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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最后顾流缨听见穆朝细碎的呼吸声:“一半的精神力,我给你。” 手下的身躯不抖了。顾流缨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眼睛。 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灿烂如鎏金。 他混乱的思绪一瞬间凝固了,在那双金眼睛的注视下凝固。方才穆朝的那些梦话都像水渗进纸里一样消失不见,唯一留下的,是穆朝此刻的眼神。 恍惚,怔然,大梦初醒,复杂难言—— 最后沉淀成纯然的冷淡。 “顾流缨。” “……殿下,您梦见什么了吗?” 穆朝静静看着他。那眼神混乱,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顾流缨砰砰乱跳的心也一点点平静下去,他又变成白天那自如的顾流缨:“做噩梦了?没事的,只是梦而已。” “梦?”穆朝咀嚼着这个词眼,沉默下去。顾流缨忽地对这沉默感到无比的不安。 “的确只是梦而已,”穆朝抬起头,看着顾流缨:“我梦见我以前的事。” 顾流缨心跳漏了一拍:“以前?” “所有的以前,我全部想起来了,小顾、父皇、17……我的以前,他的以前。” 他的以前? 什么意思?顾流缨把眉皱紧。冷静已经回到他身上,于是他的眼神变得审视而怀疑,不再永远是那副甜滋滋的模样了。 他看着穆朝,看见穆朝忽然弯了弯唇角。用一种神明俯瞰世人的态度,一种冷淡的目光,其间夹了点神性的怜悯,还有复仇的快意。 我一直忘了告诉你, 穆朝说, 我和十七岁之前的穆朝,不是一个人。顾流缨,你知道这件事吗? 铡刀落下。 顾流缨睁大了眼睛。 火焰在他眼瞳里跳动,跟着他呢喃的声音颤抖:“什么?” 你认识的那个穆朝,在十七岁那年,你生日前一周,自杀了。 你知道吗? 穆朝怜悯地问他,顾流缨,你知道你爱的那个穆朝,已经死了吗? 多荒诞的话。“穆朝”说自己不是“穆朝”。大脑在叫嚣他在胡扯,是为了动摇自己而胡说八道,肯定是走投无路、逃脱无门,才鬼话连篇,编出这样漏洞百出的话—— 可潜意识好像已经在相信了。那个眼睛,17说的所谓剧情,诡异的能操纵虫族和空间的力量,从小到大所有人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好感,想做的事永远能做成,穆渊行和顾留钧屡屡的异常…… 不是一个人? 世界好像一瞬间变得空白。撕裂,破碎,一层层涂抹成虚无。 他茫茫看着穆朝,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他看到过这张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害怕的神色,委屈的神色,哭泣的神色,痛苦的神色,怯弱的神色。 却没看到过现在这样的。 这样,只有从小便受尽宠爱,长大后得到全世界认可,又担起一整个帝国的重量,甘愿以身赴死,拯救一整个世界的人,才会有的,冷淡的,骄傲的,怜悯的,神色。 这不是他的穆朝。 顾流缨的脑海里响起这样的话:这不是他的那个穆朝。不是他那个会露出欣喜笑容和天真眼神的穆朝,不是那个看到他时会惧怕会逃离又会忍不住羡慕的穆朝,不是他的,不是他的,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穆朝。 他说的是对的。 顾流缨,如此对自己说。 一股巨力撞翻了穆朝!后脑勺狠狠敲到盖了毯子的石块上,痛得他双眼发昏。腰腹上压下重力,双腿被压紧,脖颈被双细白的手死死掐住,拇指摁在喉结上,迅速晕出深深浅浅的淤青。 “你说谎!”缺氧的间隙,他听见歇斯底里的喊声:“你说谎!你说谎!!!” 双眼发红,嘴唇忍不住张开,皮肤上恐怕已经留下肿起来的指印,穆朝听见顾流缨疯狂的咆哮声,也听见自己虚弱的喘气声。他无力地抬起手臂,抓挠着顾流缨摁死他咽喉的小臂,在上面同样留下血流如注的伤痕。 这样狼狈,只有一双眼睛,仍然带着无边的可怜,看着顾流缨,像看着一只不愿意承认现实的蝼蚁。 脖颈上传来的力道更大了。穆朝却停住了手。他喘着气,却平静看着顾流缨,看着他死死瞪着自己发红的眼睛,想说什么,却一怔: 有什么落到了脸上。 温暖的。是砸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 是眼泪啊。 你哭了啊,顾流缨。 ——你知道以前穆朝是如何哭的么? 坠落,滑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落到脸颊和耳垂的交界,再往下,坠到顾流缨的手掌上,把他的手掌狠狠灼伤。那手指被烫得颤抖,收紧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明明只是带了点咸味的水,却烫得他好痛,痛得浑身颤抖。 僵持间,顾流缨对上身下人的视线。 神看着凡人的视线。怜他痴愚,悯他爱憎,不解他余恨,要他休恋逝水,苦海回身。 万般同情,又好像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是一场贪嗔痴,像他这般悟不出兰因的小人,神灵又如何会过问? 一根,一根,手松开来。那白皙皮肉马上浮起一层层可怕的浮肿,青青紫紫混作一团,带着大片淤起来的深红。 亵渎神明,罪加一等。 或许早就加无可加。他早就把他最爱的人,亲手烧死在十七年之间的黄昏。 “你没骗我。”顾流缨彷徨地看着他,“……是吗?” 穆朝沉默地看着他。