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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罗伊山跪倒在地,口不言语。 古千流说道:回禀知府大人,草民古千流,现正是罗伊山的讼师。小民代表罗伊山回大人话,罗伊山并未犯罪。 那知府闻听,问道:这清江县审问卷宗上,记载的清清楚楚,你可否认? 并不否认,古千流回道。 既不否认,那罗伊山挥刀取人性命,可是属实?知府问道。 属实,古千流拱手说道。 既已经伤人性命,已然触犯我朝律法,如何不是犯罪?知府继续追问。 古千流回复说:敢问知府大人,杀人需要有动机,罗伊山的动机是什么? 你当问他,何来问我?知府说道。 古千流冲着罗伊山说道:当初你杀害周义中,脑子里想这些啥呢? 罗伊山说道:周老先生疼痛不堪,难以忍受,央求我杀掉他。我看见先生又是打滚,又是撞头,实在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所以才听了先生的话动手的。我只想让先生不要那么痛苦。 古千流说道:大人,但凡杀人,或为钱财,或为仇恨,或为私利,罗伊山杀害周义中老先生,只是为了救人于痛苦之中,并无任何谋财图恨之意,动机上如何能够成立? 知府说道:一时兴起杀人,也不少见。动机之说,只是参考。实际杀人,确实罪证确凿。难不成要本官去探究犯人脑子里想什么? 古千流说道:草民只是想证明,罗伊山本就是安分良民,不存在任何杀人的可能。 眼下事实也可以说明,是周义中老先生央求罗伊山杀害自己的。请问,律法有无规定,帮人自杀属于犯罪? 知府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信口胡说!人的生命都是神圣且平等的,失去敬畏之心,取人性命,纵律法没有明确规定,也是有违人伦、失却礼数,难道还能逃脱不成? 古千流心说,如果按照人伦礼数来审理,那罗伊山可必死无疑了。须得从律法角度出发,晓之以情啊。正想着,忽而计上心来。 究竟古千流想到了什么主意,且听下文分解。
第16章 筠州书院 话说那古千流在大堂之上,与筠州知府公然对质,并不落于下风。 但是古千流自己心里却知道,这毕竟是在封建社会,一句话说错了,自己就有可能掉脑袋。 而筠州知府显然是一个老派的官员,强调律法的严格适用和仁义道德的普及,不会允许太多胡搅蛮缠的诡辩。 这也难怪,要知道这位筠州知府邓名九如,可是当地响当当的严明清官,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面对邓知府提出的仁义礼数和律法之说,古千流不敢过多阐述,小心翼翼说道:大人,我大宋律法有规定,是否任何人都得适用? 邓九如说道:那是自然。就连天之犯法,也是与庶民同罪! 古千流接着问:那么,取人性命者,是否都要偿命? 邓九如说道:律法有云,杀人偿命。 古千流长舒一口气,说道:敢问大人,律法可对杀人的方法有所规定? 邓九如一愣,说道:本官熟读律法,并未见到对你所谓杀人方法有所规定。你问这个,意欲何为? 古千流拱手道:既然未对方法有所规定,便是只看结果。只要害了别人性命的事实成立,就应当杀人偿命? 邓九如说道:理应如此。 既然如此,大人,请问,筠州每年有多少孕妇因为婴儿难产死亡?古千流问道。 邓九如愣住了,心说,这我哪知道呀,谁会去统计这些事情呢! 一旁听审的江县令也是暗自纳闷,这古千流问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做什么? 旁有上官师爷回复道:下官曾经略作研究。我筠州产妇,遇难产者,死者十有四五。 这话不假。在封建年代,医疗技术没那么发达,医学知识也不够充足。 寻常人家生孩子,都是找个产婆,所谓产婆大多数也只不过是年纪大一点的老妇人,并无从医经验。 所以在那个年代,一旦出现胎位不正、大出血等等难产情况,几乎一半的产妇都会丢掉性命。可谓鬼门关一般,女性着实了不起。 古千流向上官师爷道了一声谢,说道:既是十有四五,大人应将这十有四五之婴儿押入大牢。 邓九如一拍惊堂木,喝道:岂有此理?! 古千流道:大人自己说了,不论以什么方法取人性命者,均需要偿命。 既如此,这些婴儿,在母亲体内产出,导致母亲死亡,不正是取了母亲性命么? 邓九如一听,呆了。心说,这话好像是我自己说的,可是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旁边江县令心里也在担忧,好你个古千流,到这里拿知府大人寻开心来了。但心里还是赞叹,这古千流若论诡辩,确实有一套。 古千流又问道:大人,敢问筠州每年因为身患绝症、无药可医的死者,又有多少? 邓九如道:你这是又想赖到谁的头上? 古千流道:据小民所知,但凡遇到病入膏肓者,大夫都拒绝再给予治疗。 这些人,放着人命不救,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不作为,不也是害死病人的帮凶?按律是否要偿命? 邓九如脸色都变了,气的是黑一块白一块,红一块紫一块,喝道:休要胡搅蛮缠! 古千流毫不惧畏,说道:大人,这都是根据您的解释,以及律法的规定推出的事实,与小人无关。 邓九如心想,你这个家伙,那我的话来刺我。我他妈说的是这样的么? 但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契机。