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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瑛急忙用手臂护住头脸,然而怪鸟尖锐的喙还是刺中了他的脸,他双目一阵剧痛,同时一股潮湿的令人作呕的臭味袭来,反手取剑,依靠耳朵和怪鸟搏斗。 片刻后,怪鸟的叫声终于停止,仲瑛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跪在地上,睁开眼,视野模糊了又模糊,他慢慢倒下去。 “第三十四招。” 杏花树旁,女子手腕一翻,剑尖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向前攻去,突然她“啊呀”一声,招式半途而止。 与她对招的男子急忙向前,把她扶进怀里:“怎么了?” 女子拿手轻点了下自己的腹部:“这个臭小子,专爱打断为娘练剑。” 男子不禁笑了,把女子搂扶着走到石桌旁坐下:“他是吃醋了,谁叫她娘大着肚子还日思夜想地钻研剑法,一点儿都不顾他。” “我钻研剑法,以后我的宝贝儿子,就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女子颇为自傲地说,想了想,低头抚摸着肚子,看了男子一眼,“孩子都七个月了,你想好没有,他的名字?” 男子微微一笑,握住女子的手:“早就想好了,一个最好的名字。” 仲瑛蓦地睁眼,地室里有昏黄的光,是最顶上的一颗照明珠发出来,一地的怪鸟尸体。 他驻剑起身,忽然耳朵一动,听到远处传来和先前一样的翅膀扑动声。 仲瑛一手握剑,向声音来源处走去。 他走进一间更大的地室,看到一个人形,被手臂粗的铁链捆缚在中间的石柱上,两手各缠绕一股铁链,绑在两端的石柱上。 怪鸟的叫声嘶哑难听,盘绕在石柱上方,时不时有一小群怪鸟从上方飞下,用喙啄那被捆绑的人。而仲瑛一走近,他身上还有之前击杀怪鸟时浴的血,鸟群似乎惧怕他,仓皇飞走了。 仲瑛靠近,才听到那人的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含混的**。他抬起那人的头,那人脸上尽是怪鸟啄咬后的血与伤痕。仲瑛无论怎样拍打这人的脸,这人始终闭着眼半死不活的样子,仲瑛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纳元丹,掐着这人的下颌,塞进口中,以巧劲令他吞咽。 将纳元丹尽数喂进后,仲瑛等待片刻,那人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仲瑛与他四目相对,那人浑浊的目光渐渐出现一丝情感。 “师兄?” 仲瑛一愣。 “师兄,你来了……”那人张着口,他两边眼角俱被啄伤了,血自眼下流下,好似血泪一般。“嫂嫂和孩子……我无能,带我去吧,师兄……” 仲瑛浑身一震,揪住那人衣领:“你是方至青?你是方至青?” 仲瑛把那人抓着凑近自己,然而那人说完两句话,眼睛又慢慢合上,气息微弱下去。 仲瑛松开他的衣领,半跪着思索了片刻,心里有了计划。 守卫弟子来到积石潭,只见仲瑛横躺在雪地里,全然没了先前的精气神。 弟子一惊,过去查看仲瑛,却见他面色发青,嘴唇打颤,分明是寒气入体之症。 “喂!你!醒醒!” 仲瑛睁开眼来,看着他,牙齿打战:“好,好冷。” “谁叫你下潭里抓鱼?现在报应来了吧?”弟子道。仲瑛只一个劲喊冷。 弟子“嗐”了一声,转身走下山道。 不一会儿,弟子拿着和先前给仲瑛的一样的瓷瓶上来,另一守卫的弟子道:“何必管这档子事。” 弟子道:“到底别叫他冷死在那儿,否则岂不叫师祖没了悬钩子的面子?”说罢拿着药去了。 于是数月循环往复。守卫弟子给仲瑛送了十来回药,顺口对同伴说:“寻芳宗的人,都睁只眼闭只眼,果真是还念着当年那弃徒仲离的情呢。” 地宫。 仲瑛将又一瓶纳元丹给那人咽下,而后盘坐运气,手搭在那人两个要穴上,输入灵力。 近一炷香后,那人身子晃了晃,缓缓抬起了头。 仲瑛道:“方至青?” 那人看着仲瑛恍惚了一阵:“师兄?师兄……” 仲瑛道:“我不是你师兄,我叫仲瑛。你是不是方至青?” 那人哆嗦了一下,诺诺道:“我是,我是。”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警惧盯着那些怪鸟。 仲瑛眉头紧皱,身子前倾,盯着他道:“那百年前,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那人含混地应了几声,哀求道:“我的手,疼啊……求你帮我松松吧。” “我帮你松开,你便告诉我我爹娘的事?” 那人忙叫道:“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给我松松吧,疼啊……” 仲瑛往两旁看了看,起身,将铁链转了转,使得那人的双手吊得不那么紧。 “你爹娘……”那人看了看仲瑛,眼慢慢垂下去,“你爹娘……”仲瑛等了良久,可他的头一点一点,竟然又睡过去了。 “喂!” 仲瑛急道,用力拍了他两下,毫无反应。他站起身,看了眼他在空中摇晃的手。抬头对上石柱顶端停留的一只怪鸟。 一人一兽相对,这里的怪鸟都没有眼睛,耳朵则格外敏锐,它发出叫声,扑扑翅膀飞到了另一根柱上。 仲瑛走到地室的出口,回头看了眼那不省人事的人,丧气地一拳打在墙壁上,沿着地道往出口去了。 地室归于寂静。 