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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聂秋重复道。 徐阆眯着眼睛,阴恻恻地一笑,“是,小‘鬼’,早死了几十年的那种。” 这下子便严丝合缝地对上号了。 聂秋在凌烟湖上镇压时看见老虎布偶的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不存在徐阆了解了内情之后故意诓骗他的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确确实实的知道这件事。 随即,聂秋便将之前凌烟湖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有所保留地告诉了徐阆。 “唔,猜也猜得到是这个结果。”徐阆从头到脚打量了聂秋一番,“倒是你,聂秋,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步家竟然愿意把家主的铜铃给你。” “你是如何知晓的?” “摇铃招鬼,正是步家的拿手好戏。此地离封雪山脉百里之远,那红色的凶鬼却是从你袖中钻出来的,让一个原本没有修过秘术的人都能凭着天赋使用,若不是步家家主的铜铃,又有什么东西能做到这一点?” 徐阆“啧啧”两声,“可惜啊,你却没发挥出这铜铃的半分作用。” 聂秋丝毫未被他激怒,不动声色道:“听道长的意思,似乎是很了解步家?” “谈不上是了解,不过是知道一些。”徐阆阴阳怪气道,“天相师的事情,我哪里懂啊。” 随即,他又说道:“步家的秘术已经无人能教你,这铜铃的妙用你从今往后也只能自己一步一步地慢慢摸索,凭你的天赋和天生卦象,最多不过能发挥出七成功力罢了。如今天相师一脉衰落,你既然对此道感兴趣,为何舍近求远,忽略了面前的机缘?” 聂秋一时没明白徐阆的意思,等到这个油嘴滑舌的老道士伸出一根枯瘦的食指,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自己的时候,他才弄明白徐阆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是想说什么。 说好听些就是传授经验,说难听些就是挖墙脚。 聂秋实打实地怀疑徐阆是因为对天相师的偏见才想收自己为徒的。 “徐道长的意思是,想收我为徒?” 徐阆咧嘴一笑,“既然你诚心要学此道,我指点一下你倒也不妨事。快,叫声师父听听!” “道长怕是误解了,我无意学习此道……” “打住!”徐阆抬起手掌止住聂秋的话,“凭你的资质,学习此道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我上次是瞧你好似对这方面没有兴趣,便没有提,这次遇着你,你却是已经拿着步家的铜铃遣鬼镇邪了,还说是无意学习此道?我看你,怕是觉得天相师高上道士一等罢?” 聂秋轻轻一叹,推拒道:“并非如此,是家父不许我学习此道。” “你要是真的想学,管他什么事?”徐阆捻了捻手指,“更何况,我看他并不是你生父吧?” 面前的这个老道士着实奇怪得很,他既像江湖上招摇撞骗的那些假道士,满嘴说的话是假的一样,又好像是故意藏了拙,肚子里仍有几分货,时不时地会显出来一些。 见聂秋不说话,徐阆便装模做样地唉声叹气了一番,“不如这样吧,老朽我也不逼你,我看你在这霞雁城是想解决什么事情吧?你要是拜我为师,我就教你如何解决此事,你问我的事情,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个条件怎么样?” 聂秋面露犹豫。 徐阆趁热打铁道:“我看看,就从——这桌面上的骨头说起,我带你去找这小鬼,如何?” 实际上,真正让聂秋心动的倒不是徐阆开出来的条件,而是他说的那句“你要是真的想学,管他什么事”。 既然他在这方面有天赋,又为何要经过聂迟的同意才能拜师学艺? 想到这里,聂秋面上却不露声色,确认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徐道长若是真心想要收我为徒,就该视我为己出,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吧?” “那是当然。” “那我此前已经拜了一位师父,道长肯定也不会介意吧?” 徐阆被哽了一下,好小子,兜兜转转说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想他徐阆,何时憋屈成这个样子,收个徒还得开出这么多的条件! 他恶狠狠地磨了磨牙齿,咬牙切齿道:“不介意!你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出来!” 聂秋笑眯眯道:“等我想到之后再说吧。” 徐阆翻了个白眼,“对了,你的那个师父是什么人,姓甚名谁?” “裂云刀,常灯。” 徐阆露出个意味不明的表情,倒也没说其他的,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聂秋弯腰拱手,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老头子眉开眼笑,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拿出十几块乌黑的玉似的小石头,放在聂秋手里。 “来,乖徒弟,拿好了,这是见面礼。” 聂秋轻轻掂了掂,只觉得质感十分奇特,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石头。 想来,以徐阆的性子,他就算是平时看着极为不正经,应该也不会拿这种东西害人,尤其是刚拜了他为师的自己。于是聂秋便没有推辞,很干脆地收下了。 见聂秋要收进怀里,徐阆便抬手制止了他,示意他放在木桌上。 “不诚不占,不义不占,无事不占,不动不占,重卦不占。” 徐阆伸出两指,放在其中一颗黑石头上,边说着边将其推向一个方位,平滑的石子在桌面上滑动,发出一声长鸣,“你看好了,这是起卦。” 他的手很快,不过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十几个石子按照方位排好了,而那两节雪白的骨头正静静地躺在一圈石子的中间。 “我这法子和揲蓍法类似,却又相差甚远。”