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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慕手中的四方开天镜,则是极阳之物。 而徐阆口中的“极阴体质”,也就是面前的这个稚童,生下来就能看见鬼魂,往人群中一站,在鬼魂的眼中看来就像是一团蓝幽幽的鬼火一样显眼,不但是上好的补品,还是能够依凭着重回人界的好媒介。古书上有记载,此种人,虽然学起遣鬼一道,比起普通人是事半功倍,但若是没有什么自保的手段,又不是出生于专门学习此道的人家中,阴气缠身,百鬼所噬,多半还没等到学成,就先夭折了。 “镇压水尸一事,我估计是帮不了多大的忙,最多捡捡漏罢了,主要还是得靠他。” 徐阆说着,将男童推向聂秋,“喏,你屡次接近步家的铜铃,总是想做些什么吧。” 所有人都看着他,男童却未做下一步动作,“呀呀”叫了两声,手中胡乱比划了些什么。 聂秋和谢慕齐齐看向徐阆。 徐阆道:“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男童见无人明白他的意思,垂头丧气了一会儿,随即向谢慕伸出了手。 手心向上,是在问他索要东西。 而谢慕的手里只有那面四方开天镜,他先是试探地晃了晃镜子,见男童点头如捣蒜,顿时黑了脸,恶狠狠地拍开他的手,“不给你。” 徐阆哪能放弃这报复的机会,立马嘲道:“没想到那个号称蓬山青鸾的谢慕如此小气,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还欺负小孩儿!” 谢慕正要说他现在不也是小孩模样,却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徐阆时说的话。 “什么臭小鬼,我在人世间呆了几十年了”。 他哑言,垂眼时又见到这又瘦又矮的男童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也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阴阳壹体两面,彼此互藏,相感替换,两者相互作用,运化万千。 先前徐阆也说过了,面前这男童是极阴体质,能吸引他不外乎是极阴或是极阳。因为,阴气对于他来说堪比珍馐盛宴,而极阴畏寒,象征月,极阳炎热,象征日,所以他也会不自觉地接近极阳的东西——就像一层屏障一样,温暖安全,能够严严实实护住他的东西。 阴气相噬,这男童是怕自己靠近步家铜铃,被里面潜藏的阴气所伤害。 这不能说是他聪明或是耍心机,完全是本能促使他接近谢慕的四方开天镜。 徐阆说的没错,谢慕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体质的人,心下也觉得好奇,便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四方开天镜放在男童小小的手掌上,“别摔了。” 男童眼睛一弯,倒显出几分清秀可爱。 谢慕想了想,又拽住方镜,低声念了句“蔽月”,这才松了手。 男童一手抱住不大不小的四方开天镜,一手摸了摸塞在怀里的符箓,这才几步走到聂秋的面前去,在他打量的眼光中,按住了他腰间的那把刀柄极长的斩马刀。 他也知晓自己拿不动这么重的东西,就只是拔出来了几寸,刀刃与刀鞘轻轻摩擦,发出有如瀑布溅起的水花打在岸边的声音,铿锵刀鸣,凌冽的刀锋显出月色般的寒光。 谢慕看着他眼也不眨地把手掌伸过去,在刀锋上一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自己手掌也发疼,“我先前说错了,老道士,你怕是没东西能教给他。” 五岁的稚童抬起手臂,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掌,握住了聂秋袖中低垂的铜铃。 阴冷潮湿的气息从聂秋的腕间散开,霎时间,飓风掀起,寂静的夜空中响彻刺耳杂乱的声音,就好像有无数恶鬼正在空中盘旋,发出狂笑尖叫声。 徐阆冻得上牙直磕下牙,“谢、谢慕!” 谢慕的嘴角抽了抽,朗声说出“现日”二字,那面被男童抱在臂间的四方开天镜便发出了明亮柔和的光芒,温暖的气息升起,将阴冷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铜铃上的血液被吸收殆尽,铃面上手持折扇的恶鬼餍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密密的纹路显现,从边缘的红色处向上攀升,像一棵疯狂生长的参天大树。 那邪门的纹路,有一股极为细小的却并未在铜铃上生长,而是覆上了男童的手指。 铜铃震颤,这次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铃中的两鬼便被弹了出来。 聂秋虽有所戒备,那两个飘在空中的恶鬼瞧着却很清醒,没有半点失控的迹象。 红鬼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莲鬼仍旧闭着眼睛,神色如常,手中端着的那株并蒂莲却隐隐有了绛紫的颜色。 “红鬼,如何?”聂秋暗暗在心中问道。 “有四方开天镜的庇护,即使他流了血,我也嗅不到半点味道。”红鬼顿了顿,“不过这童子血当真是诱人,能比得上好几个生魂了,我感觉我体内的邪气都变得更充盈……” 话虽如此,他为什么要将血液抹在铜铃上,难道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男童没把握好力度,伤口划得大了些,收回手后还在不断地淌血,聂秋就撕了一截衣衫上的布料,一圈圈缠在他的手掌上,帮他止住了血。 之前没来得及细看,此时一瞧才发现那缕红纹就停在了他的指节上。 又浅又小,要不是早就知道,聂秋还以为那是皮肉下的血丝。 “只是交换罢了。”