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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梦荷摇头道:“不可,我们的任务是接应到仲公子,决不可混入战局之中。” 又等了许久,不光弟子躁动,连尹梦荷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扩大了。就在她犹疑不定,不知是否该派人前去探探风声时,忽然一个声音自她耳边响起:“来这里。” 尹梦荷悚然一惊,回头四顾,发觉那声音是从林子东北方向发出的,而且是那声音,那语调,分明是…… 她拉过一匹灵驹,点了两名弟子道:“你们随我去看看,其余人在此守候!” 仲瑛躺在雪地里,血色在他身体周围漫溢,他的腹部丹田处被开了一个血洞,里面空空如也。 他咳嗽两声,吐出两口血,昏昏沉沉,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己面前,纱衣被血浸深,那人伸过手来抚摸他的脸,修长的玉色的手也尽是血污。 仲瑛恍惚望着那人:“不是叫你……不要再见了么?” 那人蜜金色的眸子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 “吾没见过你。” 他的手轻轻盖上仲瑛的双眼,拇指在他额心一抹。 仲瑛眼前愈发模糊,很快昏睡过去,昏睡前唯一想的是:那手……好暖。 仲瑛觉得自己像一口气睡了几百年,但又好像只是短短一刻。 他好像听到有女子在他身边哭着喊他的名字,又恍惚觉得那只手还覆在他额头上,温暖得令人心安,可是仔细去感觉,却只感受到飘落下俩的雪片和雨丝。 “仲公子!” 仲瑛忽然睁眼,听到隔着一扇窗户的,嘁嘁喳喳的鸟啼。他费了点力转过头,屋子里站了不少人,有尹梦荷,白总管,和一些侍奉的女弟子。 尹梦荷有些形容憔悴,可此刻的神情却是喜出望外,坐到床边,握住仲瑛的手:“你睡了两个月有余了。”又转头吩咐弟子:“倒水来!” 仲瑛茫然看着她。他只记得自己昏迷前杀了范柏,然后和方至青被拖出地宫,一群弟子愤怒扭曲的脸,拔剑的光。“我怎么出来的?” “你……” “她找着你的时候,你就在雪地里,半死不活。”鹊散人由白总管扶着,走进来。 尹梦荷忙站起身,看看仲瑛,又看看鹊散人。 仲瑛仰了仰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的丹田明明被挖空,此刻却完好无损。 一颗金丹正在他丹田内徐徐转动,他虽然身体虚弱,却能感觉到那金丹比起从前的神木之心,有着更蓬勃的生命力。一股似曾相识的浑然力量正缓缓充盈着他的身体。 “我的金丹已经被范柏挖去。”仲瑛看向鹊散人,“你们用了什么法子,这金丹又是哪来的?” “自然是我想办法弄来的。没了它,你就死了。”鹊散人打量他了两眼,“看来是已无大碍了,尹丫头,你好生照顾着吧。” 尹梦荷犹疑地抬头,正对上鹊散人瞥来的目光,她心里一惊,了然垂首道:“是。” 送走了鹊散人,尹梦荷又回到榻前,坐着替仲瑛拉了拉薄被。仲瑛道:“是你找到的我?” 尹梦荷:“……是啊,下着大雨,我们在昆仑山东南面的雪地里找到你的。”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龙君走了。就在我们去昆仑之前。” “是吗?”仲瑛转头面朝上,闭上眼,“那就好。” 昆仑山一场大乱,尹氏元气大伤,尹三伯惨死,尹氏族人回到五凤台不再露面,昆仑死了寻芳宗大弟子范柏,丢了囚犯方至青和仲瑛,却也不打算再追捕下去了。 仲瑛仍住在那个小院里,过了十余天,总算能下地走路了,尹梦荷小心扶着他,到了院里,他左右看看,问道:“雁儿呢?” 尹梦荷一怔,道:“她……跟着龙君一块走了。” “哦。”仲瑛便不再问。 又过月余,仲瑛终于提得动剑了,在院子里舞了一遍剑,走到院外,在城主府花园里的荷花池边蹲着扔石子。小石子在水面连着漂了几下,惊走一群红鲤。 尹梦荷走上前道:“今天才使剑,别吹了风,回去休息吧。” 仲瑛摸摸鼻子,笑道:“都好了,你也把我想得太娇贵了。” “你自己不当心。受累的可是我们。”尹梦荷假装抱怨道,把一件披风给仲瑛披上,仲瑛把披风拉了拉:“还没谢你,你不光在雪地里找到我,救了我一命,这些日子又悉心照顾我,这份恩我怕是没得报了。” “你又说这些讨嫌的话。”尹梦荷故作生气,扭过头去,过了会儿,又回过头来,“那我救了你,你可要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 尹梦荷想了一想,笑起来道:“我不要你叫我尹姑娘了,我也不要叫你仲公子,我叫你……你比我大些,逃出来又承你照顾……叫你仲大哥怎么样?” “好。干脆你我结拜为兄妹?” 尹梦荷“呸”了一声:“谁要做你妹妹。”站起来红着脸,“快回去吧。” “你还没说第二件事呢。” “留到以后,有一天我若叫你帮一个忙,你一定要答应。”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 和仲瑛分开,尹梦荷怀着心事走在回廊上,忽然婢女来回:“城主有请。” 鹊散人坐在房中,拨弄着茶碗盖:“这些天过得快意吧?” 尹梦荷一怔。鹊散人意味深长道:“与心上人朝夕相对,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尹梦荷面露一丝薄红。 “所以,你更要把嘴巴闭紧,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说。” “可……” “与龙族相恋,这种一个不慎就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事情,你还要看他继续沦陷下去吗?” “可仲大哥要是知道……” “他自己说了,‘死生不复相见’。”鹊散人悠然道,她的目光并不锐利,却令尹梦荷有种被看穿之感。“而你,能和你的心上人朝夕相对,日久生情,不是很好吗?” 尹梦荷张了张口,慢慢低下头去。 次日傍晚,仲瑛仍旧在荷花池边丢石子。尹梦荷走到他身边。仲瑛看着湖面道:“又催我?我坐会就回去。” 尹梦荷在他身边跟着坐了下来,顿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从怀里掏出一物来:“这是龙君留给你的。” 仲瑛回头看了一眼,扔石子的手顿住——那是一枚龙鳞,落日霞光映在那华美纹路上,灿烂得人睁不开眼。 仲瑛拿过来,看了许久,尹梦荷忐忑地看着他。这是她找到仲瑛时,在他的身侧找到的,而那个传话给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仲瑛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将龙鳞连同石子一起抛了出去。 尹梦荷惊叫一声。龙鳞投入水中,惊散鱼群,沉入池底。 仲瑛起身道:“回去了。”旋即转身,懒洋洋的背影,信步走在傍晚的归路上。 尹梦荷在池边站了片刻,心下稍安——看来仲瑛是真的打算斩断旧过,重新开始了。 不告诉他龙君之事也许是对的。仲瑛会在燕乌集阙继续养伤,而自己会一直陪伴他,等到他伤好了,或许两人可以一起离开燕城,去四方云游。或许他们会渐渐丢掉过往的一切,渐渐习惯彼此的陪伴,渐渐的…… 尹梦荷松了口气,她和仲瑛还有无数个将来。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一身轻松,快步向住处走去。 次日清早,尹梦荷来到小院拍拍北屋的门,拍了几下无人应答。 “仲大哥?” 尹梦荷推门而入,内室空无一人。她走到书案边,看到镇纸压着一张留信:尹妹,近日多承你照顾,望代为向姨娘转达辞行之意,兄走了,勿念。 有缘自会再见。 兄瑛留 晨风拂过院落,吹起闲花,又无声落下。
第130章 龙池乐·番外 (二二) 釜中城,位于仙、魔、人界的交界地内,向来仙魔混杂,初进这座城内,你会惊讶于它不同于仙界的清幽,魔界的荒芜,而有一种喧闹的烟火气。 大而老旧的楼馆,既是客栈,也是酒馆,提供廉价的蕴含微量灵气的酒食,前面是大堂,后面是一间间小隔间,从三界奔波而来的修士们,鱼龙混杂,在大堂或隔间里点上些酒菜,有的大谈三界逸闻,有的吵吵嚷嚷划拳,有的静坐角落饮酒。 几个散人坐在靠角落的一张酒桌旁,点了两盘酒菜,便谈起来:“依我看,还是尽早回仙界去吧,魔界那边风声,是越来越不稳了……” 他们身后,一间隔间门口旁边,靠着墙壁,一个布衣草鞋的男子横躺在长凳上,双臂后枕,草帽盖着脸,腰间一个旧酒囊。 所有人的谈话声都淹没在喧哗中。二楼,一女子顺着木梯踩下来,在木梯最后一阶停下,怀抱一把凤颈琵琶,软白手指在铁弦上一划,铮然有声。 “一杖挥成白骨山!血洗碧池心尚闲。” 大堂的喧闹声低了一点,让了些给女妖的歌声。 “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赵兄你不知道,听说魔界近来出了一个月教,教众在魔界四处抓捕修士,正派也好魔道也好,只要给他们抓到手,便剖去金丹,尸骨无存!” “竟有魔修行事敢如此嚣张,不怕正派出手讨伐么……” “说起正派,似乎前两日,有人见到大批正道人士集结在商洛山附近……” “难道已经动手了?” 躺在长凳上的男子忽然站起了身,草帽扣在头上,拿起靠在长凳边上、被旧步包裹的长剑,往大堂门口走去,经过那女子面前,伸手屈指一弹,一枚灵石落在女子身边:“唱得好。” 走出大堂,旁边一个细瘦的身影扑上来:“师父!” 仲瑛一把小孩提住,夹在臂下:“我不是你师父。” 小男孩细胳膊细腿胡乱蹬着:“师父,咱们立个门派吧!师父就是开山太祖,好威风哟!” 仲瑛提气跃上房顶,捻决带着男孩往仙界的西北方向飞去,期间男孩“师父师父”叫嚷个不停,仲瑛不知道小孩还能这么烦人:“仙界的山头多的是,要立派你找个山头自个儿立就是!” 御剑飞行至夜幕降临,仲瑛落在一处旷野上,把男孩往地上一扔:“别乱跑,我去给你寻吃的。” 随即在旷野四周游走,正暗骂这鬼地方鸟不生蛋,忽然风中远远传来孩童惊叫声。 仲瑛心里一惊,纵身急回远处。还未到近前,便嗅到一股浓重的魔气,仲瑛手腕一抖,长剑在手,不过眨眼便来至那魔修身后,自上向下刺去! 就在剑刃即将刺入那魔修后背之时,那魔修倏地转身,露出了他的容貌。 那是一张魔气交织成的脸,血红的双瞳,黑雾在印堂眉心和口鼻间弥漫,让人望一眼就心生胆寒。 然而仲瑛看清那眉眼的瞬间,剑尖便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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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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