抬起手,他擦过自己脸颊,无意带过眼角,像给自己擦眼泪,又像给身上人擦眼泪。 自他来到这里,这个伤透了他的心,也伤透过“穆朝”的心的世界,从第一次见到顾流缨,便永远见到的是对方那自若轻松的模样,哪怕被关在地牢、被万众唾弃,也永远涂着抹笑,甜意下是毒蛇般的痴狂,说要把殿下关起来独占,要把殿下毁了带去没人知道的地方,一个神经质的疯子。 只除了这一刻。这一刻,穆朝第一次看见,他这样面容,像是天都塌下来,像是世界被撕成一片片,像在不解,像在怨毒,像在憎恨,像在不可置信,像在痛哭流涕。 像在,后悔。 哀莫大于心死。 穆朝从没想过,能用这个词,来形容顾流缨。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辛辛苦苦写了这么多变态的铺垫终于让我写到这里!!! 第86章 亲吻 顾流缨失魂落魄地看着他。 穆朝揉了揉被捏肿的脖颈,将腿轻易地抽回来。他沉默半晌,伸手将身上剩下的绷带拆掉,底下露出结了痂的皮肉。 “……他在哪里?” “谁。” “我的殿下,”顾流缨抬起头:“他在哪里?” 穆朝一时凝滞了。他闭了闭眼睛,说:“死了。” “……” 有什么东西在顾流缨眼里碎掉了。茫然,空白,不信,犹豫,然后忽然亮起来。他身体前倾,伸手紧紧抓住穆朝手臂:“那你是谁!” 他急声说:“我很了解殿下,如果不是他,我绝对认得出来!” 所以,你在说谎!你不可能不是穆朝,不可能不是殿下—— 穆朝抓住顾流缨的手腕。轻轻一使力,顾流缨就不得不松开手。他本来就有能力与顾流缨对峙,只不过之前骨骼没愈合,用不上力气而已。 “你说谎!”顾流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 “时间到了。” 一声巨响传来!从洞口的方向,折射出无数粼粼的碎光,像是有万千星辰坠落到无数水滴里,落开漫天的光芒。那仿若实质的碎片爆炸般散开,每一片都折射出眼前光景,拼凑出穆朝冷淡的脸,与洞口之外…… 看清洞口外情形的瞬间,顾流缨脸色大变,他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那些光芒,原本洞口水波般的纹路全部消失,一只白色巨手伸了进来,像刺破黑暗的第一缕光明,穿越过无数折射倒影的碎片,直直朝顾流缨伸去。 这不可能!不可能有人能打死他的屏障——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穿过来,无声无息间掐紧他的咽喉,顾流缨本就空白的大脑瞬间没了氧气供给。他想抬起手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那几根细长的手指的束缚,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他挣扎着说:“你……” 身后人靠近了。 “……你是谁?” 顾流缨听见他的沉默。在越来越黑的视线里,他听见身后人的低语。 掷地有声,坚定而毋庸置疑。 “我是穆朝。” “——主人!” 松开手中软倒的人,穆朝沉默地揉了揉手腕,忽然听见这样一声呼喊。他怔了怔,头还没来得及扭过去,便被抱了个满怀。 心几乎是在刹那就软了下去。没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环过对方的肩膀。脖颈被他的头发蹭得很痒,呼吸打在锁骨上也很痒,温凉的体温碰到自己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也泛起一点痒意。 可穆朝没松开,他在17语无伦次的解释声中一言不发,只轻轻把手举起来,抚上对方漂亮的下颌,将埋在自己肩颈里的脑袋抬起,在对视上17那双暗蓝色眼睛的前一瞬,他把头低下。 像初雪中第一片落雪,他轻轻地吻了吻17的额头。 …… 万籁俱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篝火一点噼啪的作响,刺刺地跳动着,好像17此刻的心。他的眼睛张大,瞳孔散开,里面映着的是他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人,他愿意用千年去守候的人—— 手臂收紧,将那截细腰紧紧箍在掌心。身体相贴,把每一寸温度都交换过去。明明比主人高,却不直起腰来,用虔诚又亵渎的眼神,仰视他的神明。 不带一点□□的眼睛,满是占有欲望暗示的肢体,17往前一步,揽住穆朝快摔倒的身体—— 他亲吻穆朝的嘴唇。 时间拨回三小时前。 每日例行,顾流缨继续出去取食品和药物,今天或许是因为在这两天就可能要离开、需要的东西多,顾流缨离开的时间稍微久了点。 在第八分钟的时候,穆朝忽然听见了一点声音。像是机械振动的杂音,滋滋地在耳边作响,他全身瞬间绷紧,手指不自觉摸到那块石片—— “主人?” 手顿时松了力气。穆朝不可置信地在脑海里回应:“17?” 虽然17曾说以前他们是在精神海里直接用精神力对话的,但似乎在他失忆后,因为力量减弱、又失去了“系统”的身份和权限,17便无法再继续这样与穆朝交流。所以此刻忽然响起的17的声音,让穆朝在欣喜之余,难免有点不适应。 “你力量恢复了?”穆朝不由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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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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