徐阆抖了抖长袖,又伸出了另一只手,双手飞快地将桌面上的石子变换方位,时而穿插,时而重叠,口中念念有词,“看好了,揲蓍法是要五十枚,而我这种法子只需要十八枚石子,虽然步骤上简化了许多,却更加难学,不止是要靠记忆,还得靠天赋。” 随即,徐阆轻呵一声:“着!”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桌面上围绕着骨头的黑色石子俨然已经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正直直地指向一个方位。徐阆的手指从几颗石子上划过,数道:“一,二,三……整整十里。” “先算出来的是巽,为东南方。紧接着是坎,为水,艮,为山。” 徐阆朝着那个方向遥遥指去,“东南方,十里左右,依山傍水之处。” 他看向聂秋,见他一脸困惑,于是说道:“你是初学,现在估计是不大看得明白,回去自己再慢慢琢磨……我这番演示还是为了照顾你才做得这么慢的,若是放在平日里,不过弹指间我便能推算出来了。越学到后面,步骤就越少,也更准确,甚至不需要借助外物。” 徐阆说完,将桌面上的十八枚玉一般圆润的黑石子打乱了,尽数拨到手心里,石子碰撞间发出了细碎的清脆声响,像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本皱巴巴没有封皮的书,将两样东西都拿给了聂秋。 “这本书是我以前写的,你且拿回去记。” 聂秋略略一翻,郑重其事地将这两样东西都收好了。 徐阆舒展开瘦巴巴的双臂,十分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徒弟,现在还是青天白日,那小鬼多半也不会出现,你要是急着找它,等到夜里我再与你同路去。” “好,师父现在住在何处?”聂秋问道。 徐阆却是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今晚上过去就能看见我。” 至此,基本上就已经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只有等到晚上和徐阆去他所说的“小鬼”的地方,才能拨开眼前遮挡住视线的迷雾了。 聂秋把徐阆送下楼,见他大摇大摆离去之后,正要转身回房,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岐生,黄盛,还有…… 从聂秋的角度虽然只看得见此人的背影,但却能看出这是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身上的肌肉虬结,即使穿的衣服并不单薄,也能够清晰地看出底下鼓起的坚实肌肉一起一伏。 不知为何,聂秋竟觉得这个背影看起来很眼熟,却一时记不起是从什么地方见过了。 他正要离开,方岐生却先一步看见了他。 “聂秋。” 聂秋的步子一停,朝方岐生的方向看去。 三人原本是坐在黄盛之前坐的那桌位子上,方岐生看见聂秋后,便喊了他一声,示意他等一下,而其他两人闻声也顺着方岐生的视线看了过来。 当那张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脸转过来的时候,聂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没想到,方岐生的师叔竟然就是…… 青龙门门主,岁阴阔斧,安丕才!
第33章 寻人 惊讶归惊讶, 聂秋却没有把情绪表现出来。 也是,此处是距离青龙门不远的霞雁城,而青龙门与魔教总舵一直都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如果说青龙门门主安丕才就是方岐生的师叔,仔细一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方岐生起身将剑匣背上, 和安丕才说了几句话后便走了过来。 而安丕才只是略略扫了聂秋一眼,就将视线挪开,继续与黄盛低声交谈起来。 方岐生走到聂秋面前, 头微微一侧, 介绍道:“我师叔。” 聂秋点点头, “不再和他聊两句吗?” “也没什么可谈的,他主要是来找黄盛,顺道也知会我一声罢了。” 正说着,聂秋已经跟着方岐生的步子踏出了客栈的大门。 “倒是你, 和徐阆在上面都聊了些什么?”方岐生问道。 聂秋将凌烟湖一事,连同刚刚发生的事, 都和方岐生讲了一遍,就见他皱着眉头, 似乎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拜他为师?他看起来……”他想了一下,倒也没有想出个合适的词儿来。 大抵是不正经、不靠谱一类的词吧。 “直觉。”聂秋解释道, “不过,拜他为师, 左右我也没有吃亏。” 方岐生点了点头,“也对。今晚上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若你不嫌麻烦,那肯定再好不过了。” 此时正是阳光最盛的时候, 却又不显得炎热,照在身上只让人觉得温暖。 霞雁城自建城以来便有种植柳树的习俗,不止是凌烟湖,连街旁都种上了大大小小的柳树,柳条在微风中飘扬,浅绿的树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聂秋却丝毫没有被这种安静祥和的景象所打动,反而觉得心底压上了一块石头一般。 如果安丕才就是方岐生的师叔,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时候他为何要搅乱武林大会,夺走象征着武林头筹的玉剑,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冷着一张脸,将那柄玉剑从中斩断;为何要当众向温展行、向正道宣战;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与其他教派联合,也要将正道中老一辈的那些人给清扫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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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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