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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里,顶着夏恩微妙的眼神,对着17毫不掩饰敌意的神情,以及,迎着穆朝陌生至极的视线,顾留钧一瞬间,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穆朝时,对方怯怯却开朗的微笑,想起第一次拒绝穆朝时,他迷茫而不可置信的神情,想起他对自己笑,他朝自己冲过来,他索求拥抱,他亲手做的礼物,他被嘲笑时的受伤,他被伤害时的痛苦,想起… …想起那一天,那一个夜晚,自己恳求他,求他不要将顾流缨试图伤害他的事说出去的那一个夜晚, 顾留钧想起来,他当时,那样心碎,又那样平静,心如死灰的那张脸。 心如刀绞。 他如何有脸面再去恳求穆朝?此时此刻,连顾留钧自己,都觉得他未免脸皮太厚。 明明是他曾经犯了错,让他的殿下失去了肆无忌惮微笑的能力,让他的殿下一日日低沉下去,从那样快乐的模样,变得那样瑟缩、那样哀伤、那样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他从哪来的资格,向穆朝请求原谅? 可他还是忍不住。 “您真的,”顾留钧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一点都想不起我么?” 真的忘记我了么? 真的不再迷恋我么? 真的不再渴求我么? 真的不再为我一个微笑,愿意付出一切么? ……真的,不再愿意对我,露出曾经最不吝啬的,带着期待和快乐的眼神了么? “抱歉。” 穆朝只是这么说。 眼眶瞬间酸了。有什么要溢出去,却没力气溢出去。 好像连痛,都要感受不到了。 这瞬间,顾留钧想,他或许能够理解,曾经穆朝的心情了。 原来,这么痛。 看着顾留钧摇晃着离开的背影,夏恩脸色凝重。 他知道自己不能久留,穆朝醒来的消息会引来不少人,于是想抓紧最后几分钟和穆朝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这时,他听见穆朝问:“那位……顾流缨呢?” “……顾流缨?”夏恩怔了怔:“没人告诉你么,他被你旁边这位人形机甲收押,现在还在关禁闭。不过他在最后一战里表现很突出,很多人都提案让他继续参战,陛下这两天大概就会放他出来了。” 说到此处,夏恩还有些困惑:“……陛下这次这么绝情还挺少见,他一向对顾流缨最好,但近两年似乎愈发无情了。尤其是这次,死死不肯松口。” 穆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沉思着,手心里却被塞进什么东西。他不解,抬起头,看见夏恩通红的耳尖。 “这个,”夏恩硬邦邦地说:“物归原主。” “……?” “这一次,你别想再还给我了!是你的就是你的,再有一次,我直接就扔了,你别再想见到它!” 关门声又响起。穆朝怔怔看着被合上的门扉,视野里似乎还映着金发青年快步离开的背影。他低下头,看见手心里有条细细的链子,铃兰做的坠子,漂亮地闪着微光。 看见它的第一秒,穆朝便感到熟悉。他满是警惕的心忽然柔软了一瞬,握着那细细的链条,好像能卸下那么一点防备—— 门又开了。 这一次,不是被谁闯开的,也不是什么医生或者佣人。 进来的人,看起来有些疲倦,在看到穆朝的第一秒里,怔了一下,旋即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他看起来很不适合这样的表情,尽管面容英俊,却因为这点喜色,无端多出一点怪异。很快,在穆朝眼里,男人收敛了表情,靠近过来,想握住穆朝的手: “刚刚有新的战报,没能第一时间来看你。哪里难受?父皇马上叫人过……” 手落空了。 他躲开了。穆朝躲开了自己的手。 男人僵在半空,两双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相对,一双平静而戒备,另一双错愕且不解。 “……穆朝?” 轻轻的,皇帝用从未有过的语气,第一次如此温和、如此轻缓地,呼唤自己唯一的孩子。 在穆朝不再记得他是谁的这一刻。 第71章 陛下 不同于之前忽然闯进来的夏恩和顾留钧,穆朝很快就分辨出来眼前人身份。 毕竟那双金色的眼睛实在太过标志性,他立刻知道对方身份:穆渊行。 帝国的皇帝,人类最高掌权人,剧情主要人物之一,是顾流缨故事线中举重若轻的人物,为顾流缨的成长提供不少助力……很快穆朝意识到自己想偏了: 现在连系统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主角、什么剧情? 那么,穆渊行是…… 他的“父亲”。 穆渊行很快察觉到情况比他预计中要糟糕得多。他身为皇帝,虽然之前没能见到穆朝,却对他的情况再了解不过,甚至穆朝闯入虫族巢穴都被远远录下影像,传到他手里。 他当然知道穆朝失去了记忆。可他没有想过,穆朝会连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 穆渊行的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他再重复一遍:“有哪里难受吗?医疗部的人还在路上,仪器有点多,晚一点才能来,如果很难受,可以和父皇说……” “没有。”穆朝直接回答。他坐直着,离穆渊行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旁人看可能看不出什么名堂,但穆渊行却很清楚: 这样的距离是典型的防备安全距离,看似接近,实际上无论是迎击还是防御,都有转圜的空间。 