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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看见萧雪扬哭丧着一张脸,眼睛里泛着明显的泪花。 她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倒是把聂秋惊了惊。 “我想家里人了。”萧雪扬坐在床沿,抹着不断流出来的眼泪,“我是遭了什么罪,才要在外面过这种生活啊!又是强盗又是刺客的,身上的银子也用完了,连草药都要去山里头自己采,我家的药园大得很,要什么草药都有,我这是何苦呢?” 她边说话边打嗝,还在掉眼泪,看着可怜得很。 “可是我真的怕我爹打我一顿,你别不信,他真的干得出来——” 萧雪扬断断续续地说着,前言不搭后语。 “你这话,我兄长们也曾向我说过,我要真是回去了,估计他们也少不了挨一顿打。” 聂秋递了手帕过去,接话道:“你有兄长?” “我是年纪最小的,头上还有五个哥哥。” 说到这里,萧雪扬又忽然破涕而笑,“我娘想再要个女儿,可惜生出来都是儿子,到后面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也觉得可能生不出女儿,就干脆给我五哥取了个女孩儿的名字,结果隔了一年我就出生了。要是我娘还在,我爹怎么敢动手打我。” 她回忆着那一天。 大哥引走了爹,二哥收拾的衣物,三哥整理好了药箱,四哥从小金库里摸出了不少银两,五哥搭的梯子,自己简直就像逃离囚笼的金丝雀一样逃也似的离开了。 虽说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不过出来了这么久,想必后果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得多。 想起上一次被抓回去之后,五个兄长哭天抢地——基本是干嚎,争着承认错误,她在后头老老实实地跪着,结果还是被藤条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卧了好几天才能下地。 萧雪扬打了个激灵。 她知道她爹现在不在家,但是也不敢回去。 “我五哥其实就在皇城里头,可我根本不敢去找他。”萧雪扬渐渐止住了眼泪,就是气儿还没捋顺,“他和我爹一起来的,我连看上一眼都不敢。” 所以她也不敢把手头好一点的药卖出去,万一被她爹发现就惨了。 “我觉得……你可以和你爹好好谈一谈,或许他只是担心你。” 聂秋也没有应付家里人的经验,无奈萧雪扬的情绪不好,他只能这么安慰。 “聂哥,我和你讲。” 聂秋抿了抿嘴唇,没有纠正她的叫法。 “我爹实在是太古板了,他压根就不准我离开家,他就是觉得我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不如我兄长们。什么灯会,什么诗宴,我都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过的。”萧雪扬的嘴唇发抖,缩在床边说道,“就算是我第一次出门就差点被拐跑了,他也不该这么不放心我。我已经长大了,我不能连朋友都没有,不能做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 “这种事情连我兄长们都明白,所以他们才愿意帮我离开家。” 她的声音渐低,几乎听不清楚,“可他就是不明白啊。” 就像聂迟一样,明明是好心好意的,却连儿女真正想要的东西都不知道。 萧雪扬缓了半天才将情绪稳定了下来。 她慢慢地呼吸着,免得又像之前那样哭到打嗝。 “不过我不会回去的,他越是觉得我做不到,我就越是要做给他看。”萧雪扬恶狠狠地说道,“再想家我也不会回去看的,我一定得在外面闯出个名堂。” 可惜她现在所做的事情和她想要做的相差甚远。 毕竟涉世不深,还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感到茫然无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是现在,他偶尔也会产生这种情绪。 “累了就先睡下吧,刺客今晚上肯定是不会来了。” 聂秋宽慰道。 萧雪扬吸了吸鼻子,“谢谢聂哥,我感觉我哭过之后好多了。” 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她现在就感觉精神和身体都很疲倦。 “不止是毒药,其他药也行,你想要的话直接问我要就好。”萧雪扬摸了摸床边的药箱,上面曾画着颜色华丽的图案,也在时间的流逝中褪色了,“我现在觉得有点累,等到明天,我再仔仔细细地向你讲一遍我这药箱里的药,你喜欢哪个拿走就是。” 她说完之后,确实是困得不行,倒头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聂秋,又当妈又当哥。
第71章 来信 昨夜萧雪扬哭过后, 因为太累,直接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肿着两颗鸡蛋大的眼睛坐在床边发呆, 不敢去拿镜子。 聂秋打来冷水让她用湿毛巾敷着眼睛。 萧雪扬一只手捂住覆在眼皮上的毛巾,另一只手去摸旁边的药箱。 “这药箱原先是我娘的。我听说,她一开始是被我爹救下的, 为了报恩就跟在了我爹身边,找木匠做了这么个箱子,亲手画的图案。起初我爹还不愿意有人跟着, 后来就习惯我娘在他身边打下手了, 这药箱也就一直这么用了好多年。”萧雪扬说道, “后来我娘过世了,就把药箱留给了我。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希望我悬壶济世,继承我爹的衣钵吧。” 带着陈旧气息的药箱被打开,聂秋头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东西。 箱中分了好几层, 四角又有小匣子,拔出插销还会有暗匣弹出。 虽然说不上造型有多精美好看, 但里面确实是别有洞天。 “你看这个。” 