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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罢。” 还有邀仙台上。 那天乌云密布,天阴沉沉的。 他被戚潜渊处死之前,看见聂迟错开了他的视线,转过了头。 此类种种,数不胜数。 聂迟或许是聂家其他人引以为豪的好父亲,却不是聂秋的。 他们两个也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如果聂迟是彻彻底底的,烂到骨子里的人,那就好了。聂秋想,这样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聂家,完全不会担心自己走后聂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可聂迟不是,他会在自己大病一场的时候守在床边,也会记得让小厮不远万里带行囊给他。他会因为觉得聂秋是在外边吃了苦,特地吩咐厨子去做一碗热腾腾的冰糖莲藕汤。 在去见李寒山之前,聂秋犹犹豫豫,写了又写,最后留下了这么一封诀别信。 不止是将自己和聂家撇干净这么简单。 他是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纠缠了十多年的时间,彼此身上都是血淋淋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刀两断,断得干干脆脆,至少只是痛上一阵子。 聂秋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他是注定不能与他们一起逛结缘灯会了。 因为当他再次回到聂家的时候,就会把这封信交给聂迟。 此后天涯不相逢,一别两宽,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信的剧情指路第六十四章 ~
第77章 岐生 等聂秋回到望山客栈的时候, 天已大亮。 萧雪扬早早就醒了过来,正在收拾药箱里的瓶瓶罐,见他回来, 就打了个招呼。 片刻后,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 聂哥,望山客栈的上房不是很难订么,昨天傍晚的时候我见到底下闹哄哄的, 就好奇过去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有个客人骂骂咧咧的, 在底下和他们吵了起来。望山客栈的老板还一个劲儿地向他赔不是, 送了许多东西出去,又重新腾出了间房,才让那个客人消了气。”萧雪扬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排场, 竟然逼得望山客栈不惜得罪客人都要腾出间上房来。你说这件事是不是挺有意思,聂……哥?” 说着说着, 她就瞧见聂秋的神色有些奇怪。 “我大抵认识。” 萧雪扬也不收拾药箱了,好奇地问道:“是什么人啊?” 是魔教教主, 方岐生。 “我回来后再与你细说。” 聂秋略略收拾了一下东西, 将怀中捂热的信小心地放了起来,便出门了。 他和萧雪扬所住的是第四层, 望山客栈总共是有六层,越往上的厢房越奢华, 而萧雪扬口中所说的上房自然是在最顶层——倚窗观山的时候,举目远望,一览无遗。 望山客栈是皇城中最负盛名的客栈, 客栈内的装潢也与普通的大相径庭。 踏过木质楼梯的时候,楼梯不会发出半点动静,很好地将声音敛了去。 走廊的尽头摆着个香炉,青烟袅袅,散发着清新浅淡的香气,是加了安神香的配料,刚开始闻到的时候很像游湖观景时湖畔的花香草香,混合了湖水清冽寒凉的特点,继续闻下去的时候,又好像身临夏季的果园,鼻息间有股熟透的瓜果香气。 聂秋拾阶而上,不过短短几息时间就来到了六层。 刚跨出最后一步,踏上第六层的时候,聂秋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人。 干净利落的一袭红衣,腰封是浅金色的,将少年劲瘦有力的腰际刻画得尤为明显。然而,更加引人注目的不是他腰间缠着的那根金鞭,而是遮住他半张脸的面具。 衔环豹,黄盛。 前者是他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字。 能够想象,匠人手持不同形状的雕刀,手掌缓缓推动,刀锋切过金属,在表面留下了复杂的花纹,被削掉的部分光芒熠熠,所雕刻而出的线条如水一般自由流畅。他那面豹型的纯金制面具上就留着这样密集却不显杂乱的线条,构成了饕餮睚眦一类的凶兽。两颊处垂着两个铜环,鬓角有技艺精巧的扣锁,插销松开时面具就会自动脱落。 掩在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微动,斜斜地看了过来。 若是有光照进来,他那双眼睛就浮动着细碎的金色光芒,宛如伺机而动的猎豹。 只有以魔教“衔环豹”的身份行动时,黄盛才会戴上这张面具。 “黄盛,方岐生呢?”聂秋问道。 闻言,黄盛侧了侧头,铜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响动,“在里头。” 他说完,向旁边走了两步,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不过,他现在怕是不太方便见人。” 聂秋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香甜的瓜果香气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苦涩的药味,还有腥得刺鼻的血腥气。 帘帐被束在了两旁,所以聂秋一进门就能清楚地看见躺在床上的人。 正巧郎中端着个染成红色的水盆要出去,聂秋侧过身,与他擦肩而过。 方岐生大概是睡着了,一声不吭,肌肉虬结的胸膛上下起伏,呼吸声低不可闻。 聂秋站在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 身上的疤痕基本上都已经结痂了,大大小小的,有深有浅,有刀剑伤,也有猛兽的抓痕齿痕,就算是敷上了药,拿纱布遮住大半,一眼看去倒也觉得触目惊心。 