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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汶五的变脸速度着实让聂秋吃了一惊。 “我,我平日里事情也多,你要是想出谷,可以叫你师姐带你出去。”汶五脸一撇,小声嘀咕道,“看起来就是女孩子啊……” 聂秋顿时恶从胆边生,面色阴沉,眼风似刀,“你要怎样才肯信?” 汶五没料到他竟然听见了,还有些尴尬,摆了摆手,“我没有不信。” “我和你比试。”聂秋伸手扯了扯肩上的行囊,有一瞬间想直接拔出聂迟给他准备的木刀,扑上去将这个出言不逊的汶五师兄打得跪地求饶,“几日后,你定时间。” 汶五听了聂秋的话,觉得好笑,他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怎么和自己打? 他正要拒绝,就听见他这个长得漂亮的师弟说道:“你输了,你叫我师兄。” 他们二人年纪也差不多,十岁的男孩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衅,汶五脑袋一热,也有些生气,咬着牙说道:“好,七日后,我亲自去常灯师父名下找你!” 汶五说完之后,扭头就走。 当然,聂秋不知道他回去之后被汶云水臭骂了一顿。 他此时在忧虑其他事情。 汶五走后,没过多久,聂秋身上的热气逐渐褪去,理智回笼,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另一回事:他要去哪里找常灯? 沉云阁内的弟子人数虽然不多,却也不少,大大小小的院落交叉在一起,看着好像都是一个样子,又好像长得完全不同。 他茫然地在谷内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到腿脚酸软,却又拉不下脸再去汶五刚刚走的那个方向去找他,只好走走停停,最后窝在一棵树下,不动了。 聂秋敲了敲酸痛的小腿,将脸埋进双膝中,长叹了一口气。 花瓣纷纷扬扬地从枝头落下,铺满了他一身。 在花香四溢之中,聂秋又累又饿,就这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身上搭着一件薄薄的外衫,上面还有清浅的梅花香气,和之前见过的汶五身上穿着的衣裳样式相仿,都是蓝底云纹,不同的是衣袂处还多纹着个“裂”字。 聂秋睡得头脑昏沉,过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抬头看向身旁。 十五六岁的少女双手抱胸,倚在树旁,听见响动便侧过头垂着眼睛望他,“醒了?” 聂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不知道面前的到底是谁,只能闭口不言。 少女弯下身子取过搭在聂秋身上的外衫,说道:“醒了就和我回去找师父吧。” 她这么一说,聂秋就明白她是什么人了。 常灯的大弟子,自己的师姐,红雪艳梅殷卿卿。 夜晚转凉,山间尤为明显,殷卿卿取过外衫后便穿在了身上,她走得不快,始终和聂秋比肩,最多不过是隔了半步路的距离。 聂秋偷偷打量着她:这位师姐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束得高高的,面上不施粉黛,只有唇上点了些殷红,腰间挂着一柄长刀,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将多余的废话全都扔掉,只讲重点——聂秋不太擅长与这种人相处。 倒不如说,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 以前在聂家见的人,要么是为了他而来的,要么是为了聂家而来的,总归不会冷落他,聂秋只要礼仪得当,嘴上说两句好话,对方就打开话匣子似的与他攀谈起来。 他开不了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好沉默。 沉云阁的傍晚,树丛中的虫鸣声愈发清晰,显得夜色更加沉静。 殷卿卿当然发现了自己的小师弟一直在偷偷看自己。 她斜过眼睛看了一眼,聂秋正抿着嘴唇冥思苦想。 聂迟平日里教给自己的话术到底有哪些能在这时候用? 他刚念及此处,就感觉到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放在他头顶柔软的发旋上,轻轻地摸了摸,过了片刻,又没忍住似的薅羊毛一样薅了几下。 “不用紧张。”殷卿卿唇边露出了点温和的笑意,“师父师姐都很好相处。” 说罢,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汶五为何就这样把你扔在这里了?” 可能是因为殷卿卿刚才亲近的动作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感消散了许多,聂秋现在想起来自己一时意气和汶五说的那番话就觉得面红耳赤,他原本耻于开口,但是殷卿卿却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回复…… 聂秋对着这种目光又不能不回答。 于是他顿了顿,还是将之前的事情告诉了师姐。 殷卿卿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去和师父说一声的。若是汶云水师父也不反对,那就七日后在比武台上见。” 她既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也没有说他的行为幼稚。 聂秋想到,他在聂家的时候是不被允许做这种事的,这样和背地里告状无异了。 或许这样的行为更偏向于希望有个人能开解自己,倾听自己的一腔委屈。 “分明就是师弟啊。” 过了一会儿,殷卿卿喃喃自语似的说道。 聂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停,随即轻快地跟了上去。