萧雪扬拿起一个琉璃瓶,轻轻地摇晃, 里面的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奇异的光芒。 “用来止血。如果不是致命伤应该都能救回来。” 她放下之后, 又从二层摸出个铁盒子,掀开, 露出里面的雪白色膏药。 “外敷的,能轻易地把淤血揉散, 和我那天用的差不多。” 萧雪扬把箱中的各种瓶瓶罐罐,包括膏药,都仔细地介绍了一遍。 最后, 她拔出铜鸟造型的插销,取出了暗匣。 “这里头都是毒药。这个是能让人死后身体迅速腐烂的;这个是会让人的躯体从内脏开始衰败的,一般过个两三天才能显得出来,很隐蔽;这个喝了之后会非常渴,疯狂地找水,即使是掺了淤泥的积水也不在意,最后喝到肚子滚涨,药效才被稀释……” 萧雪扬合上药箱,“总而言之,死法很多,就看你喜欢哪种了。” 聂秋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变热的湿毛巾,放回盆子里。 “那个,”萧雪扬怔怔地看着聂秋的动作,有点不好意思,“我叫你聂哥可以吗?” 她喊了半天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这么回事。 昨天是聂秋说的那些话让萧雪扬想起了自己的五个兄长,熟悉感和怀念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就喊了“聂哥”两个字出来,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虽然回过神来了,但是她也不想轻易改口。想到即使是在皇城也没办法去见五哥,她就愈发失落,那种思乡之情一旦发泄出来就很难再收回去。于是萧雪扬此时只好眼巴巴地瞧着面前的人,希望他会愿意自己平白无故多出来个妹妹。 聂秋看着她的眼神,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说实话,他一向和聂家的人关系不好,年幼的几个见着他更加害怕,唯恐避之不及,喊“四哥”时声音都是发颤的,哪像萧雪扬这样喊得坦坦荡荡。 这种被当作兄长的感觉还挺奇妙的。 聂秋就笑了笑,“如果你和你的兄长都不介意的话。” “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萧雪扬欢呼一声,跳了起来。 然后小腿磕到了药箱的边角处,痛得她泪花都出来了。 乐极生悲,萧雪扬眼泪汪汪地坐在床边给自己上药。 聂秋下楼吩咐小二端些吃食上来,萧雪扬行动不便,眼睛也肿得不能见人,就只好坐在房间里,晃着双腿,百无聊赖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聂秋自己端着东西上来了。 “聂哥,怎么是你端的东西,小二呢——你手里的是信吗?” 萧雪扬眼尖地看见聂秋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我下去之后,小二说有我的信,我就顺道把东西一起拿上来了。” 聂秋拆开信函,取出里面的薄纸。 不是生鬼送来的,所以自然不是步尘容写的信。 至于写信的是什么人,没必要乱猜,店小二已经告诉他了。 霞雁城,覃家。 说到覃家的话就是覃瑢翀了吧。 聂秋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形象。 将近四十的年纪,但是男人的脸庞却一点也不显老态,鼻梁挺翘,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显出了些风流轻浮,却还存了几分的成熟稳重,穿着松松垮垮的丝绸外袍,露出半个肌理分明的胸膛,倚在软榻上,手里轻轻摇着扇面绘了清莲的折扇。 霞雁城,覃家,归莲舫,凌烟湖,水尸,琚瑀锵鸣蛊,皇陵,五爪金龙…… 一切恍如隔世。 想起那夜倾盆而下的暴雨,聂秋仿佛还能闻到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 辞别覃瑢翀的时候,覃瑢翀除了给他了一个装着羽化蛊的盒子——所幸它只需要净水就能活,很好养,睡眠的时候多,一周就只需要喂一次——还留了几句话。 “我吩咐好后事,就要离开霞雁城了。” “我要去的地方离皇城很近,听闻聂公子也要去皇城,想必不久后我们还能再见。” 时隔大半个月,覃瑢翀估计是写信说的这件事。 “是朋友?”萧雪扬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嗯,”聂秋顿了顿,“算是。” 他拉过椅子坐下,展开了手中的信纸。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右下角的红色印章,仔细分辨能够看出一个“翀”字。 覃瑢翀的字如其人,潇洒不羁,行云流水。 和聂秋想的一样,他确实是说的要来皇城这回事。 信上提到,他已经按照谢慕所说的,将凌烟湖内的尸体找了个地方埋了起来。 该处理的全都处理好了,该吩咐的也吩咐了,所以覃瑢翀就收拾收拾行囊,准备来皇城这边找他要找的人了。 而沈初瓶和陆淮燃自然就得留守霞雁城。 覃瑢翀虽然要带护卫,但是那两个人不在,他还是觉得有些无趣,所以就询问聂秋最近有没有时间,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在皇城一聚。 墨迹到此就结束了。 聂秋拿着信沉吟片刻。 覃瑢翀明确地说了,他要去的地方离皇城很近。 近到可以顺路和聂秋一聚,再去见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皇城附近有什么村落吗?” 萧雪扬想了想,“挺少的,最近的都是百里之外了。聂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果然,想来覃瑢翀身为覃家家主,应该也不会结识那种小村落中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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