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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潇看着方淮惊讶的表情,那双温柔得犹如一泓春水的眼睛里,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像捡到了什么意外的珍宝。 他曾经身处万人之上,身边的人争着想要取悦他,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毫无意义的一句话——既不给予财宝,也不给予权势地位——可以让一个人这么开心。 他不知道,无论再亲昵的举动,他给方淮的感觉都是捉摸不透。可是这样一句看似不怎么动人的话,却让方淮切实地有一种自己是兄长,而宝贝的弟弟正因为分别而郁闷,在跟自己撒娇的感觉。 一句话就被取悦的方淮心情十分舒畅,顺嘴就把自己本来不愿意透露的打算说了出来:“你不必因为这个难过,去了昆仑之后,你可以隔一阵子就回来看叔父叔母一次。而且我也会和你一起去。” 余潇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你和我一起去?” 方淮笑道:“是啊。昆仑是仙家发源之地,我也想去见识见识第一仙门的气派。”这当然只是借口。他把余潇送去昆仑虽然是经过仔细考虑的结果,但到底算一着险招,有娄长老在那里,他怎么能放心地让余潇一个人过去? 所以他动用了父母跟紫云真人的交情,请秋水君在名单里加上了自己。 算是家属陪同吧。方淮摸摸下巴想,甄选的弟子入了昆仑后都要被指到一位真人名下,正好月枯真人刚到了能收徒的年纪,他就记在月枯真人名下,做个样子就行了。 反正他这样的根骨,再好的修仙法门也拯救不了。 名单在大会结束前的第二天公布了,太白宫除了方淮和余潇外,还有五名弟子入选。峨眉这次的九代弟子仅有四人中选,其中林想想的名字赫然在列。 “想想,恭喜呢!” 尽管被不少人道了喜,身边的女伴也替她高兴,但林想想的笑容总是掺杂了一丝抑郁不快。 这次去昆仑,那个余潇也在。 虽然知道对方的实力必定会中选,但是一想到在昆仑的日子还要时不时和这个人相见,中选的喜悦终究还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林想想知道这没什么道理,她丢掉玉佩,往大点说,那就是悔婚,爹爹的殷殷叮嘱言犹在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她一想到那天在比武台下,那个人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看她的那一眼,就好像被可怕的猛兽盯上一样。 她绝不要把自己的终身托付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方淮坐在松香淡淡的屋子里,桌案上整整齐齐垒着各样名单和账簿,小僮站在一旁,手捧其中一本,把明细一条一条念给他听。他既然决定要去昆仑,手头那些事务都要交接给别人,因此连午休时间都占用了。 听见内室里的人出来,方淮抬头道:“阿潇,修炼这么快就结束了?” 余潇道:“我打算再去一趟三叠峰。” “也是,那里清静,正适合修炼。”方淮抬手,示意小僮换下一本,“要我陪你去吗?” 余潇道:“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那好。”方淮笑道,“我手头这些东西理不完,你真要我去,我还得犯难呢。” 余潇“嗯”了一声,推门出去。方淮便曲指敲了敲桌案,让小僮接着念。 —————— 清明的月色下,血从人的身体下面蜿蜒地流出,像缓缓爬行的蛇。 余潇踢开地上挡路的尸体,吐了一口血沫,踩着那些不断延伸的血迹,慢慢地往大殿外面走去。 走到外面,月色更明亮了。萧萧的风在空寂的广场上吹过。广场中央有一个祭坛,余潇走近了才发现,祭坛上居然立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她的衣角被风吹动,素白的衣裳在月光映照之下,泛起莹莹的光泽。 余潇停下了脚步。 广场的地面在月光下犹如光洁的白玉,刻满了诡怪又美丽的魔纹,晴朗的夜空,没有一丝云浮动,只有一轮皎洁圆满的月。 这本是极美的景致,然而当那个女人出现时,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金丹记》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小天使们的评论我发现一件严重的事没有说明: 凡是在章节首部或者末尾用—————横线隔开的内容,都是方淮看的那本小说的原文,也就是余潇的前世。 我因为开始偷懒没有想那本小说的名字,结果让大家错乱了【笑哭】
