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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笑一阵,又问道:“你胸前包袱里是什么东西?” 仲瑛略带警惕道:“无可奉告。” “不说?”女人玩味地笑道,“你中了蛛毒却毫发无损,是因为它吧?” “……” 女人看着他,指尖在扶手上一点一点。屋内一阵静默。 “走吧。”女人道。 仲瑛退后,转身。 “明日再来,带你见见你母亲……” 仲瑛的背影一僵。 “……的画像。” 仲瑛走出房屋,门扇打开,一丝光露进来,仲瑛回头一眼,这次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 她竟然像个凡间妇人一般,眼角和颧骨,有着岁月留下的纹路,发鬓上簪着那根翠蓝色翎羽,闪着微光,但更显眼的却是她发髻里间杂的白发。 一个身无妖气、像凡间女人一样的妖。 仲瑛跟随白总管回到自己醒来的那间院子里,白总管介绍道:“这是早早打扫出来等着公子的。”又指向一排四名侍立的女弟子,”她们几个平日还算伶俐,是挑选出来伺候公子的。” 仲瑛看了一眼道:“能有个容身之处就好,不必劳烦了。” 白总管笑道:“公子快别这么说,先前几番,不过是尊主有意试试公子的品性,尊主视公子的母亲为挚友至亲,当初是竭力派人四处寻找公子,后来还是悬钩子传信来,说公子已经入了昆仑,尊主仍担心公子在昆仑过得不好呢。” “不敢当。”仲瑛道,“院子我住下了,不过我用不着伺候的人,不习惯,请白总管带走吧。” 白总管叹道:“好吧。”她欠了欠身道,“这座院子,是当年尹真人夫妇居住的。” 仲瑛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周围。这小院不大,却十分清幽别致,小院东南角种了一大两小三颗杏树,杏花纷纷绽放。 “这么多年一直空着,公子住进来,也是物归原主了。“白总管微笑,行礼,带着弟子们告退了。 白总管走后,尹梦荷又来了。仲瑛安抚了她两句,让她回去休息。尹梦荷走后,仲瑛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只有北面作起居用的屋宇开了,其余东西两边的厢房都被下了结界,房门紧锁。回到屋中,金龙被他放在内室的榻上,睡着一动未动,仲瑛便在它身边躺下,手臂环绕着它,胡思乱想了一阵,渐渐合眼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清晨,仲瑛眼一睁,坐起来,晨光熹微,他穿衣去院中练剑。 蒙蒙的晨光中,仲瑛穆然舞剑,剑势并不凌厉,剑招也不见有多高明,但一进一退,一回一转之间有种浑然天成之感,剑尖开合有如月弧,带动杏树下铺满的粉白花瓣,花瓣打了个旋儿,静静落在地上。 仲瑛最后一招收式,运转的一口气缓缓正要吐出,忽然身后微风一动,一样物事迅捷无比,裹着劲风力道,朝仲瑛的手腕削去! 仲瑛一惊,急忙回身,手腕一翻,剑身格挡! 女人哼笑一声,身形疾动,刹那间已出三招,招招意在打掉仲瑛手中锈剑,而那把武器,仲瑛这才看清,不是别的,却是从杏树上折下来的一小截树枝。 明明是随手就可折断的树枝,可是在这女人的手里却似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一般。仲瑛接连格挡,不由暗自诧异,这女人所使的招式,竟然和他自己的剑法十分相似!然而威力却远胜过他,若不是对方有意试探,未尽全力,自己早就趴下了。 杏花瓣狂乱地在空中翻飞,片刻之后,仲瑛已在对方手下走了近百招,终于在对方的杏树枝看似轻轻地一点之下,往后踉跄滑出三四步,女人见了呵呵一笑,杏树枝自斜方向一挑,仲瑛手腕剧震,锈剑自掌中脱出,飞了出去,被女人伸手一把抓住。 仲瑛勉力止住自己的退势,瞪着女人手里的锈剑,把漫到喉咙口的腥甜味咽下去,赤手抢步上前,掣出一拳! 女人手里杏枝一扫,仲瑛倒飞出去,恰好贴着院墙倒下。女人将手里的锈剑掂了掂道:“这么一把破铜烂铁,扔了它,本座宝库里的神兵利器任你挑选如何?”
