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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秋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镌刻着文字的石块,让它重新归于这片永远宽容的土地。 他绕过那些阻挡住道路的白石,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向前走去,耳畔甚至没有一声虫鸣,也没有晚风的低语,万籁俱寂,这世间好像正缓缓地将他推向另外一片域土。 后半段路,聂秋是闭着眼睛走的,他什么也没想,任凭身体牵扯着灵魂肆意行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看向脚下这一片平坦得没有任何破绽的地面。 腕上沉寂许久的三壶月印记就在此时变得滚烫,疼痛感浮现,聂秋却没有产生退意,反而蹲下身子,令手腕沉沉地垂向地面,让自己更真切地感觉到那种阔别已久的疼痛。 这种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没过多久,聂秋就看见手腕上宛如烧痕般的印记有了动静,先是一层浅青色的光芒,是属于三青仙君的,慢腾腾地从他腕上抽离,化作一阵微风,柔柔地拂过面颊。然后,是近乎于月光的光芒,却又比月光更冰冷,也更凌厉,这是他头一次看见三壶月中潜藏的灵气,顺着他的指缝滑下去,一点一滴地融入泥土里。 那两轮交相辉映的弦月,就这样静悄悄地褪去,就如同它来时那般无声无息。 当它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泥土向两侧翻涌,将藏在暗处的东西展露在聂秋面前,它也不肯多停留片刻,留下了东西,很快又填了回去,一如它本该向世人展现出来的模样。 聂秋拾起那两样东西,借着皎洁的月光,就这么安静地端详了一阵子。 第一样东西,是一张面具,通体焦黑,鹿角如同肆意生长的藤蔓,末端处尖锐似某种猛兽的獠牙,沉淀着遥远古老的光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而另一样东西,则是一柄长刀,抽刀出鞘,仍可见刀光凛凛,断刀之处,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裂痕,聂秋还记得常灯那时候是这样和他解释的,“刀锋如极地结霜,名为含霜;刀光如烈火灼心,名为饮火”。 徐阆的声音隔着一层雾,在他耳畔悠悠地响起,然而,聂秋这次也一并记起了他说出这话时的神色,徐阆那时候眼神晦涩,不知是不是聂秋的错觉,他总觉得徐阆几欲落泪。 可他偏偏是笑着的,说:“等我走后,如果你真有那么想知道,那就回到这里来吧。” 这就是你最后留给我的东西吗?聂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鹿角面具,如此想到。 聂秋没有迟疑太久,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确定没有危险之后,他将含霜与饮火两柄刀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那张鹿角面具,咔哒一声,重新戴在了脸上。 冰雪一样的寒意裹挟着朔风扑面而来,时隔多日,他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梦境。
第318章 断念 寒意渐浓, 雾凇渐深,霜雪掠过面颊,有种刺痛的割裂感。 玄秀拂过袖袍, 免得沾染上那些细碎的雪花, 邪气像是永不知疲倦的贪婪野兽,不断向上攀升,很快就爬上了半山腰,又被那层坚不可摧的万器阵牵绊住了脚步, 寸步难行。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结成白雾, 又缓慢地向四周消散。 浩渺的苍穹被撕开了口子,熔炉般的火光透进来,绵长的钟声带着肃杀的意味,在天庭中回响, 整整敲了九九八十一下, 那座古钟实在沉默了太久,当它开口之际, 又显得格外吵闹, 一声声的,宛如催命的咒文,而偌大的天宫就在这钟声中分崩离析, 坠向云端。 蒸腾的火光散落在玄秀身上, 将霜雪的颜色也一并抹去, 似乎要将他的衣袖点燃。 呼吸骤然变得疼痛起来,震颤着心肺,他将血色笼在掌心中,却没有抬头去看。 玄秀猜想, 他大约是第一个抵达昆仑的神仙,在他之后,恐怕还会有神仙踏足此地。 胸前没了那面自诞生以来就一直悬在那里的四方开天镜,空荡荡的,玄秀一时间还不太习惯,总要下意识地去碰,不过,他想,他会习惯的,毕竟这种事情还会持续很久。 算着时间,三青应该已经进了他的洞府,看见了那面方镜,还有桌案上留下的字迹。 他用手指蘸着墨汁,以指代笔,在白石的桌案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几行字。 “我知道你兴许会来找我的。” “我有些事情需要确认,所以大概也没有时间跟你道别了。” “这面四方开天镜,劳烦你替我保管了。” 末尾,他还添上了几个字:玄秀绝笔。 也不知道三青看见这幅景象会作何感想。玄秀裹挟在那些翻涌的邪气之间,被推着往前走,他神色如常,自顾自地琢磨了一阵,算是从这枯燥乏味的纷乱中寻到片刻的乐趣。 不过,这确实是一趟有去无回的路,他很清楚,而三青,恐怕比他更清楚不过了。 这么想着,昆仑宫已经近在咫尺,万器阵中的兵器若有所感,嗡嗡作响,虎视眈眈地盯着阵外肆虐的邪气,倘若它们胆敢越过雷池,便会被那股凌厉的煞气彻底斩断——玄秀拨了拨周身徘徊的邪气,向前踏出一步,伸出手,令袖口滑至臂弯,然后,忽地笑了。 他的指尖落在那暴烈的阵法上,启唇说道:“此阵,当为我展露门扉。” 天命的车轮狠狠地碾过昆仑,万器阵应声而开,玄秀垂下手臂,轻而易举地跨越那层阵法,阵法虽然很快就闭合了,却难免放进来了几缕邪气,不过,那些四处逃窜的邪气很快就被利刃斩断,而从容得像是闲庭信步的玄秀就显得棘手了,几息后,只剩一地断器。 阵中弥漫着一股极为冷然的气息,若不仔细观察,恐怕会将它认成大雪带来的寒意。 