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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李家院子里。 午后最热的时分,林青晨推开姥姥家大门,他来不及先和正好从屋里出来的大舅妈打招呼,整个人就直接扑到水井边,拿起旁边的大勺子就咕嘟咕嘟喝凉水。 “哎哟你这孩子,咋喝生水,屋里有晾凉的。快起来。”大舅妈陈秀云愣了下,然后赶紧把林青晨拉起来。又往屋里喊: “爹,娘,孩他爹,晨晨来了!” 屋里很快响起脚步声,接着一个四十五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大嗓门嚷道: “晨晨你咋来?是不是你哥你姐回来了?孩他娘,你去,赶紧给孩子切些西瓜来。瞧这小脸晒得通红,可别中了暑气。” 林青晨被老舅拉进堂屋,穿堂风一吹,再吃一块被井水湃得冰冰凉凉的西瓜,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这才把来意一讲。 他老舅李红兵的大嗓门惊愕道: “你说啥?你要是瞎白话,你姥姥拦着也不好使,老舅就得削你!” 林青晨擦了擦嘴,“老舅!我能拿这事说瞎话吗!是真的,我姐我哥挣钱了,咱家饥荒都还完了。我们再三天就领爷爷上京都看病,我爹让您去给咱家盖房子当监工!” 李红兵和端着白糖水进来的陈秀云都愣住了。 大侄女真赚钱了?真出息了? 堂屋里静悄悄的,都能听到老太太的吸鼻子声音。她是替她大闺女高兴,这么多年终于苦到头了。 “晨晨,来你多说说。到底咋回事,你姐干家教就挣那老鼻子了?”林姥姥把小外孙拉上炕。 林青晨只好去了他哥姐去苏国那段,他爹娘说了,他敢往外说一个,给他腿打断。除了这段,其他的他都原原本本给姥姥他们学了一遍。 他说得嘴巴都干了,捧着搪瓷杯猛灌。 “好好好!”老太太连说三个好,有些老泪纵横,“你娘日子总算好了。”从前她何尝不心疼自个儿闺女,可他们家情况也不好,和林家比起来也就是没拉饥荒的差别。 “哎哟娘啊,这好事,您路啥。那什么,晨晨啊,那赶紧的,咱走吧。别耽误了!”李红兵反应过来后就想拉着林青晨往外面走。 “等等,大舅,诺,这是给我姥姥姥爷的,都是我姐搁京都带回来的。姥姥,您不是喜欢吃糕点吗?我姐说这个叫京八件!京里人都爱吃,你尝尝。还有这个烤鸭,舅妈,你晚上热下就能吃。这天也放不住。姥爷,这几瓶酒是给您的。剩下的还有给我老舅和表哥表姐的,都在里头。”林青晨把自己带的布兜往前推。 “这咋这么多东西!你姐净乱花钱,你回去和她说下次可别买这么多了。难为你大老远一路背过来。”林姥姥慈祥地笑着道。 回桐照渔村的路上,人不多。 李红兵扛着一麻袋,旁边跟着林青晨。 “你家到底啥情况啊?真是你姐挣到钱啦?” 这一路上林舅舅问了好多遍,林青晨现在唯一的想法就剩下,真烦人! 他带着姥姥给的草帽,手里拽着跟野草玩儿,语气有些不耐烦: “老舅,是我姐和我哥挣回来的,真挣钱了。您到我家就知道了。” “啥果子这么挣钱?!”李红兵很惊讶。 林青晨嘿嘿一笑,“好吃着呢,老舅等回去,让我姐给我们做几个尝尝。” 林青晨和林舅舅到林家的时候,林建友还没回来呢。他在村里找建筑队。 以往渔场停工的时候,林建友也会到建筑队来上赶着求人家带着他一块干活。 “建友叔,你咋来了?”工头看到他很惊讶,村里都传遍了,说老林家大学生出息了,一回来就让她爹把饥荒都还了。 “现在可没你能干的话,都是……” “大兄弟我不是来找活干,那什么,我家房子要扒了重盖。我是来请你们干活的。”林建友笑得很憨厚。 嗬!那工头瞬间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才听说还完饥荒,可没两天又要盖房子了,这是发财了啊! 不一样了哈,曾经债主半拉渔村的老林家不一样了,要起来了。 这话在徐榛年安排的军绿色解放卡车到村里接人的时候,彻底深入桐照村每个人的心里。 林青玉他们走了,那山路,其实并不好开。坑坑洼洼,车一提速,灰土都刮带起来。 解放车前面两个座位,司机占一个,林爷爷不乐意坐小空间,于是林青玉抱着孩子在前面。后座是露天的,林爷爷的躺椅搬上来了,其他人都是坐在小马扎上。 村里人都还看着车屁股教育自家孩子呢。 “瞅着没,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看看你小鱼姐,谁家有这样的闺女得多借力了!” “就是!一放假就出去野,从没见你在家摸个本子笔的。” “供大学生,现在可算是供出头喽!” “栓子啊,以后可得好好学习。以后像你小鱼姐这样有本事多好!” 这些议论林青玉自然是听不见的,她现在正面对一个尴尬的场面呢。 是这样的,这徐榛年的铁哥们吧,来接他们的王建军。人还挺热情,前面车一来,就下车打招呼和帮忙抬行李。当时也没和林青玉打照面,都是林建友和林青旸招待他。 林青玉呢,她当时是被李月娥赶着抱孩子上车的,就怕旁边的乡亲们看到。 所以后来当他看到林青玉怀里两孩子的时候,震惊了。 是真的震惊,瞳孔放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 “这……” 林青玉一开始没想那么多,就直接介绍,“这我闺女和儿子。” “卧槽,榛子动作够快啊!不是,我咋没听说你们结婚呢,嘿嘿你别在意。”说到一半可能是意识到这样说不好,他又止住了话头。 然而林青玉知道他误会了,忙道,“这是我孩子,和徐大哥没关系。