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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只会咬着牙哭,同时默默地害怕。 几乎从记事起,谢炀的眼泪从来都是偷偷在外面流的,这样满脸泪水的样子,栾暮云还是第一次见。 她红着眼圈把谢炀紧扣着门的手拉下来,带着他走向床前,又伸手在磨的快要看不出花纹的枕头里一阵摸索,最后取出一把金钗——那是她仅剩的嫁妆了。 “把这个拿去当了吧。”栾暮云将金钗递给谢炀。 谢炀擦干眼泪,犹豫道:“可是这是……” “没关系,都旧了,以后炀炀给阿娘买新的。”她莞尔,眼中尽管疲惫,可温柔地模样还是让谢炀深信不疑,他接过那支钗,点了点头。
第五十八章 谢家堡往事二 = 谢炀没敢再睡,他算着时间,卯时鸡刚叫便飞也似的冲出门去。 风已经停了,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清晨的霞光未爬上来,此刻正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虚空中,前方不远处飘起一簇跳动的火焰,谢炀知道那是掌管大门的侍卫,他们要换班了。 他忙不迭地跑过去。 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困着,没人会找他的麻烦,他会顺利地把药给栾暮云带回来。 “哎呦!谁啊!” “唔……” 因为跑的太快的缘故,谢炀没发现掌灯的旁边还有一个人,等他发现时,脚下已经刹不住了,两人纠缠着滚作一团。 沙砾磨过手掌,谢炀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忙不迭地要跑,却被人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康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皮肤被身上的布料勒的生疼,他挥舞着双手,挣扎着想要跳下来。 康大怒道:“我当是那个不长眼的,原来是你这个小崽子!” “我有事我有事!”谢炀着急地重复道。 “放屁!你大清早的除了去投胎能有什么事!” 这时,灯笼的火光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映的金光一闪,掌灯的霍二哥抻长脖子走过去,提灯一照,“呦!是支钗哩!” 谢炀一愣,随即在身上摸索起来,果然不见了那支金钗,他忙喊道:“是我的!那是我的!” “你的?”康大不屑地瞥他一眼,将他丢到一旁,兴致勃勃地走到霍二哥身边,“还是金子的,是真的吧?” 霍二哥拿着金钗放到灯下一阵端详:“应该假不了。” “那是我的!”谢炀大喊一声,朝那金钗扑过去。 这是阿娘最后的积蓄,是救命的东西。 “滚一边去!” 康大被他吵的不耐烦一脚将他踢飞。 “你和那穷娘们能有这种好东西?” 霍二哥摩挲着金钗,简直舍不得放手,他冷冷看了滚落在地的谢炀一眼,笃定道:“肯定是这小子偷来的。” 康叔听罢,一把攥住谢炀的手腕猛拉起来:“好小子,敢偷东西?说!偷的谁的东西!是不是大夫人的?” “这是我娘的东西!我没偷!”谢炀几番挣扎,无奈人小力气也小,如何都挣脱不开。 “我看还是把它交给大夫人定夺吧。”霍二哥道。 接着,两人一个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同——无论是不是大夫人的金钗,一顿好赏是跑不了了。 “还给我!” 瞬间谢炀不知哪儿来的的胆气,一口咬在了康叔手臂上,趁他吃痛松开自己,急忙从一脸震惊的霍二手里抢过金钗。 “小畜生你敢咬我!”两人怒喝一声过来,天渐明,院里顿时鸡飞狗跳。 谢炀本想从大门溜出去,可手拿钥匙的康、霍二人还在身后,只好另寻他路。 换班的侍卫迟迟等不来人,便派了一个下来寻他们。 康大指着谢炀:“抓住他!” 于是随着追逐他的人增加,终于还是惊动了大夫人。 堂屋里,大夫人翘脚坐在圈椅上,随着康大的一声“跪下”,慢悠悠地端起一旁桌上的茶水,殷红的樱桃小口一张,缓缓道:“说说吧。” “我没偷东西!” 说话间,谢炀试着甩开肩膀上的两只“枷锁”,那让他非常难受。 “大胆!见到大夫人胆敢无理!”霍二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按。 谢炀这时却无半点平日的软弱,他咬紧牙关挺直双腿,凶狠地盯着座上所谓的“大夫人”。 女人名叫柳笙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青楼女子,那个欺负他阿娘,偷走他幸福的女人。 绝不能让她看扁! 柳笙笙迎着他这小狼般的眼神,反倒掩面轻笑起来,一举一动,颇具风情,在场之人无不为她折腰。 她挥挥手,驱散压着谢炀的二人:“谢炀怎么说也算我半个儿子,你们行事未免也太过粗鲁。” 说着,她朝谢炀走过来,在他跟前蹲下捏了捏他的脸道:“饿了吧,你跟姨娘说,那金钗是不是你娘偷来的,只要说声是,你就可以吃饭了……” “呸!”谢炀不等她说完,啐了她一脸唾沫,“谁是你儿子,你亲儿子是个傻子!” 自嫁入谢家一来,柳笙笙处处胜过栾暮云,只有一点——她生的儿子是个痴呆。 这是她的一块心病,也是她最不想提及的事。 霎时,她收敛了脸上虚伪的笑容,站起来冷冷地看着谢炀,恨不得把他不会乱流口水的嘴巴撕碎。 “来人!”她道,“谢炀发疯咬伤康大的胳膊,今日家主不在由我问责——拿把刀来!” “你要干什么?!” 待人真呈了把菜刀上来,谢炀开始慌了。 “干什么,”柳笙笙给左右两人使了个眼色,抓住他的胳膊,“剜你一块肉!” “住手!” 千钧一发之时,一个蓬头的女人不顾阻拦闯了进来,推开霍二和康叔将谢炀圈进怀里:“住手!” 