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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没有正视过穆朝,也没有看清你。你有错,我同样有。但我现在不会再错下去了。” “……”顾流缨的声音变得缓和,可怜兮兮的:“何必呢?哥哥,反正你觉得他死了不是么?你为什么还要怪你自己,把照片还我,忘掉那些事,我继续做你乖巧的弟弟,你也继续当我的哥哥,这样不好么?” “没必要,是,好。”顾留钧缓声说:“但我不愿意。” “阿流,我到现在还没有办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者如你所说,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但我明白了,我理解或不理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犯的错,我不会逃避。而你犯的错……” “我同样不会放过。” 穆朝整个人定在门外。 他没注意到顾留钧是什么时候挂的通讯,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他站在走廊一侧,背后是留了一条缝的门,面前是惨白的墙。如果有人路过,大概会发现穆朝的脸色与墙有得一拼。 那是顾流缨……没错。 投影的人是顾流缨,说话的声音也是顾流缨,那种傲慢甜腻的语气,也是顾流缨。 穆朝的眼睛低低地眨了眨。 ……那顾留钧,那个视自己弟弟为珍宝的顾留钧,那个为弟弟不惜向穆朝求情的顾留钧, 怎么可能用这种语气和顾流缨说话? 说的还是他。还是有关穆朝的事。 如果顾留钧安慰顾流缨,说马上把照片还给他,穆朝会觉得不出所料; 稍好一点,如果顾留钧温声拒绝顾流缨,说穆朝这么恶心的人,留下来会脏了你的眼睛,穆朝会有些无奈,却也不怎么意外; 能想到最好最好的,是顾留钧说,尊重逝者,让顾流缨不要再提穆朝的事了。这已经是穆朝最出格的想象,他已经觉得自己够能幻想的了。 但他没想过顾留钧会说这种话。可顾留钧说了,拒绝了,甚至对顾流缨说话的语气这么严厉、这么毫不留情。 但穆朝并不为此感到高兴,更不感到得意。 他只觉得空虚。一股空泛从他心底里往上升,慢慢地揉成一股悲哀和愤怒。 是吗。穆朝在心里笑,你现在觉得你自己错了么?你现在知道顾流缨也有错,自己也有错,而穆朝其实并不是一个罪无可恕的坏人了? 在以为穆朝已经死了之后。 何必呢。穆朝几乎想转头走进去,对顾留钧说,你弟弟是对的,你既然觉得他死了,又何必感到愧疚? 就让一切如常不好么?你当一个好哥哥,他当一个好弟弟,你们谁都开心,谁都快乐,照旧和乐融融下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想起来穆朝这个人,不会有人想起年轻时,你们曾经犯过一个错,犯过一个足够杀死一个少年的错。事实上你们差点就做到了,如果他没有拯救过帝国,没有和系统签下协议,那么‘穆朝’就会在十八岁前死去。 无声无息的,无人在意的,无人为之流泪的十八岁。 穆朝捂住脸,将头低了下去。他沉默着,身后门却被一把拉开,顾留钧惊愕的眼神与穆朝无神的眼睛对上。 “……”半刻凝滞,顾留钧缓声说:“你听见了?” 穆朝看着他。他不想逃避,面对这个世界的顾留钧,他逃避得够多了。 可该感到逃避的人根本不是他。 所以穆朝点点头。 顾留钧抓着门的手收紧。他眼神飘忽不定,片刻后对穆朝说:“抱歉,是我不应该在这里通讯。但刚刚通讯的内容涉及一级机密,请你不要说出去。” 穆朝没什么表示。他盯着顾留钧沉肃的面庞,冷不丁开口:“是他吗?” “……什么?” “你的那个朋友,”穆朝说:“是那个‘穆朝’吗?” 顾留钧一时间失语了。他的脸变成一层石膏,或者什么雕塑之类的东西,冷冰冰的,像是被盖了一层面具。 他的眼神锁在穆朝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破绽:平静而略带困惑的目光,淡定而无知的脸。一个特招生,一个从小在第六星系流浪的特招生,长相平庸,虽然精神力等级高得离谱,除此之外却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 可顾留钧就是没办法把眼睛从他脸上移开,没办法不看他说话时的唇角,没办法不听他每一个词汇的发音和语气,没办法不… …不在他投来一道冷淡眼神时,心里莫名想起一个人。 一个全世界他最对不起的人。 “……这是我的私人事宜,”最后顾留钧狼狈地说:“你该走了。” 穆朝深深地看他一眼,毫不犹豫,他转身离开。 就这样到此为止吧,小顾。穆朝想,为了你也好,为了我也好。 我已经放下了。穆朝想起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那一幕,小顾——他的小顾,他留下鲜血的脸,他颤抖的嘴唇,他握着自己的手的手心,他在穆朝耳边低语“活下去”时的表情。 我不会再弄错了,穆朝在心底里悄悄说,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将你们混淆,你们根本不一样。我怎么会把你们当成一个人呢?我是多么不尊重我的小顾,也多么不尊重你。 所以我不会再错下去了。 我要放弃了。无论是你,还是父皇,还是这个世界,还是我无望可笑的追求…… 我都要放弃了。 如果说在军校入学那一天,他看到顾留钧寥落瘦削的身影时,空洞的心里,还忍不住感到沉重,那么,这一刻,穆朝真正地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算了吧,他对自己说,足够了,已经够了。无论这个顾留钧是伤心还是快乐,是难过还是高兴——他都不会在意。 如果是现在的顾留钧,或许会想要穆朝的原谅吧。 