他眉宇一点点皱起来,身体往后靠,穆渊行用眼睛仔仔细细巡视穆朝周身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外伤,才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17,”穆渊行抬起头:“你完成承诺,作为回报,我亦会履约。” 17略颔首。他刚刚出现时,因为急于寻找主人的踪迹,无力与剧情人物多耗,便直截了当地找到穆渊行做交易。 我会将穆朝带回来,而你必须承诺,整个过程中都不会阻拦我。 当穆朝被我带回,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他的意愿。 原本穆渊行并不知道穆朝失去了记忆和对他们的感情,理所当然认为穆朝还能有什么意愿?哪怕真心想离开皇宫,只要好好与他道歉,做足一应补偿,穆朝便会死心塌地留下。 而现在来看…… 穆渊行再次将目光转到穆朝脸上,对上他漠然而平静的目光。 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顾流缨违反军令对你出手,并且事以过三,我不会轻饶,定会给你个交代。而你亲手绞杀虫族首领一事,有一名叫做于晟的士兵上交了相关影像和资料,我会交代给相关部门对外公布。再过三个月左右,五月上旬,我会举办正式的仪式为你认证。” “……认证?” “继承人的认证,”穆渊行顿了顿:“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再加上在这次战争中立下的军功,配得上继承人的称号。” 这样便不会再闹脾气了罢? 穆渊行想,他的孩子不是最难过自己不得到承认么?他觉得为难,第一次想亲近一个人,却得到如此生疏的态度,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不是要让穆朝高兴? 那只要将这件事公布出去、确认下来,不会再有人敢喊穆朝废物、杂种—— “我无意接受,”穆朝的语气毫无波澜:“请收回这个决定,陛下。” ……“陛下”? ——陛下。 他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错。 不同于幼年与穆朝相处和睦的顾留钧,也不同于常常暗中照顾穆朝的林知,穆渊行从一开始,便视这个孩子为空气。 穆朝的出身太过耻辱,简直像打在帝国脸上的一个耳光。当年议政厅原本提议过就地格杀。 可他拒绝了。 他压下所有反对的言论,不顾一切将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带回皇宫,给他起了名字。然后,整整十八年,穆渊行一次都没有正眼瞧穆朝过。 废物。 这是他对穆朝唯一的称呼。他从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毕竟已经留下他的命了。不是吗? 可此时此刻,只不过是“陛下”,只不过是和所有人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听惯了的称呼,这没有任何差错、恶意、甚至满是尊敬的名号,明明是他以前对穆朝的要求,可现在听见,穆渊行却只觉得难以忍受。 “你可称呼我父皇,”沉默许久,穆渊行缓缓说:“如果不喜欢,父亲也可以,只是不要在外人面前……” “不。”直接被穆朝打断:“我并不记得您。与其他人同样,喊您陛下会更好。” 穆渊行嘴唇嗡动。 ……他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进门前,想过很多穆朝的反应,比如他会很高兴,他会很惊喜,或许会很困惑,会很迷茫,但最后肯定会从善如流地接受。 他没想到,会被拒绝。 一个模糊的记忆浮上来。很久之前,在一切都还没开始之前,穆朝没有离开,虫族还没入侵的时候,在那落满日光的台阶下,从敞开门扉里走进来的少年,抬起眼睛,阳光在其间绽放,如此明亮,连语气都带光,喊他: 父皇。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穆朝喊他父皇。当时的心情,似乎只有厌恶。 ……他想再听一次。哪怕一次都好。 “你考虑周全,很好。”半晌,穆渊行也只是语气艰涩地说:“称呼,便随便你。但身份认证不可能取消。” 穆朝皱起眉心。他沉思片刻,没有立即回应,只缓声说:“陛下,听闻我从小在皇宫长大,为了找回我失去的记忆,我希望在宫中暂留一段时间,但我无意停留太久,并不会留到五月。” 刹那间空气都要凝滞。 许久,穆渊行才说:“你又想离开吗?我不会允许。” “您承诺过不会干涉我的决定。” “……听话。”穆渊行沉声说:“为什么还要离宫?上一次离开帝都之后发生的事,还不够你知道问题所在么!”’ “问题已经解决。”穆朝淡淡说:“此处也并不安全。” 若不是为了记忆,他不会想要留下。 显然穆渊行也知道帝都并非绝对安全的地方,尤其最近仍属于战时,穆朝的身份更是风口浪尖,他正是为穆朝安全考虑,才想要为他加冕,有了正式的皇族身份,行事要便利得多。 可万万没想到,是穆朝自己不肯!穆渊行喉头发涩:“……你在同我置气吗?” 因为生气,所以才这么执拗,一刻都不想久留,不会任何人,只是为了记忆,才愿意留下么? 如果是这样,穆渊行想,他愿意道歉,为任何事,为这么多年的视而不见,为每一次忽视和打压,为他的漫不经心,为他的狠心绝情——他愿意道歉,这样,他唯一的孩子,会愿意…… “并不是生气,”他只听见穆朝平静至极的声音:“只是我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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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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