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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如洗,天高云淡。抬眼望去,无边无际的绿接连着天空。 “太美了!” 林青旸怔怔看着窗外,情不自禁地惊叹出声。 他伸直上半身扭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脖子酸了才重新坐好。 “妹儿,你说这要是天晴看得是啥样?” 林青玉左手撑着脸颊,对着窗外望向远方,她声音软糯: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②天会很蓝很低,躺在草地里,你能看到白云流动,然后像是一伸手就能碰上似的。” “这同志说得真好!可不就是这样吗,我上回来就是晴天。看到的景和她说的一样一样的。可惜我就只会说好看,真特么的好看,哈哈哈。”还是刚才那个声音,林青玉回过头去看,是个很爽朗的大哥。 那大哥也看到林青玉,他朗声笑着走到他们座位,顺势在空位上坐了下来。林青旸就问了句,“大哥您是哪的人,听口音是东北的?” 那大哥点点头,“你们也是?” “那可真是巧了,没想到还能碰上老乡!”林青旸有些兴奋。 然后俩人就唠上了。唠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互通了姓名后,双方都有惊讶,因为那大哥也姓林,叫国强。 火车在大草原上奔腾老半天,林青玉和林青旸也听那大哥说了一路的故事。当然也知道了对方都是去终点站的。 “马上到集宁了,一会子得乌压压上来一堆人。大旸,你们东西可得照看好了。”林国强和他们唠挺好,后来干脆收拾了行李过来跟他们坐一块。 到集宁站的时候果然就如他所说的一样乌拉乌拉从站台上涌上一堆人,有的都没走车门,直接就扒开窗户进来了。林青玉他们那位置就差点被人从窗户进来,吓了她一大跳。 这些乘客显然和普通乘客都不太一样,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扛着胶丝带或者麻袋上来的。 车厢的空位很快被填满,过道、行李架、桌下的空间也被不同的胶丝袋、麻袋塞得满满的。最后火车再次启动,还有很多没座位的人就直接坐在袋子上。 他们第一排原来是很好的位置,可现在人一多,就变得特别挤。本来车头车尾就是没买到座位的人最多的地方。林青玉下脚的空隙一再压缩,最后只能踩在袋子上。 火车继续开了。 夜幕降临,列车渐渐靠近二连浩特站。 这是国内最后一个车站。 车厢里突然慌乱起来,大伙都打开袋子,疯狂地往自己身上放东西。 林国强看了眼有些发愣的兄妹,拍了拍林青旸,提醒道,“快动呀!” “大旸,小鱼。前头就是边境站了。你们那袋子里是啥,能放身上的尽量放身上。等会过关办手续,每个人的行李得称重,超过就收缴了。”然后他一边拉开底下的袋子往身上套外套,一边给他们解释。 “谢谢国强哥。”虽然兄妹俩早有准备,放在这边的袋子也是符合重量的,但大家都在动,他们要是什么都不做会显得很奇怪。因此,到底也解开一个胶丝带,开始往身上套线衣。 “你俩还挺聪明,快入冬了。这玩意他们那缺,好卖!”林国强瞅了眼,然后夸了句。他自己带的是皮夹克,内里带毛那种,显然也是考虑了那边的季节的。 林青玉有些羡慕,这玩意能卖高价呀。要是他们本金够,她都想倒腾这个呢!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列车上的大喇叭里也响起了音乐声。 大喇叭里先是放了一段“歌唱祖国”,然后才有广播员字正腔圆的通知着: “旅客同志们,欢迎来到华国边境车站二连……” 她跟着其他人一样在广播声中渐渐坐直了身体。 火车停靠,车厢里的灯全打开了。外面站台上也一片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清晰看到外头那一排排持枪荷弹的边防武警战士。他们英姿焕发威风凛凛,他们眼神坚定如山似塔。 边检上车验收统一办理过关手续后,他们就被拉下车,站在站台上等着。 这是要等火车换车轮了。 很多人都挤过去看抬起火车,林家兄妹没凑热闹。他们这会子都有些紧张,这可是边境了,再上车就真的走出国门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才重新上车,这回座位打乱了。但她们始终在站台没乱走,因此叫上车的时候,排在最前面的他们是第一批上车的。他们必须回到刚才那个车厢。 其实再上车后很多人的位置被占了,但没人会闹,为什么呢? 因为车上的乘务员全变了,不再是热情健谈的同胞,而是换成语言不通的外国人。 火车重新启动。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有些兴奋的自己。 她出国门了,在八十年代!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宿石邑山中》韩翃 ②:引用南北朝乐府诗集的《敕勒歌》