第56章 含霜 座上, 聂秋的那位师父笑得前仰后合。 男子的眉眼深邃,一双细长的眼眸笑成了条线,偏褐的长发梳成了鱼骨辫, 此时正轻柔地搭在坐垫上,随着主人的动作而颤动着,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聂秋端起茶杯, 吹开面上那一层浮动的茶叶,轻抿了一口。 殷卿卿双手抱胸,冷眼站在旁边, 似乎想提醒师父注意形象, 却还是没有开口。 常灯好不容易止住了笑, 用指腹擦擦眼角,边回味边说道:“不亏是我常灯的弟子。” “是师父教的好。” 聂秋回应道。 他来沉云阁已有两个月,这两个月里聂秋和汶五切磋了四五次,可以说是几乎每周都要打上一架。刚开始的时候聂秋当然是毫无悬念地输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又和汶五约了第二次、第三次……本来就是同一门派师兄弟之间的切磋, 又不是真的要定生死,既然汶云水是允许的, 汶五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聂秋输了, 就老老实实地喊汶五师兄。 这么喊了两个月之后,在今日的切磋中, 聂秋在众目睽睽下赢了汶五。 汶五一脸的不敢置信,想起自己要喊聂秋“师兄”, 又觉得面上无光,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耳根子滚烫, 半捂着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汶云水本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见这一幕脸都黑了。 也不是说汶云水气量小,而是常灯似笑非笑的表情实在是太让人窝火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常灯一伸手就揽住了汶云水的肩,语气带笑,“小汶,当初的赌约是聂秋胜了汶五就得叫他师兄……我相信你的徒弟不会抵赖吧?” “不会。他该叫便叫。”汶云水轻飘飘看了汶五一眼。 汶五被师父的视线一刺,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喊了句“师兄”。 喊完之后又气又羞,几步走到聂秋面前,说道:“下次,下次就是我赢了。” 本来汶五就和聂秋切磋了好几次,算是谦让了,他要继续约架,聂秋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虽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却还是眉眼舒展,笑了一下,“行。” 汶五被那灿烂夺目的笑容晃了眼,心里还是憋着口气,想到: 他当初是怎么把这个打起架来又凶又狠的狼崽子看成温柔的师妹的? 一边的常灯瞧着他们,顾及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得注意形象,就没有笑得太明显,强行憋着那股笑意,导致身体都在发颤,而汶云水自然也感觉到了。 汶云水冷若冰霜,拍开常灯的手。 “同为一门而出,师兄,我们二人好像也是许久没有切磋过了。” 结果这场弟子之间的切磋,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两位师父之间的切磋。 这之后,“常灯师父和汶云水师父竟因徒决裂,多年师兄弟情谊毁于一旦”的消息在沉云阁内疯传,最后还传到了掌门的耳中,据说他为了看热闹,直接就不闭关了。 这么一搅合,倒是没有几个人还记得汶五要叫聂秋师兄这回事。 别人是不记得,聂秋和汶五却记得清清楚楚。 汶五和门派中的弟子们关系很好,他生怕自己出门有人拿这事儿来调侃自己,更怕遇见聂秋,干脆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看样子是想等到下次切磋时再挽回颜面。 聂秋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他以前从来不独自去拜访汶云水的,自从切磋赢了汶五之后,每天练完武,有事没事都去晃一圈,看一眼汶五黑得像锅底的脸色。 要是殷卿卿心情好,还会陪聂秋胡闹,亲自和他去汶云水的院落中去揪人。 聂秋一个人去的时候还好,汶五至少能找借口闭门不出,但是如果是身为长辈,又是上一届比武大会榜首的殷卿卿过来,汶五就只能苦着脸出门来迎。 还有个原因是沉云阁内的弟子对殷卿卿是又怕又敬。 寡言少语,冷着一张脸,又护短,打又打不过,也不敢打,那就只好躲了。 汶云水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本来就是汶五输给了比自己晚一年入门的弟子,该遵守的约定就得遵守,他生气还来不及,哪可能会给汶五撑腰。 之后的时间中,有时候是聂秋赢,有时候是汶五赢,你喊我一句师兄,我喊你一句师兄,你来我往,到了后来竟然还混熟了。 和汶五一聊,聂秋才知道自己是沉云阁的关门弟子。 其实汶五才是沉云阁的关门弟子,但掌门破例邀请了聂秋进入沉云阁学习,所以这关门弟子的名号就落到了聂秋身上。 那时候各大门派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聂家,聂迟一开始是想让聂秋经商的,就替他挑了居于深山、与世隔绝,却还是有一定名气的沉云阁,方便以后回聂家帮扶聂迟,挑完之后也没有把消息放出去,其余门派就只知道聂秋已经拜师,却不知道他师从何处。 汶五倒是不在意,他羡慕的是常灯收了聂秋为徒。 常灯好相处,武功高强,不与人争势,殷卿卿护短,常灯的刀法被她学了有七成。 汶云水外冷内热,虽然对弟子们也很好,却还是不如常灯那般能像朋友似的来往,而据汶五所说,他头顶上的四个师兄师姐,一个比一个不正经,不能指望他们护着自己。 话音刚落,汶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拳把汶五砸得晕头转向。 叼着根草的汶二师兄朝聂秋摆了摆手,将汶五扛回去了。 约莫是一顿毒打伺候。 之前也说过了,殷卿卿原本是上届比武大会的榜首,不过她拿完那一次之后,也就没有再参加过比武大会了——长辈不和晚辈争这些,这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原因,所有人都猜测她大概是要护着自家师弟,所以才打消了蝉联榜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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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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