但该决定要不要原谅的人不是他,他也根本不想原谅。并不是恨到不想原谅,而是,纯粹地觉得无所谓而已。 ——你会对一个陌生人,谈什么原谅不原谅么? 穆朝走出昏暗的走廊。在踏入阳光的那瞬间他抬起头,光芒流落过他的眉眼,将每一寸肌肤都晒透。 可心里却一片冰冷。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系统的要求。不该重来,不该回首,不该来到一个不欢迎他的新世界。 可惜没人告诉过他。穆朝往窗外看去。 天气真好。 可这么好的天气,他为什么觉得冷?窗扇半开,有风吹进来,顺着那缝隙穆朝低下头。 这里是十楼,离地面不算太远,但也足够了。 他静静凝视着,半晌,收回了视线,缓缓离开走廊。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决定放手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晴朗。 ——他会不会也觉得开心? 第47章 月亮 “召、召木同学……”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我可能还要十分钟左右才能修好。” 穆朝跳下驾驶舱,看到机甲背后缩着个小小的人影,“谢谢。” 白昕得到他这一声道谢,整个人都慌了。他连连摇头:“不用的、” 他瑟缩一下,说:“那天,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还要被关很久……” 穆朝的目光掠过他领口上方露出来的一点皮肤,上面隐隐有青紫的勒痕。白昕没察觉到,朝他露出一个紧张而小心的微笑。 “……”穆朝打开终端:“前方一公里有虫族出没的痕迹,我去解决。” “等、等等!”白昕连忙站了起来:“你的机甲还——” “不用机甲。”穆朝直接转过身去,急速往远处奔去。 这是一门为期一周的实践课程。所有一二年级的学生都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实践区域,军校设置了不同的气候地形区,也投放了适量的虫族。不同科的学生有不同的任务需要完成,像就读于机甲科的穆朝就需要斩杀定量的虫族,并且收集相应的战略资源。 而就读维修科的白昕,原本是不可能被分配到穆朝所在区域的。但穆朝在实践开始第二天,就在一只凶残的虫族嘴下把人救了下来。 当时白昕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他瑟瑟发抖,向穆朝道谢。 穆朝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片区域时”,他抿着嘴唇说不出话。 顾留钧之前说过的话,在穆朝脑海里浮现。他沉默半晌,与白昕说“你之后的实践同我一起吧。如果我的机甲有损耗,就拜托你了”。 然后穆朝从认识以来,第一次看到白昕亮起的眼睛。 如穆朝所料,那不过是几只小型虫族,他抽出背上的刀,连精神力都没怎么放出来就轻松解决了。正当他想转身返回时,耳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风声,簌簌落叶声,虫鸣声—— 水滴落的声音。 穆朝怔了怔,旋即低头,入目是刚刚因为斩杀虫族满是血污的刀身,和被染成一片黑红的袖摆。 按下几个按键,感应区域亮了起来,白昕松了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看着那台机甲,手紧了紧,余光环顾四周,最后还是忍不起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机甲的外壁。 这是一台军校标配的A级机甲,机甲科的学生每人都有一台。对于维修科的白昕,能够碰到高级机甲的机会相当稀少,更别说能这样近距离摸一摸了。 白昕小心翼翼地检查过所有可能破损的地方,确定没有任何遗漏的地方,才拿出终端拨给穆朝,十几秒后却被自动挂断了。 “……”他又拨了几次,传来的都是一片忙音。白昕脸唰的白了,方才穆朝说的“虫族出没”赫然塞满他整个脑子——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跌跌撞撞跑出几百米开外了。手中还紧紧攥着缩小的机甲装置。 无尽的后悔与自责在白昕空白的脑子里尖叫,如果不是他修理得这么慢,召木同学就…… 水声。 白昕怔了怔,步伐猛地顿住。他皱了皱眉,低下头看终端:为了方便和安全,他与穆朝对彼此开放了位置共享权限,此时代表穆朝的位置点确实就在前面才对。 白昕往前走,抬手扫过垂落的藤蔓。 入目,先是一大片璀璨夺目的阳光。 然后他看到穆朝。雪白的,一整片光裸的脊背。光落在上面,水往下流。顺着沁透如油墨的黑发,落过脖颈,坠到最突出的第七脊椎骨上,再危险至极地折过一条陡峭曲线。 白昕猛地转过脸,眼睛猝不及防撞上太阳,溢出一片生理泪水,很险,岌岌可危地悬在眼眶。 湖中人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捧起一掬水泼上脸庞,细长的手指捋过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黑发全往后顺,露出张透白如雾的脸。 他平日里很少将额头这样全部露出来,一晃眼,竟然淋漓出一种锋利的英气。 像才出鞘的剑。 又像终年不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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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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