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了啊。 这十年,他们是如何度过的呢。一个众星捧月,一个冷落伶仃。 可在无人深处,在顾流缨那样偏执而疯狂的渴求中,他有没有察觉过,哪怕一次也好,察觉过穆朝曾经那样痛苦,又那样不可置信,不愿意相信顾流缨这样伤害他,又不得不相信,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中一点点把心给摔碎,僵硬,变成谁都走不进去的形状呢? 不会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穆朝说完,又想起什么。 “当初打赌R9017时,你要我同意你一个要求。一直以来,你都没有问过我。这一次你想离开,我当作这是你要我履行当初的约定。” “从此往后,我们——你和他,” “就当作陌生人。” 五分钟漫长又短暂。 在门再次被守在外面的顾留钧和17推开时,顾流缨抬起了头。 像是在幽微中点燃一缕火,像是在深夜里透出一点光,那双雾霾般的眼睛最深处,好像有什么被刺破。在顾留钧震惊的视线中,在17倏然警惕的视线中,顾流缨对上穆朝的视线。 然后一滴泪落了下来。 穆朝的脖颈收紧了一瞬。他看着那滴泪水无声无息地从顾流缨的眼中滑出,滑落下来,流淌过那张白皙瘦削的脸。 这一刻他想,你是不是在后悔。 你在后悔吗,顾流缨?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瞬间,黑色斗篷扬起,一只手伸出来,轻轻伸向穆朝垂在身侧的指尖。穆朝瞳孔微微缩紧,却没有后退,任凭顾流缨抓住自己的手,一旁顾留钧和17都露出紧张神色,他却没什么表示。 直到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一点轻柔的热量,精神海变得很安静,像是忽然焕发了生机。穆朝怔了怔,想起来顾流缨特殊的天赋。 ……是这样吗,这就是你的回答。 穆朝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说什么,顾留钧却一个抢先,截住顾流缨的手。 这一刻,穆朝用一种不带讽刺的平静,回想起眼前的场景多么熟悉,当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曾发生过。他看着顾留钧匆匆转身,将斗篷重新遮掩过顾流缨半张脸。 指尖的温度消失了。 在死寂的沉默中,最后还是顾留钧先说话。 他的手松松放在轮椅边,很深、很深地看了穆朝一眼。 “殿下,”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一句话,我想转告给您。” 穆朝抬起脸来。 “十几年都没能说出口,我很后悔,没有早点同您说。” “阿朝,我喜欢你。” “我爱你。” 穆朝怔住。 他看着顾留钧推着顾流缨走出房间。慢慢地,把腿也收上沙发,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一旁的17目视两人彻底离开,才沉着脸抿着唇转回来,眉心紧紧皱起。 他显然被顾留钧最后留下的话给激怒。 “主人,您真的同意他们离开吗?” 穆朝收回目光,点点头。 “……您相信顾留钧说的话。” 这一次穆朝沉默了。他叹了口气:“17。” “我在,主人。” “那不是小顾。我明明知道。”穆朝闭了闭眼睛,忽然眉眼里,透出一点细细的疲倦: “我的小顾已经死了。” 仿佛有什么极沉重的东西,从身体内剥落出去。 “主人……” “他已经死了。” 语气很坚定。 穆朝睁开眼睛,出乎意料,他握住17的手。 “睡吧,明天要早起。” 望着穆朝清澈的眼睛,17闷成一团的心,一点点松软开了。他点点头,朝穆朝露出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2/3) 第92章 吻【正文完】 九月二十四日。 对于皇宫里的人来说,之前二十年,这个日子很特殊,特殊在这是顾流缨的生日。 而两年之间,时过境迁,无数想也想象不到的大事发生。如今,曾经那个备受宠爱的顾流缨不知所踪,而这个日子,也迎来它真正重要的人。 主人执意不迁走的别宫,自建成以来第一次如此热闹。无数捧着礼盒衣箱的佣人不断进进出出,一个两个表情匆忙,又夹满兴奋的快乐。 尤其是出来的人。每一个从别宫里出来的佣人,脸上都泛起光一样,甚至不少带着红晕。 起居室内。 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摆在前面,窗外天色已经明朗起来。从天蒙蒙亮开始,这里的人便为了今天的庆典马不停蹄地准备,至今已经好几个小时。 而镜子中央,映出一个高挑人影。“他”长身玉立,金色穗落从肩上滚下,一袭以黑色为主调,深蓝同纯白间夹其中的军礼服,裹住他修长中仍带着青年瘦削的身体,谨慎而妥帖地掩盖他清透素白的皮肤,如此凛然,又如此让人想触犯。 “殿下,”身后的莉安喊他:“请您看一看镜子。” 他扭头。 于是一双清凌凌的金瞳落在被光洒满的镜面上,那眼神一触上去,竟分不清是那镜面更明澈,还是这双金瞳更凛冽。黑发裹住他雪白的侧脸,不知是雪落满山尖,还是乌岩融于冰封的海面。 后边忙碌穿梭的人群里明显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气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房间正中央那人,眼神或惊艳,或痴迷,或崇拜,甚至大胆的,还敢露出一点爱慕。 可他在这样繁花锦簇的火热视线中,仍然不露出一点颜色,如此英姿端丽的美,几乎不该出现在人世间,只应该在神话典籍里代代流传,永远被狂信徒传诵。 “好了吗?” 穆朝开口询问。 莉安瞬间回过神。她匆匆垂下脸,掩饰什么一般收拢一下穆朝肩膀边上的穗子,却不知道自己动作有多僵硬。她局促地后退一步:“好了。” 穆朝点点头,耳边佩戴的饰品发出清凌声响,尽管他表现出了抗拒,但所有人都用央求眼神看他,希望他好好佩戴上一整套首饰。刚刚他看镜子,只觉得自己看上去太过繁琐,很快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不少人在他撇开视线时,或轻或重地露出失望的叹息声。 “殿下,”低着头的莉安看上去有些纠结,但还是鼓起勇气:“我一直没敢问您,但今天,无论如何都想说出口……” “您为什么,还允许我回到您身边,为您效力呢?” 莉安手心渗出冷汗。自从穆朝回来,她便一直有这样的疑惑。先前穆朝失忆,她无法去问,后来穆朝恢复记忆,她却没有了勇气。这份沉甸甸的疑问与不安,已经压了她很久。 她也做足了准备,无论穆朝说什么、对她有任何处罚,她都甘之如饴。 “我擅自离开之后,你和小……你和顾留钧联系过吧。” 穆朝转过头,看着低垂着头的侍女,露出一个温厚的神情:“谢谢你,担心我的安危。” 莉安露出怔然神色。未等她有所反应,一直等候在一旁的17走上前,眼睛亮晶晶的,要和穆朝一起去前宫准备了。 他耳垂上仍闪着那点温润如珍珠的光芒,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份礼物,自从穆朝恢复记忆,17便想还给他,可穆朝却拒绝了: “如果你能戴着他,我很会很高兴的,”穆朝说:“像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一样。” 17当时听见,几乎感觉快哭出来。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仪式便正式开始。穆朝要先坐上机甲,环绕帝都一圈,完成军演仪式。随后回到皇宫,在全帝国上层的亲眼注视下,由穆渊行亲自进行加冕。 早上几个小时忙碌,只是为了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帝国面前而已。穆朝略颔首,领着17就要朝前宫走去,门外却忽然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人。 “穆朝!”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语气喊他。穆朝无奈地弯了弯眼睛:“夏恩。” 结果来人却愣住了。方才兴高采烈地夏恩在看到穆朝的那一秒就呆住,视线锁在穆朝脸上久久不放。他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睁大,嘴唇迟迟没合上,在穆朝疑惑视线中,夏恩脸颊一点点染上微红。 “你——” “主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快点。”17打断夏恩结巴的声音,上前一挡,毫不客气地要带穆朝离开。 “等等!”夏恩才反应过来,他猛地窜到穆朝身边:“你今天……挺好看的。” 穆朝眨眨眼:“谢谢。” 这样平静反应,夏恩脸色扭曲了一瞬间。他脚步虽然在动,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穆朝脸庞,再看向他被紧紧裹住、只露出雪白一线的脖颈,再往下,是笔挺的礼服…… 夏恩连耳根都红了。他倏忽移开视线:“你、你有没有去前面看一眼。” “上午一直很忙,没来得及去看。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没看见,”夏恩好像找到一个能把他自己救出来的话题,连忙说:“外面阵仗可夸张了,到处都是鸢尾花,贵族和军部都到齐了,一排排的机甲,卫兵也全站好了!” “我和我父母一起来的。我父亲一路看过来,说比当年陛下登基仪式还隆重!”夏恩兴奋得再次涨红了脸:“连我母亲都点头,那就肯定没错了,穆朝,这次你肯定会高兴的!” 穆朝却并没有如夏恩所想,露出什么欣喜表情。相反,他略略蹙眉:“……可我和陛下说过,希望他一切从简。” “从什么简!”夏恩打断他:“你都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形象,如果陛下从简,我看所有人都会替你打抱不平的。不说别人,南林林,那个很喜欢你的记者,她肯定要发几百条通稿。” 他笑嘻嘻的:“所以我是第一个来找你的对不对?那让我先来,穆朝殿下,加冕——” “殿下,祝您加冕快乐。” 夏恩眼睛都瞪大了。他瞬间转回头,看见白昕那张该死冷淡的脸:“……白昕!” 最近一年多在军部风生水起的科研专家白昕少校几步走近。破天荒的,白昕同样穿上一身低调却制式标准的军礼服,对上穆朝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殿下,我是第一个么?” 夏恩眼睛都快喷出火了,直到下一秒穆朝摇头:“17是第一个。” “……” 空气凝固了。 这样的僵硬气氛一直延续了十分钟,此间白昕和夏恩也就默默跟在穆朝身边,陪他往前宫走去。期间白昕同穆朝低声汇报了几句机甲研究的最新进展,又稍稍讲了讲17的状况,穆朝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直到前宫的轮廓映入眼帘,白昕才停住。穆朝不由地随他停下。 “我不能进入前宫,现在直接去您军演的地方等您,”白昕静静立着,清润面庞已经没有初见那股怯懦和恐惧,只剩下平静的温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