第13章 纵然外面风景再好,林青玉都没心思欣赏。她坐得全身骨头痛,可因为车上人多袋子多,她能起来活动的空间也很有限。 到了这个时候,车厢里还剩下的乘客基本都是和他们一样目的的。 他们虽然还在一开始的车厢,可却不是原来的位置。现在被挤在车厢中间的六人座位,两人都没抢到靠窗的位置。 “要喝水吗?”林青旸看妹妹脸色实在不好,他有些着急却又没办法。人太多了,就连他们餐桌下面都坐了人。他想站起让妹妹的位置能多一些,都没落脚的地方。 林青玉摇头,那水还是上一站换的,这一站特别长,距离下一站还要大半天,得省着喝。 又是况且况且的一天。 只有到站停车的时候,大部分人下去透气、吸烟的时候,林青玉才觉得舒服点。 她们这节车厢女的很少算上她都不超过五个,其他还都是看着年纪比较大的,和她差不多岁数的,她是一个也没瞧见。 所以林青玉也长了心眼,不敢梳在这个年代代表大姑娘的麻花辫,而是把头发盘了起来。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她还嫌不够,手动把刚扎好的头发弄得凌乱一点。额前鬓角都抽出发丝,挡住眼睛和一部分脸颊。 半夜,林青玉睡眼惺忪地被哥哥推醒时,车厢里热闹极了。 所有车窗都打开了,风呼呼灌进来。已经在边境,七月的夜风吹得人不由得打寒颤。 “妹儿,看到那信号灯了吗?他们说,那就是了!咱们就要到了!”他的音调有些高,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兴奋。 林青玉被他这话说得也清醒了,她揉了把眼睛,看向窗外。 还是在凌晨,外头黑黝黝的,只有不远处那六边形的信号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随着火车靠近站台,停稳后众人下车。这次查验流程和在二连浩特的差不多,只是大伙儿的神情更紧张些。最后,换了餐车?和车头,火车就重新出发了。 车厢里暗淡的灯光催得人昏昏欲睡。 “你俩可别睡,下一站就能赚卢布了!”这次查验后,兄妹俩又遇到了林国强。 林青玉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她把手贴在窗户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下清醒。 她见哥哥紧张兮兮地练习那几句才学会的俄语,她把手伸到他脖子里。 “哥,放轻松,还没开始呢你就这么紧张。” 话音落下,上方的大喇叭广播就有了动静: “前方到站斯柳江卡,停靠时间十分钟……” 林青玉瞬间有了真实感,刚才还劝她哥别紧张的人,这儿自己下意识地啃起了手指。 “你们可别下去,那些人买急眼是会拉住你,不让你走的。”林国强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准备了,他把胶丝袋打开,手臂上也挎了几件。在别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直扑窗口。 车厢里其他人都差不多是这样。 而他们兄妹就是因为一开始慢了,所以这会子根本赶不上趟,哪还有窗口,都让人占完了。那些人就跟叠罗汉似的,全挤在车窗口。 林青玉光是看着都替最下面那个人痛。她不可能去挤的,她还涨奶呢!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弃这站,下一站再开张吧? “妹儿,走!咱俩留一个人在车门那看时间!”林青旸当机立断。 于是在别人抢窗口的时候,他俩拼命地往车头跑。东西也没拿,直接去拿洗手间那里的。 火车将将进站还没停稳,她看到站台上站了不少人。他们向着火车招手,隐隐约约传来叽哩哇啦的俄语。 林青玉紧张的满头大汗,“哥,好了吗!马上开门了!” “就来!” 话音落下,洗手间门开了,瞬间臭气薰了出来。林青旸一手一个胶丝袋,林青玉都没功夫想他们袋子里有没有染到味道,因为车门开了。 车厢里是乱七八糟的叫卖声,下了车门到站台,就如林国强所说,林青玉被团团围住。男的、女的、老的、年轻的都有,他们对着林青玉哇哇一顿输出。 她这回没发愣,全身热血沸腾。刚才学的塑料俄语这会用上了: “八里多(衣服)!接虾齐!” 她被挤的胸痛头痛浑身都痛,但无暇顾及。这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卖卖卖! 她很快一群人团团围住,对方叽哩哇啦的她也听不懂。索性就从胶丝袋里扯出线衣对着自己比划。 而本该看时间的林青旸,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他转身从洗手间拿了装玩具的袋子,走到妹妹身边。 看着一把一把的卢布,林青玉兴奋了。这一刻,什么疲劳什么胀痛都被她抛之脑后。她就像个疯子,一手扬着线衣,一手挥着尼龙袜。 咽了咽口水,使劲儿大喊出声,脖子上的青筋可见: “丘俄给,拿丝给(袜子)!!” “四国恩啪(多少钱)!” 林青玉本来想说五块的,可突然想不起来五块的俄语。 旁边卖玩具的林青旸也在怒吼:“接虾齐!” 林青玉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接着哥哥的话,不停地说着。 那些苏国人不知道是还价还是怎么,对着她又是一阵叽里呱啦。于是林青玉用手比划,袜子5块,衣服10块。 接下来的场景快得像做梦,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那苏国乘务员小哥拽上车的。 那小哥对着他们叽哩哇啦的,不过看表情说的应该是好意思。林青玉还靠着车门喘息呢,就从腰间的挎包里找了几张卢布递给了他。 “Thank you.” 兄妹俩回到座位前,林青旸把洗手间里面那几袋都拿了下来。刚才说不定已经有人看见了,他们不敢再放在那里。 等再次坐下的时候,林青玉提着的那口气才放下来。累虚脱了,她往后一倒直接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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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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