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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聂秋把烛灯放在小木桌上,却是忽然伸出手把方岐生手中的蛊虫拿走了。 方岐生挑了挑眉,没跟他去抢,但随即又被聂秋轻轻拉住了手腕—— “我拉你上树的时候是拉的这只手吧?你那时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我就想着是不是受伤了……”聂秋将方岐生的护腕剥下,卷起他的袖口,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果然如此。” 聂秋凑近他的伤口,浓郁的血腥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借着摇曳的烛火,才看清了那沾满了血的裂口处染上了宛如尸体般的暗灰色,这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你不会是……” 温热的吐息让方岐生觉得有些痒,他想要抽回手,却还是没有拂了聂秋的好意,“没注意,被她抓了一下。” “这是尸毒吧。”聂秋深吸一口气,“那人把自己也炼成了活死人的模样?” 见方岐生点头应下了,聂秋说道:“要不然今夜便启程,天亮时或许能在镇上找到郎中。” “昨天夜里你也问过我有没有事。” 方岐生接着说:“没事。我对毒有抗性,再烈的毒过两日便消了。” 这一点聂秋倒是不知道,他解下方岐生挂在腰间的自己的那个水囊,然后打开了盖子,简单地给他冲洗了一遍伤口,其间方岐生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有当聂秋撕下一块布料给他包扎上的时候才轻轻嘶了一声。 “这水……” “我明日少喝两口就行。” 方岐生收回手,又看了看聂秋缺了一截的袖口,“你这白衣就这么拿来包伤口了。” 温暖的烛光将方岐生的脸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更显得他少年意气,聂秋望着他那张脸,竟觉得和上一世的魔教教主完全不同了。 聂秋轻轻掀了唇角,很是矜持端庄地弯起眼睛笑了笑。 方岐生忽地舒展了眉宇,“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好人,倒让我觉得像假的了。” “那你可千万别信我。”聂秋开玩笑道。 他用指腹碰了碰放在桌面上的那只蛊虫,那只白白胖胖的虫似乎是睡着了,经他一碰才又醒了,扭着身子想要逃,又被聂秋抓了回来。 方岐生从他手中接过蛊虫,捏在两指间,对着烛光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蛊虫不似虫,倒像是一块玉石一般晶莹剔透,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特别的蛊虫。” 聂秋对蛊虫这种东西是半点研究都没有,不过他天生对这种东西敏感,便也跟着看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却真的琢磨出了什么,指着蛊虫身体里一直在移动的一个浅绿色小点,问道:“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什么东西?” 聂秋这时候才发觉方岐生看了这么久应该早就看到了,但他现在这副模样却分明是什么都没见着,“你看不见?” 方岐生很快也意识到聂秋看见了什么他没看见的东西,“你看见什么了?” 聂秋给他形容了一遍,就看见方岐生皱着眉头,半晌才说道:“这怕是一种不得了蛊虫。” 方岐生心中似乎有了底,但他也不确定,便只能先把这蛊虫收好,待过几日到达霞雁城的时候再去打听消息了。 门外忽而狂风大作,飓风吹得草屋顶上的茅草咯吱作响,敲门声由远到近地传来,在寂静的夜晚中回荡。 聂秋吹灭了烛灯,一旁的两匹马似乎也察觉了什么,跟着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门外风声敲门声重重叠叠,门内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轻轻躺了下去,等着天亮。
第9章 铜铃 是聂秋先醒过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多久才睡着的,但因为门外有个神鼎门的弟子在寻仇,挨家挨户地敲门过去,一晚上风声敲门声交替作响,所以聂秋这一晚睡得也并不踏实。 聂秋轻轻坐起身,绕过方岐生去取自己的外袍,草草一披便走到窗前去了。 天渐渐地亮了,那些恼人的杂音便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窗外只有枝头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地喧哗,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他做的梦境一般。 他伸出手摸了摸薄薄一层的墙壁和关得只剩一条缝的窗户。 聂秋抓起桌上的含霜刀,霎时间利刃出鞘,薄如纸张的刀身从窗户的缝隙间穿了出去。 刀刃明显碰到了什么东西似的,有了一瞬间的停滞,随即又在聂秋的用力之下横劈过去,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那个阻碍他动作的柔软物体。 身体倒地时的闷声响起,那人喉间发出一声被硬生生掐断的惨叫,听起来格外瘆人,而当聂秋将刀抽回后,刀刃上甚至没有沾上一丁点血液。 聂秋沉思着将刀推回鞘中,转身后便看见方岐生醒了,正皱起眉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吵醒你了?” “醒了有一会儿了,”方岐生翻身起床,“出去看看。” 两人收拾好之后便挪开了抵在门口的杂物,推开门出去之后发现门外果然是一片狼藉。 不止是他们这一个草屋,其他人家也多多少少受到了波及。 不过那个神鼎门的弟子应该已经在这附近作恶多时了,所以她昨晚虽然挨家挨户敲了很久的门,但是当地的人却没有一个去给她开门的,她便忙活了一晚上却仍旧一无所获。 