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塬走进去。 褚十七和江饮插空也挤了进去,看清了里面正在狂叫的人。
是来寺里拜观音的女人。 她头发掉了大半,露出白花花的头皮。双颊凹陷眼眶突出,但眼神却十分疯狂,嘴里喊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又哭又叫,撕心裂肺歇斯底里,像在害怕,又像在愤怒。
她骨瘦如柴,两只见骨的手紧紧抓着阳台的围栏,把头伸到中间的空隙,冲外面叫喊,浑身发抖。
杨塬跑过去跪在她旁边,缓声说:“妈,我回来了,我在这里。”
女人停住了叫喊,扭头看他一眼,突然跳起来狠狠推开他。
杨塬身形不稳摔倒在地,并不怎么惊讶。
女人狠狠说:“杨悯国我不怕你!你来啊,你还敢打我我就杀你了,我拿刀捅死你!我让你做鬼都做不安生!”说着说着,突然冲进厨房。
杨塬没动,半晌,女人开始尖叫,在里面疯狂翻找:“我的刀呢?!我的刀去哪了,一定在这里,谁拿走了我的刀?!”
女人重新冲了出来,看到门口的一大堆人,冲他们叫喊:“是不是你们拿走了我的刀?!还给我!”
她的声音嘶哑可怖,那些人被她吓到,一哄而散。
这时,杨塬从一旁的茶几上戴上了口罩,然后走到女人面前关上了门:“妈,吃早饭了。”
女人扭过头去看他,瞳孔紧缩,盯着他的脸,像不认识他一般:“你是谁?”
杨塬笑了笑,眼眶红了:“我是杨塬,小塬。”
看到杨塬带着口罩的样子,他想到了一副本里把他带走的青年。
他当时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十分熟悉,但并没认出究竟是谁。但现在他明白了,那就是所有副本的“褚十七版”创造者,这里的主角,杨塬。
女人惊疑不定:“你是小塬?你把口罩摘了,我仔细看看,小塬才不会戴口罩。”
杨塬抬手摁住了口罩:“妈,我过敏了,别摘好吗?”
到底还是爱孩子,女人将信将疑,盯着他几秒,慢慢挪上了餐桌,上面有副碗筷,她用筷子频频敲碗:“去放药啊,戴口罩有什么用,今天吃什么?”
碗筷碰撞声清脆又诡异,杨塬将买好的包子放进了碗里。
女人一扔筷子,开始用手抓包子,一口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杨塬并没说什么,捡起地上的筷子,转进厨房洗干净,然后微一踮脚,把筷子放到了最高处的橱柜上面。
江饮大概知道他的用意。 那是害怕女人会用尖锐物品弄伤自己或者弄伤他人。
房子里的各种带有棱角的东西差不多收起来了,剩下的收不起来也用揉成一团包好变钝。
杨塬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慢慢走到餐桌,声音和缓:“妈,我要去上学了,你在家好好的,哪都别去好吗?等我放学,我带你去吃东西。”
女人回答得含糊,但看神情,她是答应了。
杨塬离开,关门后,他举着钥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用钥匙将门反锁,然后扯掉口罩下楼。
如果这是创造者真实经历的东西,江饮不免产生恻隐之心。
他小时候虽然没得到爸妈的关爱,但也还算顺遂,没有太多压力。
江饮他们一路跟着杨塬来到了一所中学。
这所中学环境意外的好,树林小道四通八达,教学楼一栋接一栋,一个巨大的运动场尤其显眼,红色的塑胶跑道和绿色的人造草坪颜色鲜明,一看就是刚建的,全都很新。
杨塬把头埋得很低,在小道上走着。
江饮和褚十七毫不费力混进了学校,跟在他后面走,觉得他的背影是真的瘦弱。
到了教室,一片吵闹声传来,嘻嘻哈哈的。
杨塬在最后一排坐下,当周围的吵闹声不存在,拿起课本就开始预习。 江饮和褚十七站在教师后排,一直看着杨塬。
这时,不远处的胖子看到了杨塬,向周围人使眼色,然后一大群人忽然安静。 胖子低声和他们说着什么,片刻之后,一群人忽然哄笑,坐在他们圈外的班长脸色很差,突然大骂:“李实你觉着这样很好笑吗?”
一群人停了下来,看向女孩。
胖子止住了笑,一脸正经:“班长,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觉得不好笑那是你的事,你看我一说,这么多人跟我一起笑,你说好不好笑?”
他笑起来,十分猥琐地说:“而且你能说你不喜欢杨塬?你不喜欢那为什么帮他说话?是不是心疼他?我可跟你说他妈疯了,你嫁过去会被砍的,不如跟我,我减肥了也能跟他长得一样好。”
一群人再次哄笑。
女生忍无可忍一把将面前的书朝胖子的脸扔了过去,正正打到了胖子的头。
胖子不可置信,他冷冷看着地上的书几秒,然后暴怒:“我忍你很久了许嘉义。”他跳下书桌,捡起地上的课本往回甩,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叫许嘉义的女孩闪躲不及,只能拿手挡。
然而书还没打到她,就被人半路截下。
所有人转头看向截下书本的人,半晌,胖子嘿笑:“哟,杨塬英雄救美来了?大家看看,还说没什么。”
杨塬把手上的作业本和课本一起放在许嘉义桌边,说:“我来交作业,课本是朝我扔的。”
胖子愣了一秒,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般叫了起来:“嘿哟,为了许嘉义你敢跟我说话啦?稀奇稀奇,哎哎,大家都看啊。”
“杨塬为了许嘉义骂我呢!”