桌上是一柄短刀,染着血,而方岐生手臂上还新鲜的刀伤正是由此而来。那郎中不是在给方岐生换药,是在给他放血。 至于为的什么,聂秋不清楚。 那盆中的血水是暗沉沉的颜色,一看就有问题。 或许是为了放毒? 可方岐生曾经说过,他对毒有抗性,即使是再烈的毒,过两日便消了。 聂秋从一旁找出干净毛巾,擦了擦方岐生脸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正要收手,手腕便被紧紧地扣住了。 方岐生睁开眼睛,虽然脸色并不好,眼中却依旧是一片清明,他盯着来人看了半晌,松开了手,重新躺回床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唤道:“聂秋?” 聂秋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印着五道指痕的手腕。 刚才方岐生动手的时候丝毫没有留情,显然是将他认作了要杀他的人。 他这些日里分明是有许多话要和方岐生说的,此时却又思绪万千,不知从何说起。 “你伤得很严重?” 方岐生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郎中回来了。 他端着盆清水大步走过来,将盆子放在地上,卷起袖子去拧盆中的湿毛巾。 “伤得倒不算重。”方岐生解释道。 “也就在白虎门昏迷了五天的程度吧。”郎中说。 或许无论是哪一派的郎中都是如此脾性,见不得别人糟践自己,忍不住要骂两句。 方岐生没管他,继续说道:“主要是旧疾复发,血里面的毒一夕之间全部闹腾起来,原本是勉强维持住一个平衡的,如今却是争着要将我的身体搞垮。” 他说到此处,低咳了两声,“魔教无人能治我,当初是朱雀门的副门主下的手,十年过去,他也早就死了。至于季望鹤,我不指望他能出手医治。更何况他只管杀人,不管医人,我这时候去登门无异于自寻死路。” 郎中摆手让方岐生别说话了,好生躺着养精蓄锐。 “现在全天下医术高超的人都在这皇城里了,我们只好千里迢迢从白虎门赶到此处,可那些人都在宫中给皇帝老儿看病去了,宫中禁卫森严,想抓都抓不出个人来。”郎中揉了揉眉心,很明显对方岐生这副身体也是没了辙,“教主身体里的毒性太重,我迫不得已,只好选择放血,再给他添上几副补血的方子,这才勉勉强强撑过这几日,到了皇城。结果哪里想得到连个稍微有名气的郎中都寻不到,再这样下去,怕是……” 怕是回天乏术了。 聂秋捏着毛巾的手指渐渐收紧。 纵使如此,方岐生却也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除了虚弱一些,神色还与往常一样。 “去把我的剑拿过来。”他在旁听了一阵子,忽然说道。 郎中此时两手都被水濡湿了,正要起身就被聂秋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聂秋放下手里的毛巾,几步走到墙角处,伸手去拿剑匣。 那剑匣比聂秋的剑鞘稍短一些,有三尺半长,同方岐生经常穿的衣服颜色一样都是玄黑色的,只有在下端刻了涂了层金漆的猛兽纹路,和黄盛脸上的面具花纹相似。里面装着四柄剑,景明、池莲、残风、乍雪,是象征了四季轮转,一元复始。 他拿过来后,方岐生示意他把剑匣放在床上。 于是聂秋将膝盖抵在床沿处,手臂越过方岐生,把剑匣放在了里侧。 方岐生瞧着他的神色,觉得好笑:“你是在担心我吗?” 聂秋收回手,摸了摸脸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有吗?” “全写在脸上了。” 郎中拿着拧干的毛巾走了过来,闻言叹了口气,“教主,不止是聂护法,整个魔教都担心你,你可得保重身体,别硬撑着说话了,休息一会儿吧。” 方岐生抚摸着身侧的剑匣,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其实,说是回天乏术,也不尽然。 聂秋和方岐生都心知肚明,生鬼的能力,可取万物而植。 但他的病是沉疴宿疾,是从血里来的,如果要换到别人身上,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抽干了血的那一刻,会不会就成为了一具干尸,稍有差错就万劫不复。 更何况方岐生没有亲眼见过生鬼的能力,自然是不敢冒这个险。 郎中去擦拭包扎伤口了,聂秋坐在了床头处,垂下眼睛就能看见方岐生颤动的睫毛。 刚得知方岐生活着从白虎门出来了,心情放松下来,就又瞧见他这副模样。 聂秋随手将鬓发捋到耳后,垂眸去看床上的人。 方岐生大概也是疼的,汗水不断地从额上滑进脖颈,最后在床单上晕染出一片痕迹。 他心中微叹,卷起了袖子,曲起指节托住那滴晶莹剔透的汗珠。 察觉到聂秋的动作,方岐生眼中讶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倒也没有避开。 房内只剩纱布卷动的细小声音,还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静得有些诡异了。 郎中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埋头包扎伤口,却忍不住想着,总感觉这两人想说些什么…… 结果都没开口,扭扭捏捏的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他心里正奇怪,就听见门外忽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随即是黄盛的声音,又凶又冷:“你是何人?” 金鞭甩出,宛如虎啸龙吟声破空而去,声音的尽头处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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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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