莲鬼轻轻说道。 聂秋看向虚虚坐在空中、浑身泛着紫光的恶鬼,却见它紫衣逶迤,姿态优雅从容地抬起手,抚了抚紧阖的眼皮,然后缓缓睁开了那双眼睛。 血从它的眼眶中滚落,在面颊上留下两道朱红的印子。 那双漆黑一片的眼中,并蒂莲一瓣一瓣地绽开,交缠相连,先是盛放,随即枯萎。 仿佛能够看透一切,容纳四季春秋,八方天地。 “先天极阴体质,阴气殷足。他年纪还小,无法控制,所以使得阴气外散,容易招来鬼魂。”它垂下眼,掩住瞳中的莲,显出些悲天悯人的模样来,眉眼间却仍有一股不散的邪气,“拿血来换一缕铜铃中潜藏的阴气,使自身的阴气汇聚内敛,倒是很划算。” 红鬼低哑的声音响起:“因为他身上有步家的气息,所以与步家立下契约的我们是无法攻击他的,而这股邪气纯正,一般的鬼魂也不敢对他下手。” 说罢,红莲两鬼便化作两道暗光,回到了铜铃中。 也就是说,基本上是安全了。 聂秋不得不感叹,这男童虽然年纪小,心思却很缜密。 他看过去,只见男童三步并作两步走,跑到了沉默不语的谢慕面前,双手将四方开天镜捧起,放在他面前。谢慕下意识地接过,手指摩挲着方镜的边缘处所刻的日月星宿,若有所思地看着男童。 “我……是不是认识你?” 他说罢后,才惊觉说了什么,自己也觉得颇为荒唐,摇了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男童,“算了,你就当我是一时的胡言乱语罢。” “明夜,我会如约前去凌烟湖。” 谢慕说完,未作多言,抱着那面四方开天镜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哑巴:我给大家加个buff。
第41章 暴雨 乌云蔽日。 霞雁城大多数时候天气都是很好的, 若不是晴空万里,好歹也要风和日暖。 然而,今日天空中却是乌压压一片, 似是要降下暴雨一般。 空气中湿闷的气息密布,叫人感到心情烦躁郁闷。 聂秋坐于桌前,侧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将十八枚黑石子放于桌上,按照一定的规律摆好, 心里默念着, 算了一卦。 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 是整个霞雁城中的百姓;邪气又积聚了几十年,已经在凌烟湖内定了下来,可谓是根深蒂固;谢慕、徐阆和那个男童的实力究竟如何,覃瑢翀的琚瑀锵鸣蛊过了这么久之后究竟还能留下多少效用, 他们能否顺利地解决凌烟湖内的水尸…… 一切都难以确定,整件事极为困难。 聂秋已经竭力稳住心神了, 按住圆润石子的指腹却还是一滑,漆黑的石子像泥鳅一样从他的指下钻了出去。 几枚石子撞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随即四散开来,向相反的方向滑去。 聂秋将手放在桌沿下, 稳稳地接住了那几枚石子。 果然,变数太多, 这卦是算不出的。 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实际确认之后,他还是不免产生了失落的感觉。 他把十八枚石子聚拢收好, 托着下巴,垂眼看向窗外。 还有就是这个天气……每到关键的时候,就刮大风,下大雨,铺天盖地,遮云蔽日。聂秋想到,叫人觉得是天公不作美,天道故意在与他们作对一般。 他看着手边展开的一封信函,轻轻摇了摇头。 昨夜和徐阆等人分别之后,聂秋就回到了客栈。 接过小厮转交来的信函,他才知道,原来方岐生和安丕才已经离开了霞雁城。 方岐生在信中写到,他将要出边关,入西北大漠,过几日再回来。 大约是仔细思考了一番,还是觉得去一趟青龙门露露面为好。 也对,他毕竟身为教主,而魔教近日又正在扩张,所以他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只要是稍微繁华一些的城镇都暗中立有玄武门的分支,这一段时间以来,方岐生白天里很多时候都不在客栈,估计就是和安丕才他们去那里了;而那些小厮每日已经习惯了为方岐生提前备好笔纸,他有时候在客栈,也是在往魔教总舵写信,有几次聂秋和他一起在大堂用饭,眼尖地瞧见他袖口处有一点墨痕,只不过隐于黑衣玄袍之中,倒不是很明显。 聂秋看在眼里,方岐生没说,他也就没有提。 不过,他就这样突然一走了之,聂秋一时间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方岐生之前说,如果聂秋要离开霞雁城,就提前和他说一声,他会来送别。 聂迟催得急,也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方岐生到底来不来得及从大漠中抵达霞雁城。 从霞雁城到青龙门,骑骆驼也要走上两天两夜,来回不休息,至少也要四五天的时间,更别说方岐生还要在青龙门办一些事情了。 聂秋算了算时间,离祭天大典还有半个月。 而他最晚在祭天大典的之前的第七天就要抵达皇城,然后第二日就得进宫,沐浴焚香,食野果,饮山泉,在宫中静坐,紧闭门窗,以免有灰尘沾在身上。 顺着数上六天,第七天祭天大典就正式开始了。 大约是来不及了。 聂秋想着给方岐生回一封信,找来纸墨笔砚,一手提笔蘸了墨汁,一手牵住袖摆。 他临到要回信的时候,蘸好了墨汁,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好,盯着那张薄薄的宣纸,手臂悬在空中,半晌没有下一步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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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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