很宝贵的，就算是不好的人，也不能就这样死去。”
栗知不太明白。
他见过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甚至他自己也是死过的。所以在他的观念里，似乎人命并不是一个能用珍贵来形容的东西。
窦雨兰忽然问：“你见过的那个玩家，是怎么样的？”
栗知想了想：“是个不太聪明的人。”
很随便的给陌生人开门，还邀请陌生人一起吃饭，怎么想也不是一个聪明人。栗知在现实世界中见过类似的人，总结来说，就是很好骗。
窦雨兰：“他收留了你？”
栗知：“原本是准备借住的，但后来我另外找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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