他们绕到窗户那里,不出所料地看见有一具已经辨不清人形的活死人躺在地上,即使被聂秋斩断了身体,却还是在地上抽搐扭动,企图爬走。 它已经爬出去半米远了,又被方岐生一脚踩住踢了回去。 炼尸之术难练是因为这门功法太过违背天道规则了,就好比现在躺在地上的这具活死人,要是常人早就该咽了气,而它却还能动弹。如果不杀掉控制活死人的那个神鼎门弟子,这个活死人是不会“死”的。 聂秋拔出刀,干脆利落地切下了它的四肢。 他们把活死人给捆得严严实实的,以免它再用它那沾染了尸毒的指甲或者尖牙伤人,然后才准备去找个村民问一问情况——那个神鼎门的弟子到底是多久出现在这里的? 那村民似乎也是昨晚上被敲门敲怕了,聂秋在门外好说歹说才让他开了门,年轻人看见聂秋的一瞬间刚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方岐生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差点反手又把门关上。 聂秋不动声色地把门抵住,柔声说道:“我们想问你一些事情,问完就离开。” 他见青年的神色有所松动,于是又说道:“我们来此处也是想帮你们解决那个邪道的。” 方岐生在他身后听到“邪道”这两个字,眼神变了变,却没有打断聂秋的话。 青年看了看聂秋腰间的那柄长刀,又望了望方岐生背在身上的剑匣,犹豫了半晌,还是后退一步,拉开了门,算是妥协了,“进来说吧。” 聂秋无奈地心想,这人还是怕他们二人直接动手才把他们请进去的,不过——既然目的达成了,其他的就无所谓了。一念至此,他便走了进去。 方岐生要进门的时候,房顶上却忽然跳了个活死人下来。他面色不变,反手抽出乍雪,挥剑刺穿了活死人的身体,顺手将它甩到一旁去了。 回身把门关上后,方岐生转头便瞧见那青年愣愣地看着他。 聂秋适时说了句:“我没骗你,我们真的是来帮你们解决那个邪道的。” 这户人家虽然条件也不好,草屋内却比聂秋和方岐生先前住的那个地方要舒适多了,进门的不远处还摆着一个巨大的水缸,房间内也带着阴冷的潮湿气息。 两人坐下后,青年对他们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给他们分别添上了水,这才坐了下来,问道:“两位大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吗?” 聂秋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来这个村子里的?” 青年说:“有半个月了……那个人不止在我们村子停留,有时候还会沿着那条商道去别的地方,比如不远处的清昌镇。” 清昌镇不就正是他们一开始落脚的那个镇吗? 聂秋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镇上的人的怪异行为,一时间竟觉得怀中的锦囊正隐隐发烫。 “我们没有直接看到她的长相,或许看见她长相的人都已经死了……”青年回忆道,“我只知道她忽然就来了,而且带来了许多那种杀也杀不死,赶也赶不走的怪物,我们镇上的人因为她而变得越来越少,有些人逃走了,有些人被她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们这些固执地守着故乡的人。她只会在晚上出现,而且不会进入人的房屋,当我们摸清了她的习性之后情况才渐渐有所好转,至少失踪的人越来越少了。” “你觉得她是从哪里来的?”聂秋问道。 青年忽然缩了缩脖子,轻声说了三个字:“霞雁城。” 聂秋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见他一副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惊恐模样,却顿时觉得寒意突生。 他前世的这时候远在皇城,所谓的“天高皇帝远”,大抵就说的是这么回事了:皇城中丝毫没有有关神鼎门重新崛起的传闻,更别说有关霞雁城的了,那地方离皇城远,离大漠近,也不是边疆,几乎没什么人会注意到那个地方。 宛如一座死城。 “铃响,”方岐生说道,“你听到过铃响吗?” 青年沉默了片刻,“那是一个很小的铜铃,我见过。” 聂秋和方岐生对视了一眼。 “我们已经问完了,谢谢你。”聂秋站起身,转身离开,“我们走吧。” 青年见他们要走,茫然地问道:“你们不多坐坐吗?至少喝口水……” 他伸出手想去抓方岐生,却被早有防备的方岐生侧身躲开了。 “你们不是要帮我们吗——”青年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抬起头对二人大喊道。 然后他看见长得格外漂亮的那个温润青年转过身,神情冷淡地承诺道:“我会的。” 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聂秋和方岐生出了门,两人却都是思绪万千,不知该从何开口。 还是聂秋先说道:“他的指尖已经开始泛黑了。” “水里也掺了毒。”方岐生说。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说他见过那个铜铃——才说没人见过那个神鼎门弟子长相,过了一会儿就说自己见过那个人的铜铃。 神鼎门弟子基本上都是以外物为媒介来控制活死人的,有像他们遇见的这个一样用铃铛的,也有像百年前的那个神鼎门长老一样用银线的,而那种东西肯定是不会到处乱放的,最有可能的正是带在本人的身上。 方岐生去抢了那人的蛊虫,却都不知道她用的铃铛是铜制的,甚至都没看见她放在哪里的,而这个青年如果是个普普通通的村民,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一点? 但聂秋可以肯定的是,他是确确实实地想害他们两个,又是确确实实盼着有人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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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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