回头想想,这古千流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律法规定不严,使用中还是要有所区别的,不能一概而论。 邓九如道:强词夺理!本官问你,那罗伊山可是婴儿,可是医生,那周义中可是母亲,可是病人?呀,忽而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正是病人,古千流可逮到机会了,说道:大人,周义中身中剧毒,正是病人!知府大人金口玉言,料事如神,草民佩服。说完,给鞠了一个深深的躬。 邓九如心想,妈的,一句话没想好,被你给我戴上了高帽了。这回好了,想撤回来也不能撤了。中了你的计策了!古千流! 各位看官听讲,这古千流举这两个例子都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引诱邓九如说出病人一说。 如此一来,就可以坐实周义中属于病人,而罗伊山不过是减轻病人痛苦的「医生」而已。 邓九如随口说出的病人,话到嘴边,想起来了,可是已经说出去了。 再想收回来,那一堆高帽子戴到头上了,收回去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面子。故而才骂了古千流几句。 邓九如说道:依你所说,周义中属于病人又能如何?哪有杀人当作治病手段的? 古千流问道:敢问律法有无规定治病救人的手段呢? 邓九如脸一沉,说道:没有。 古千流问道:敢问,医生治病救人,开膛破肚,截断手脚,时有发生。此种手段,尽皆骇人听闻,可是在救人? 邓九如心里骂了一句顶你个肺呀,嘴里说道:救人。 古千流说道:救人,本就是治疗病人的痛苦,缓解病人的疼痛。周义中身中剧毒,已然知道自己无药可救,万分痛苦之下,央求罗伊山救治自己,免除这难捱的痛苦。罗伊山只是充当了临时医生的角色,并未犯下罪行!还请大人明鉴! 说完,双膝跪倒,磕了三个响头。那罗伊山一看,赶忙也磕了下去,咚咚作响。 邓九如想了想,寻思道:怪不得清江县要将这个案子移交过来,原来是有你这么个捣蛋鬼啊!江一清啊江一清,你这个混蛋,这不是害我么? 江一清在旁边看到邓九如的神情,心里也猜了八九分了。 暗自好笑道:终于不是我自己一个人,被这古千流气的吹胡子瞪眼了。 这时节,门前那些个看热闹的老百姓可就嚷嚷开了,这个说,人讼师说得有道理; 那个说,我要是中毒了,也希望有人给我一个痛快; 还有的附和,就是,那滋味太痛苦,倒不如一死百了! 邓九如一看,好家伙,这还煽动起群众来了。当机立断,说道:今日且审问到此。将犯人收回大牢。改日再审。退回后堂去了。 这江一清过来,对古千流说道:你牛逼! 古千流嘿嘿一笑,说道:大人,这是哪里话,我咋没听过这词儿? 江一清一愣,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个二货叫我说的。好了,你回去等消息吧,我得替你去安慰安慰邓知府。你小子,太岁头上动土,胆子也太肥了。 古千流赶忙称谢不止,退回了客栈。 古讼师,你看这个事情你能不能接受?邓九如问道。 怎么回事呢,原来当晚呀,邓九如派人将古千流叫到了知府。 其实呢,是想要跟古千流说一下自己的决断。不管白天在公堂之上是如何互不相让、针锋相对的,到了这会都是一片和谐。 依大人之见,可以法外开恩?古千流问道。 邓九如说道:本来,按照我朝律法,杀人者需要偿命。但是本官也知道,那罗伊山本是安分守己的樵夫,并不忍心加害于他。只是律法有规定,不得违背。 邓九如说了什么呢? 原来呀,邓九如本身就不想让罗伊山偿命,但审讯须得按照正常流程走。 邓九如寻思呢,事情如实记录,但按照周义中死前已中剧毒无药可医的实际情况作参考,罗伊山只不过是加快了这个步骤,可以认定是辅助杀人。 按照从犯处理。再考虑罗伊山的如实供述,以及为免除周义中痛苦的动机,从轻发落。 古千流看着邓九如那张清秀的脸,心想,这是给我台阶下啊,不然真的判了有罪,我说那些个话顶个屁用啊!这邓九如,确实是一位清官啊。 古千流赶忙问道:敢问大人,这罗伊山如何处置? 邓九如笑道:我已经知道他是个樵夫了。不如这样,筠州城外有一座学院,学院缺少个能干活的粗人。 就罚这罗伊山到学院做个终生仆人,帮着打扫庭院、砍柴担水、耕种圈养,做些粗活吧。 古千流跪地谢恩,说道:多谢大人抬举! 这邓九如名义上是将罗伊山罚没为奴了,实则是给他安排了一项差事。 那学院里都是读书人,干不了重活,罗伊山去了正好可以帮忙。 学院院长跟邓九如又是故交,邓九如叫人去了一封书信,学院也就欣然接受了。 自此,罗伊山也算有了依靠,不再是孤单一人。每日勤劳耕作,学院里人都喜欢这个不计劳苦的罗大叔。后话,就暂且不提了。 案件告一段落,古千流也向邓九如提出告辞。邓九如邀请古千流到了自己书房,将一本厚厚的书交给古千流,说道:这本书,是当初我的恩师赠与我的。里头记载了很多恩师关于律法、关于审案的理解。我借与你看,下回到筠州记得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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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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