石柱上的怪鸟机警地竖耳听了一会儿,听到隧道尽头的青铜板打开又关上,才慢慢地收起翅膀,垂下头,进入休憩。 莲花峰,法术的光芒消逝,风柏真人的二弟子道:“这小子竟这么快就找到了地宫。” 风柏真人道:“想必燕城那妖女,教了他不少东西。”吩咐道:“明日仲瑛必定再来,去地宫,叫方至青明日再见仲瑛时,吐点东西出来,好叫仲瑛信他。” “是。” 风柏真人又道:“叫人注意着仲瑛夜里的动静。” “是。” “我知我爹娘是被魔修所杀!但为何只有他们陷入魔修的埋伏?你呢?范柏呢?你们当时又在哪?”再次来到地室,仲瑛揪住方至青的衣襟怒道。 方至青双目无神,嘴里只重复方才的话:“你爹被魔修围攻,力竭而死,你娘,在埋伏中生下你,也跟着死了……” 仲瑛咬牙,双手一松,任由方至青重重靠在石柱上,抓起锈剑转身离开,顺着地道,青铜板打开,合上。 怪鸟倾听片刻,收起翅膀休憩。 良久过去。 “轰隆”一声,青铜板又打开,合上,仲瑛走进地室。 方至青靠在石柱上,闻声,微微睁眼。 仲瑛站住,看了一眼石柱顶端休憩的怪鸟,重新看向方至青,张了张口:“我……” 他和对方的目光对上,那蓬头乱发下的双眼闪过一点光。 “你,和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方至青躺靠在石柱上,十分费力地说着话。语调里有恍然,有欣慰。“还以为,我在做梦。” 仲瑛慢慢半跪下来,与他持平:“我爹我娘之死……” “你早晚会知道。”方至青沉沉的眼底,那一点光显得格外亮:“我们时间不多,坐下,听我口诀。”
第128章 龙池乐·番外 (二十) 深夜,山风呼啸。山道前,那给仲瑛送过丹药的弟子正独自立在山道前打盹。 积石潭外,另一名守卫弟子正靠着山壁,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忽然水花声起,弟子精神一振,往里偷觑了一眼,看见一个人影躺在雪松下,他心下暗自点头,转身回到了山道口。 又过了许久,水面忽然悄无声息地露出一个人。仲瑛缓缓游到潭边,爬上岸。雪松下的人影倏地消散,只剩一小枚带着淡淡纹路的石子躺在原来的地方。 仲瑛调匀呼吸,将石子收入怀中,盘坐,沉思。少顷,他取下背上锈剑,横在膝头。 “凤凰涅槃,取其身死,魂不灭,身魂相离。”在地宫里,方至青低声道,“你娘正是用了尹氏的这一秘术,将剑魂剥离,剑身变成了你手里一块死铁。” “那剑魄呢?”仲瑛脱口问道。 方至青微微笑了:“你说呢?” 他抬头看着地室,像是头一回打量这囚禁了他百年的地方。 “你已有神木的木心为丹,只待修炼臻阳决,到臻阳决成时,便可催动你体内的剑魄。” “剑魄与剑身通灵那一刻,剑即是你,你即是剑。你便可记起,那一夜的景象。” 月色照在铺满锈的剑身上,仲瑛思索着轻轻将剑翻动。忽然在黯淡的铁锈之中,一抹比雪色还要耀眼的光一闪即逝,映在了他眼里。 山中不知岁月,仲瑛被囚在积石潭,眨眼便是三年。他去地宫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天的夜晚,天色出奇的暗,月色早早地被掩盖,天地间陷入一片昏黑。 地宫里。“我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木屋旁,都是魔修的尸体。”方至青垂着头,“你娘藏在木屋里,将要临产……” “然后呢?” “我助她生产,她抱着你,将你托付给了我,然后……便气绝了。” 仲瑛攥着拳头,跪在方至青面前,低头半晌道:“你就一点儿不知道,把他们引到埋伏里的人?” 以往,每每问出相类的问题,方至青不是哼哼唧唧,就是昏死过去,但这次,方至青却缓缓抬起了头:“是……是范柏!” 仲瑛一震:“你说范柏?” 方至青瑟缩了一下:“是他……那晚他骗你爹说,我被魔修擒住,诱你爹去了一偏僻之地,又故意让你娘走了魔修埋伏的那条路,是他!是他勾结魔修,害死了你父母!” 方至青说到后面,声调越来越高,几乎声嘶力竭。 仲瑛:“我凭什么信你?” 方至青又哭又笑:“我已成了这副模样,还有骗你的必要么?我已是与死人无异了……” 他似是想起什么,又对仲瑛道:“‘鹿卢’剑!你娘临死时,将‘鹿卢’剑留给了你,你万要小心……” “‘鹿卢’剑?”仲瑛喃喃念道,思索片刻,忽然一把揪住方至青,“你说的‘鹿卢’剑,是不是……” 他和方至青离得极近,说出的话渐渐隐没,难以听清。石柱上的怪鸟尖叫一声,从右边的石柱飞了下来。 “轰隆隆——”阴郁了数个时辰的夜空,终于雷声震天,大雨如注般倾泻下来。 风柏真人带领数名弟子,来到莲花峰下太液池的地宫入口。 青铜板缓缓开启,风柏真人抬手示意弟子守在入口,自己缓缓走了进去。 地道尽头,背对着风柏真人而坐的仲瑛回身站起来。方至青垂下头去,身体无力地靠着石柱。 仲瑛面对范柏,取下锈剑,反手紧握。 昆仑山数百里外,尹梦荷站在法器化成的用于临时避雨的草檐下,看着远处被雨遮盖的蒙蒙山形,心绪有些烦杂不安,一是不知时隔三年,仲瑛的现况如何,二是想到她的族人就在不远的昆仑山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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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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