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啊?”王建军愣了。 榛子电话里和他说是未来老丈人家啊。行啊,这小子,二十多年不开张,一开张就玩这么大,还上赶着当后爸。这姑娘没结婚吧?他一现役军人可不兴在男女关系上出什么岔头。 再说这姑娘除了漂亮些,看着也没啥特殊的啊。怎么就让他哥儿们五迷三道的?也不知道徐叔徐婶知不知道这事。 他搞不懂干脆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驾驶座里飘着淡淡的尴尬气氛。 王建军也是老司机了,一直干得就是运输。出了秋浦县后,他开的就是近道。 后座里。 林建国和李月娥俩人一边一个把着老爷子,尽量让他爹少被颠起来。 林青玉前天嫌弃她娘长发干枯又分叉,自己拿大剪子给她娘剪了个短发造型。这会儿,李月娥那被闺女精心打理过的造型经过风吹,已经彻底乱了。 “爹,我屁股震得疼。”林青晨第一个坐不住了。 林建友白了老儿子一眼,“你怎么净事儿,疼就扶着把手站一会别坐了!” 林青晨又憋着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倒是林青旸,他真是好哥哥,当下就扶着弟弟。 京都。 六层楼,三室一厅的房子,这是市区新盖的小区。 屋里该添的家具都添上了,每个房间都换上了全新的被褥,地也从里到外拖了两遍。天色已晚,徐榛年把屋里所有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最后溜达检查一遍,才靠着沙发坐下休息。 他这房子当初买了就没怎么住过,这回是为了迎接林青玉家人才过来收拾。 躺沙发上的时候他还想起前面叫陈瑞帮他搬冰箱的时候,陈瑞说,“你怎么就确定人家小林一定会住?人也不差钱啊。” 他当时只笑笑没说话。但他其实就是老有自信了,心里寻思,哥们是谁呀,一出手,怎么会有问题? 他的自信是林青玉给的。 没见之前两人相处,那小妞动不动脸红不好意思,有时候还不怎么敢看他眼神。这还不是对他也有意思嘛? 还有那次在医院,她可让他抱也没挣扎。这说明啥?女的能随便让抱吗?她又不是随便的人!还有两人前阵子每次唠嗑都唠挺好,他也能看出她眼里对他的欣赏。 额,这么说好像有点臭不要脸? 不管了,总之他就是有自信。他这表白指定能成! 他还觉得自己之前虽然没说,但表现还是很明显的。这事怎么说呢,他是觉得嘴上说得再好听都不如实际做点事儿。 所以在他决定和林青玉表白后,马上就想起了得了肺癌的爷爷。治不治得好两说,至少他这个未来孙女婿得尽份力吧。 当然他给林青玉准备得也不差,从陆鸣那学的。给马克西姆包场了! 那小子原话:“现在哪个姑娘能拒绝去马克西姆吃顿饭啊?到时候小音乐一放,哥们你再送束花。得,齐活儿了!” 徐榛年想着想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里,他穿着一身西装坐在马克西姆等林青玉,等呀等呀,等到穿着衬衫背心打着领带的服务员都来问过他三回了,林青玉还没出现。就在他想出去抽根烟透透气的时候,场景一变,他身上穿的成干部服了。 徐榛年认得出来,这就是他去年抓特务当厂长穿的衣裳。 他又回到那个厂子里。 一模一样的事上演着,那两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特务为了抓他小辫子请他出去喝酒。他明明不想喝的,他知道那酒里加了料。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识就是阻挡不了行动。 趁那两人没反应过来,他跑了。也不知怎么的,天居然忽然变黑了,也不是走在饭店里了,好像是在什么房间。 “嗯~” 他听到一声甜腻的嘤咛,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床上躺着个大姑娘。他正要走又听到走廊上那俩特务的声音。这时候出去可算解释不清了。他倚着门站着,可身上越来越热。 在他强迫自己冷静的时候,那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面前。 他想看清楚她,可眼前总像是蒙着层什么,徐榛年莫名的心肝发颤。 在他搂住她的肩膀,就要托起人家脸的时候,场景又变了。 这回他穿着七十年代最流行的海魂衫,地点是大院葡萄藤下,除了他身边还有一群兄弟。 他们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他踩着石凳摘葡萄,好渴啊。他猛地往嘴里塞葡萄,然后表情一变,“忒酸!” 一群人都走了,葡萄藤下清净了。 可是到了天确黑的时候,他又拿了他奶的筐来到葡萄藤。 正打算偷摸包全了,突然听到小孩的哭声。 他顺着声音往里走,好家伙,一蓝一粉两个包被。 “谁啊,这么缺德,把孩子就这么扔这儿?!” 可等他看清蓝色小包被里的孩子长相时,被吓的当即倒退两步。这不是他自己吗?他小时候就长这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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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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