教师一片大笑声。
江饮看到杨塬在一片哄笑声攥紧了拳头,然后快速又用力地朝李实的脸打下去。
一拳送出,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干什么呢杨塬!你还打人?”一位男教师抓着三角板瞪着他:“给我回座位!”
杨塬眼眶红了一瞬,背影僵硬,然后迅速回了位子。
当时很多人都没回位子,江饮以为杨塬旁边有人坐,但等所有人回位子,江饮才知道杨塬是自己一个人坐的,他旁边那张桌子放满了书,各种名字的都有。 甚至卓筒里、椅子上的都放满了。
有一堆书挡着,杨塬快速抹了把脸,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翻开课本准备听课。
然而讲台上的老师并不准备放过他。
老师狠狠把三角板往桌上一砸,沉声说:“先不上课,点名批评一个同学。杨塬,站起来!”
杨塬身形一僵,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头埋得更低。
老师:“我以为你是什么老实人。你不交学费我没说你什么,帮你垫上了等你有钱还我,我相信你的为人。但是你今天让我太失望了。眼见为实,你为什么打同学?”
杨塬沉默,并不接话,头埋得更低。
老师估计也没想让他说话,愤怒说:“杨塬,再有下次,你别读书了,这里容不下你。限你今晚,把学费交了,不交就回家。”
教室里开始出现一些低低的讨论声,大多数人的目光里有嘲弄和幸灾乐祸,还有一些是怜悯,只不过很少。
老师:“树立良好品德,同学之间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大家引以为戒,下次再看到,那就叫家长来,探讨一下事情怎么解决,听懂了吗?杨塬!”
他声音陡然拔高,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杨塬沉声说:“听懂了。”
老师满意:“坐下。”
一整节课,杨塬状态都不太好,他一直低着头,没再抬起。
窒息。 这是几百年前的读书氛围?
他印象里的中学不是这样的,同学之间不说很要好,至少没有这么为难人的,有矛盾也都私下解决,大部分老师不会无故刁难学生,完全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杨塬这个人,过得很惨。
一节课过去,杨塬终于忍不住趴到桌面上,看着是在睡觉,但肩膀在细细发抖。
可能是哭了。
讲台上的老师看他一眼,无所谓地走了。另一边的胖子揉了揉脸,恶狠狠地盯着杨塬,然后招呼一大群人,走向最后排的杨塬。
“起来!”胖子猛地一把拽起杨塬的衣服领子将他整个人扯了起来。杨塬被他扯得站了起来,但又没完全站稳摔倒在地,又引来一片笑声。
胖子短暂地笑了下,然后又愤怒地拽着杨塬:“跟我走。”
他不管杨塬同不同意,强硬地拽着杨塬走上走廊,直通走廊另一端厕所。
江饮和褚十七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厕所修了隔间,那群男生把里面的人驱赶出去,只剩下他们一群人和杨塬。
杨塬眼眶微红,但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他什么情绪,但一定不会太好。
胖子拍了拍他的脸,笑说:“哟,哭啦?你刚打我的气势呢?这就没啦?”
杨塬没说话,垂着头一言不发。
胖子强迫他抬起头,盯着他的脸,突然狠狠一拳打下去,直接把杨塬给打摔地上,大骂:“你也就这点本事了,还敢打我,你算个屁!”
胖子朝他狠狠吐了口口水:“给我打!今天不把他打服,我他*的不姓李!”
一群人围了上去,对杨塬拳打脚踢,嘴里骂着肮脏的字句,侮辱至极。
杨塬挨了几下后,突然站了起来,男生们猛地退开。 只见杨塬毫不犹豫朝为首的胖子扑去,气势很凶,胖子离他最近,一时之间没来得及躲,正正挨上了杨塬的拳头。
下一刻,胖子大怒,开始还手。 他还不还手杨塬都没停手,杨塬也不管胖子打了他多少拳,趴在胖子身上使劲往他脑袋上揍。
头是最重要的部位,胖子被打得头晕目眩,最后竟然哭了起来,对那些看愣了的男生们说:“你们在干什么,帮我啊,就让他这么打我?!”
男生们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毕竟他们一开始是吃定了杨塬不会还手,确认自己这次殴打身上不会挂彩才来的,但是现在,他们几乎没有要上去把杨塬拖走的意思。
胖子见没人帮自己,开始试图反击,但杨塬力气很大,他连弯腰把杨塬从自己身上翻下去都很难。
就在胖子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门外有个男生喊:“都别打了,主任来了,还有……杨塬,你妈妈来了,在校门口。”
杨塬手边一顿,在胖子脸上停住,然后立刻起身,身体晃了晃,他忍不住扶了一下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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