玄秀辨认出来,这是白玄的灵气,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邪气,两股生来互相排斥、永不妥协的力量不断纠缠着,时而灵气占上风,时而邪气占上风,非得分出个胜负来不可。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邪气就会彻底搅乱平衡,令白玄神魂尽失,陷入癫狂。 风饕雪虐,茫茫的白雾之中,有巨大的影子在翻腾,起起伏伏,像在极力挣扎。 白玄将古藤栽到了心口上,玄秀察觉到这一点后,颇为意外,他知道,这天宫的邪气**,多半和昆仑逃不了干系,所以才要亲自确认,不过,这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还没等他靠近,一柄银枪就贴着他的面颊飞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梁昆吾的声音。 “九殿下。”隔着一层白雾,他的声音显得格外飘忽,“若你还剩有一丝神智,就该记起帝君所下的死令,若有神仙误入歧途,便会被这天庭诸仙围剿,即使是你,也不例外。” 阵中的兵器开始颤动,似乎在应和这位昆仑仙君的话,玄秀听着,却并未感到惊慌。 “昆仑仙君的体内没有一丝灵气,所以能够在这邪祟之地谋得一处栖身之所。”玄秀边说边抬起了手臂,然后,他翻过手腕,梁昆吾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邪气顿时像温顺乖巧的宠物一样隐去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灵气,“仙君该相信旁人也有小秘密。” 梁昆吾沉默片刻,问道:“殿下能够随意操纵邪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就是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玄秀不同他避讳,“昆仑仙君理应知晓,我近来常常萎靡不振,少有露面的时候。随着年纪的增长,我体内的灵气越发深厚,邪气一直试图吞噬我的神魂,我大多时间都躲在洞府中,勉强维持理智……后来,我才逐渐掌握到了诀窍。”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体质特殊,邪气与灵气相连,无法斩断,也牵扯不上昆仑。 白雾散去,显出高岩上的人影,暗红色的衣裳松松垮垮地系在他身上,露出深得透不进半点光的黝黑皮肤,绘有复杂的金纹,层层叠叠,像湖面上荡漾开的水波,时隐时现。 巨大的狐狸半卧在积雪中,细雪钻进雪白的毛发里,难以分辨,九条尾巴铺成蜿蜒曲折的河流,它额上如血的花纹往下淌,顺着眼窝流下去,和那些逐渐干涸的血液混作一团——它显然是在挣扎,试图镇压胸膛中不断散发着邪气的古藤,也试图拔出身上的兵器。 “没见到那位阆风仙君的身影呢,”玄秀状似无意地说道,“难道被你们赶回人间去了?” 他也没打算等梁昆吾回答,往前踏出几步,逶迤的长袍轻扫过薄雪,牵扯出一条不甚明显的痕迹,玄圃仙君此时明显是没有什么神智可言的,见玄秀走近,也只是用那双冰冷纤细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将要堕魔的神仙就是如此,会慢慢丧失所有情绪,直至麻木。 “闭关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半晌后,玄秀望着白玄,突然开口说道,“因为父皇与母后常有公事缠身,我便没有将这些宛如臆想般的话告诉过他们。” “灵气与邪气,善与恶,是由谁定夺的?又是谁先将邪气定罪成需要驱逐的对象?” 梁昆吾闻言,神情略有变化,不过,他并没有打断玄秀的话,而是听着他说了下去。 这位九殿下是出了名的不喜欢循规蹈矩,否则他也不会早早就搬出天庭,自立洞府了,他总是随心所欲,常常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时间长了,这天界诸仙也都习惯了。 “自古正邪不融,灵气与邪气对峙,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而这天宫的神仙又实在太散漫,以为将邪气系于古藤,从此就能够一劳永逸了,所以他们也从来没有思考过,甚至极其排斥邪气,唯恐避之不及。”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当然,换做是我,也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和他们一样,选择明哲保身,不过,天命所在,我自降生以来就是这般模样。” 古藤终有承受不住邪气的一天,这一点,玄秀早就已经考虑过了,所以并不意外。 他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说道:“贪狼星君已经快到昆仑了,烦请昆仑仙君阻拦住他的脚步……看来,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接下来,我就直接告诉你们结论好了。” “昆仑仙君,玄圃仙君。”玄秀的身上浮现漆黑如子夜般的龙鳞,他是在用自己那至纯至净的灵气去压抑白玄体内的邪气,尽管这只是杯水车薪,但好歹让白玄的意识清醒了一阵,“神仙之所以会陨落,并非邪气所致,邪气与灵气,恰似阴阳两分,昏晓交替,相辅相成,永远不可能彻底分离,所以,就算是将身上的邪气系于昆仑,有些神仙仍然会堕魔。” “仙君试着想一想,吞下灵丹的时候是何种感觉:灵窍转动,毫无保留地接纳丹药中的灵气。”他说道,“我们排斥邪气,是因为我们所拥有的是灵窍,无处容纳邪气,只能任由它在体内肆意流窜,将平衡彻底打破,引得灵气**,两者相加,从而导致神仙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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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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