第120章 龙池乐·番外(十二) “放你的屁!“仲瑛自有意识以来,这把锈剑从未离身,几乎成了他身体手臂的一部分。他边骂边爬起来,飞身就要扑过去夺剑。 女人看着仲瑛,冷哼一声,将锈剑往不远处的地上一掣,剑身没入地里。 仲瑛扑上前将剑拔出,还要再战,却听她道:“小子,还见你娘不见了?” 仲瑛顿住。鹊散人一拂袖,小院东边的屋子门开,她抬步进了屋。 仲瑛提着剑,蹒跚地跟了进去。 屋里一切都蒙着白纱,鹊散人一挥袖,白纱落地,显现出原来的陈设,原来这是一间小小的书房,屏风前面,对着北窗是画案,南窗是书桌,屏风后,窗下是一张榻,旁边是书架,塞了满满的书册竹简。 南窗旁边的白纱褪下,仲瑛一眼看到墙上悬挂的画轴。 画中是一个年轻女子,还是未成婚时的发髻,右手反手握着佩剑,左手拿了一枝花枝,含着微笑,双目有情。 仲瑛看着那幅画许久,心中一片空落落的,心想,这就是我娘? 他对于父母的念想,几乎只有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把锈剑。而画里这个含情脉脉的年轻女子,尽管十分传神,却显得陌生而遥远。 鹊散人从南窗下的书桌内摸出一个玉简,转身向仲瑛走来:“你的内功也罢了,只是招式实在乏善可陈。想必你爹娘去时,连一本剑谱都来不及留给你。” 仲瑛转过身,鹊散人信手一扔,他接过玉简,只见表面两个小篆,写着“落英”。 其实他那从未谋面的爹娘,也不算什么也没留给他,除了手里的锈剑之外,记得自他懂事起,有几句心法口诀,就像天生带来地一般,不停地在他脑中回响,重复了成千上万遍,待他更懂事一点的时候,便能够根据那几句口诀修习心法,否则他一个无人照拂的孤儿,如何懂得修炼?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鹊散人沉声道。 他握着玉简,依言照做。刹那间,眼前似有无数花瓣飞舞,他站在一颗参天古木之下,枝条随风,落英缤纷。 那场景不过是一闪而过,旋即便有无数的文字,图画涌入他脑海里,犹如江海之水涌入了一个小池塘。走马观花,一直到脑海里的剑诀图画简直要满溢出来了,仲瑛才身体一震,睁眼回到其身之所处。 仲瑛一阵恍然,心中百般思索回味,犹如凡人遇到一座从天而降的宝山,山上金银珍宝数不胜数,应接不暇。 “心法你已算练得纯熟,今后就好好参悟剑法。这落英剑法,结合你所炼的内功心法,是你爹娘毕生合创的心血。”鹊散人走到那一轴画前,望了一会儿,回头看向正握着玉简思索的仲瑛,“你在昆仑,悬钩子那老儿待你如何?” 仲瑛放下玉简道:“师父对我很好。” 鹊散人哼了一声:“那其他人呢?可曾欺侮你?你爹师门的人待你如何?你那两个师伯对你如何?” 仲瑛道:“我不怎么和人来往。”听到鹊散人说他“两个师伯”,道:“你说的是风柏真人?我进昆仑时,师父带我见过,但平时不曾往来。” 鹊散人道:“还有方至青呢?” “谁?” “你说的是范柏,还有方至青呢?”见仲瑛一脸不知所云,鹊散人眉头一蹙,“方至青是你爹的师弟,你爹师兄弟三人,范柏是大师兄,你爹第二,方至青第三。悬钩子没带你去见过他?” “没有。” 鹊散人和仲瑛对视,不语半晌,旋身道:“你在这里好生修炼,其余什么昆仑尹家,都用不着你操心,若有一丝懒怠,我定代你爹娘教训你。”说完,身形已消失在屋外。 仲瑛心里仍时方才灌入他脑海中的剑诀剑招,他当下依照自己的领悟,配合从前的剑法,在院中练了起来,只觉越练越流畅,犹如天然画成的一个圆,从前尚缺了哪里,此刻却是补得圆满了,只是还需要不断练习精进。看来鹊散人所说是真的,这落英剑法就是一直以来自己所练习的剑法,和自己的内功心法相辅相成。 仲瑛一个旋身收剑,在庭院里站了许久,才缓缓走回屋去。 参天古木,落英花海。 无数花瓣在眼前潇潇洒洒地飞舞,从参差拂动的枝条望去,一个佩着长剑、穿着碧青色衣裳的身影立在十余丈外,脚尖踩在一根树枝上,枝头微弯。 “尹姑娘,我们已经打了十来天了,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解决此事呢?”一个男声徐徐道。 “有什么好谈的。”女子转过身的同时拔出长剑,看向这边,双目明亮,声音里有种充满战意的愉悦。 “道士,接我这一招!” 仲瑛在院子里练剑,尹梦荷在杏树下的石桌坐着,仲瑛练剑已毕,将剑挂在腰间。尹梦荷笑道:“仲公子,方才我见你使的几招,和我在家学的有些异曲同工之感呢。” 仲瑛道:“这剑法是我娘创的,她也曾是尹家人,也许是在自创剑法的时候,糅进了一些尹家剑法的诀窍。” 尹梦荷点点头,起身道:“不如我们比划比划?或许可助你领悟这落英剑法的精髓。” 仲瑛眉毛一动:“当真?” “当真。”尹梦荷解下佩剑道,“只比剑招,不拼内力。” “当然,你先请。” “那就不客气了!” 杏花满地的院子里,两人的身影交错往还,拆解起招式来。 微风拂过,屋子里,金龙仍在榻上沉睡。 两人走了百余招。仲瑛正面刺出一剑,尹梦荷正要使尹氏剑法中的一招化解,忽然手腕一虚,没了力气,被这一剑逼着往后倒退两步,眼看就要倒下。 仲瑛上前一把抓住尹梦荷手腕:“你没事吧?” 尹梦荷被仲瑛一拉,摇摇晃晃地差点倒到他怀里去,幸而及时稳住了,两人靠得极近,尹梦荷不免红了脸:“我……我没事,还是那老毛病。” 仲瑛松手道:“老是这样也不行,白总管也替你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应该不是那伙魔修动的手脚。” “我也觉得不是。”尹梦荷顿了顿,道,“似乎只要往西走,病情就会加重。” 仲瑛道:“找个机会,我问问城主。” 尹梦荷点点头,两人一时不语,尹梦荷忽然看了一眼屋内道:“龙君它还是……” 仲瑛点头,亦望着窗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半个月后。 “城里的妖修,速速叫你们城主出来!” 城墙上,一字排开了背负着弓箭的弟子,肃穆地看着城外浮在半空中的一行人。 与城墙对峙的一群人以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修士为首,身上的衣裳绣着华美的凤纹,正是尹家派遣出来追捕仲瑛等人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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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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