第26章 鉴道大会(七) 魔界,沥州风烟城。 太真宫就坐在风烟城的中心,高高的门墙将太真宫分为内门和外门。内门中都是经过选拔的较为优秀的弟子,而外门的弟子除开履行一般门人的职责外,还负责经营太真宫名下一系列的产业,为门派积累财富,扩张势力。 此刻在太真宫内门中最为精致富丽的宫宇中,一名女修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她屏息踏入殿中,脚步轻盈得像猫儿一样,无声无息。 尽管殿中空无一人,但她仍不敢轻易抬头张望,谨慎地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像每日按时来这里做的那样,将托盘放在一张小几上,打开木盒,一股淡远的幽香扑鼻而来。 盒子里是香片,而她则谨遵师尊的命令,每日定时来到师尊起居的这座大殿里,把定量的香片放进熏炉,让大殿里时时刻刻溢满了那股幽香。这样师尊无论何时出关,这里都还和她老人家闭关前一样。 女修拿起盒中雕纹繁复的小银匙,不多不少三匙半。添香完毕之后,重新将熏炉盖盖上,轻烟从熏炉的各个小孔逸出,盘绕着升向空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女修重新端起托盘,转过身,忽然像惊觉了什么似的,急忙跪下道:“拜见师尊!” 她面前数丈远处,细密的珠帘一动不动地垂着,丝毫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但珠帘后,一个女人正懒洋洋地倚着座椅,日光从窗外照进,她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嗯,我吩咐你每日寅时添香,你倒还算勤勉。” 女修低头道:“师尊有命,弟子不敢有一丝怠慢。” 女修的师尊,也就是太真宫的宫主半合着眼,纤长的手指轻轻打着扶手。女修顿了一顿,想到什么忙道:“弟子恭喜师尊,贺喜师尊!” 太真宫宫主懒懒道:“恭喜我什么?” 女修道:“师尊闭关前曾说要三百年整,如今才不到两百年,师尊便已出关……” 宫主凤眼一睁,袖袍一甩道:“我这次出关,不是功力又上了一层,而是有人把我叫醒了。” 女修不由诧异,小心翼翼道:“何人……如此无礼?” 宫主冷哼一声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瞧着扶手的手指停了一停道:“你去西配殿,把我的天星仪拿来。” 女修怔了怔。那天星仪是师尊的旧物了,一直锁在西配殿的柜子里,她曾经见过几次,是一个高脚的银盘上盛着两个半个手掌大的圆球,放在一个长方的雕花木匣中。 女修顾不得多想,连忙起身退下,走到西配殿,在存放各样宝物的柜子里找到天星仪,打开匣子一看,却愣住了。 原本只是静静躺在银盘中的两个小球,此时正悬浮起来,绕着彼此上下翻飞转动,原本圆球表面冰冷的光泽,也变得柔和明亮。 女修惊讶的同时合上木匣,将天星仪带来正殿,呈给师尊。 宫主看到那两个人如同有了生命力一样,不停翻飞旋转的小球,一下子站起身来,弟子连忙半跪在地上,双手将天星仪高举过头顶。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直到宫主的一声呢喃响起:“武夷……这便是你选中的人么?” 女修的心中虽满怀敬畏之心,此刻也不禁想象起来师尊脸上的神情,武夷?是那个人啊…… 宫主怅然失神之后,淡淡道:“你起来吧。” 女修连忙起身,仍旧低着头。 宫主看着她,忽然皱眉道:“我记得西配殿的钥匙,一直是仙乐掌管,怎么不见她人?” 女修心里一跳道:“仙乐师妹……已于二十年前离开了本门,至今仍不知去向。” 宫主眉头狠狠一蹙,拔高声调道:“离开了本门?谁允许她擅离门派的?” 女修忙道:“仙乐师妹是自行离开的,走时没有惊动任何人,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宫主伸手道:“书信呢?” 女修连忙在宝囊中翻找出书信,呈递上去。 宫主将薄薄的信纸展开一看,眉头跳动了两下,冷笑道:“好,好!这妮子,以为逃得无影无踪,我便不能处置她了么!” 太真宫每一名内门弟子体内都有入门时打下的金印,掌门可以通过金印随意探知她们的所在,虽然杨仙乐体内的金印随着她自废修为后变得极浅极淡,但宫主闭眼神识追寻过去,还是大致知晓了方位。 正巧,和那小子所在的地方十分接近。那么就借着去考校武夷传人的机会,顺带清理了门户。 宫主打定主意,便对大弟子道:“我有急事离宫一趟,宫中一切事务仍旧由你来处置,既然仙乐不惜福……”她手腕一翻,将一枚金光灿烂的元丹扔给了女修。“此物便给你了。” 女修不由又惊又喜,忙跪伏道:“谢师尊!” 等她再抬起头来,神态冷漠高傲的女子已经消失在殿窗投映的光影中,只剩仍旧垂坠不动的珠帘和满室幽香。 不过片刻,碧山的三叠峰顶,身形颀长有力,只是脸上疤痕十分可怕的青年在刻有“桃花岩”三个字的岩石前转过身,微微躬身,朝踏着云涛虚空而来的女人道:“晚辈余潇,见过尹前辈。” 论剑大会的最后一天,所有门派的弟子和真人都集合在碧山镜湖旁的广场上,为了这一次的鉴道大会做个收尾。 广场上早就布置好了席位,方淮余潇和其他将要启程去昆仑的五名太白弟子的位子被安排在了一起,而不远处就坐着峨眉那四位中选的弟子。 还是自由交谈的时间,方淮身边几名的弟子跟他说说笑笑的,说些之后到昆仑相互关照的话,余潇在一旁默不作声。 【这些仙家弟子的资质,还不如我太真宫的外门弟子。】 轻蔑的话语被灵力裹挟着,只送到余潇一个人的耳边。 余潇脸色无波无澜,用同样的方式回道:【前辈还没有找到宿体吗?】 尹梦荷,即是来考验余潇资质的太真宫宫主,若是真身出现,难免会惊动仙界的人,此刻只是元神的形态停留在余潇附近。 【这些皮囊,哼,丑陋至极,本座连碰都不想碰。】 余潇道:【一个满意的都没有吗?】 【有一个。】旁人看不见的絮状的雾凝成一个人形,虽然模糊,身姿却依旧曼妙,人形伸出手,轻轻触上余潇身边方淮的脸,手指抚过他无神的双眼。【这具皮囊倒还不错,只是灵根驳杂,况且又是男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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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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