柳笙笙诧异片刻,跳脚躲开了栾暮云,生怕她的脏乱污了自己漂亮的衣裳。 “谁让你擅自进来的!”她尖声呵道。 “我自己。” “你进来干嘛!” “我认罪!” 此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栾暮云不理四周惊愕的目光,兀自道:“金钗是我偷的,与谢炀无关!” 谢炀一怔:“娘!那分明就是……” 他的嘴巴接着就被捂住了。栾暮云将贴在他耳畔,轻声道:“没事。” 谢炀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明白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柳笙笙同样愣了片刻,显然是没想到她认的如此干脆,她咳了一声,傲慢道:“你的事一会本夫人亲自跟你算,谢炀那事还没完呢……” 栾暮云没说话。 突然她一个乍起,夺过柳笙笙手里的刀,柳笙笙吓得高声尖叫,再回神时就见栾暮云扔下菜刀,举着血淋淋的胳膊问她:“这样行了吗!” “娘!” 随着谢炀的一声叫喊,屋里的婢女侍卫都吓了一跳,柳笙笙更是惊呆了:“疯子!” 没想到平日里一个任打任骂的洗衣妇竟有如此胆量。 “谢堡主回来了!” 一向稳重的谢独闲这次回来却夺门而入,不知听见了谁的叫喊。 他从谢炀母子身边匆匆而过,半个眼神也没有留下。 “老爷!”柳笙笙一见他便娇声钻进他的怀里。 她从袖口拿出那支金钗递给他,埋怨道:“你看啊,这女人手脚不干净,我替你教训他!” “你才是个脏货!”谢炀满脸泪水,冲上去便骂,谁知这话没惹怒柳笙笙,反倒惹火了他所谓的亲爹。 “啪!” 谢炀眼前顿时一黑。 谢家檐下十二年,他唯一赏他的东西是一个耳光。他可不会这么对那个傻子。 栾暮云一惊,冲上去将他重新圈进怀里,可谢炀却真同发了疯一般吼道:“你不是我爹!你到底是谁!” 谢独闲瞥他一眼,这才将那支金钗拿了过来,端详片刻,他转头问道:“你拿这东西干做什么?” 栾暮云冷声道:“买药。” 谢独闲眉头微皱,扭头问柳笙笙:“每月给他们的月钱呢?” 柳笙笙语塞,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堂屋里静的可拍,可是人人心如明镜似的——他们那点可怜的准是让这受尽宠爱的大夫人私吞了。 短暂地沉默后,谢独闲将手里的金钗扔到栾暮云面前。 他娶了她,害的她如此下场,也是可怜。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笙笙,这的确是她嫁那年带来的假装,错不在她……来人,把这些年欠栾暮云的银子连同利息都给她,然后……” 栾暮云心下一动,却听他甩袖说道:“逐出谢家堡!”
第五十九章 谢家堡往事末 = 雨要来,天不会晴了。 栾暮云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的谢家堡,她眼神空洞,捏着受了伤的胳膊样子就像一个丢了魂的提线木偶似的,一举一动全靠谢炀牵引。 谢家堡的侍卫将两人赶出了奔驰中的马车,这儿离凉州城很近,离另一个富庶之地却很远。 “阿娘,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一会我就去给你买药。” 谢炀和栾暮云暂且在凉州城附近寻了处姑且能被称为茅草屋的地方落脚。原来的地方虽破,好歹能遮风挡雨,这屋就剩半个架子,塌不塌都是个问题,又怎么能栖身呢。 谢炀撕了自己的衣服为栾暮云简单包扎了一下,又搭了个简易的火架,把随手摘的野菜一道丢进捡来的破碗里煮。余光瞥见呆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栾暮云,叹了口气,想起被她丢回去的银子觉得解气又可惜——要是有那些银子,他们就可以暂时找一个客栈,阿娘就不必生着病还在这里受苦了。 谢炀没说,说了栾暮云也一定不会赞同。她看着柔弱,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要强。 看着儿子的背影,栾暮云满心自责。 心疼她乖巧的炀炀生错了地方,选错了阿娘,落得个无家可归的结局。 悔不该当初—— 若是当年没有媒人登门巧舌如簧,若是爹娘再多犹豫反对一些,若是……若是及笄那年不曾见他白衣打马过楼前,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她知道不会的。 她还会像个傻姑娘,每日幻想着如果嫁了谢独闲又会怎样。 她真傻。 哀大于痛时,栾暮云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口血来。 “阿娘!” 朦胧中,她依稀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她跑来,这才明白,原来方才种种,都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阿娘!”谢炀听到响动回过身后,几乎是飞也似的扑过来,他扶起栾暮云的上半身道:“阿娘,你怎么了,阿娘,你别吓我!” 栾暮云垂眼摇了摇头,低声道:“阿娘就是,有点累……” 谢炀不信,谁家累着了会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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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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