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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舆飞了不过半个时辰,停在众山峰中最当中的一座。 弟子乘白鹤先到,等他们下车后和余心岩等人会合,便在前引路,登上汉白玉石阶,踏进了太白宫正宫的大门。 一位中年男子背对着他们,站在偌大的厅堂中,此时转过身来。 李持盈上前两步道:“太白宫沉雾峰四代弟子李持盈,与师弟余心岩拜见掌门。” 这名男子便是太白宫掌门,李持盈的父亲三春真人。 三春真人快步上前把她托起道:“回来就好了。”原本父女相见应当第一个叙旧,可是刚才接引弟子的通报让他把目光投向了李持盈的身后:“心岩,你回来了。” 被困魔界近百年,余心岩没想到还能有回来的一天,往前两步,双目含泪,掀袍跪下道:“不肖弟子余心岩,见过师父。” 三春真人长叹一声,把他扶起道:“你起来。你能好端端回来,为师已经倍感欣慰了。”只是目光扫过他身后的美貌女子,“这位是……” 余心岩忙道:“这是仙乐,弟子在魔界被囚禁,多亏了她搭救,如今她是弟子的道侣。婚姻大事,请师父恕弟子擅自做主了。” 三春真人看着杨仙乐,以他修为之深厚,怎能看不出这女子身上掩藏的魔修痕迹?只是徒弟在魔界受困数百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事,恐怕还有好长一番话要问,倒也不急着质问。 于是目光一转,落到了李持盈身边,方其生笑着作揖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嗯。”三春真人点了点头,却朝他身边的小少年道:“淮儿长这么大了。” 其实方淮才十二岁,十二年对于很多修士来说,不过是闭个关的工夫,但三春真人疼爱外孙,倒是跟凡间的外公一样,见孩子长大了心里便欢喜。 方淮笑道:“外公好。” 这一眼看去,三春真人便发现方淮的眼睛有异常,当即把他拉过来,手掌抚过他的眼睑,神色一变道:“断肠花毒?” 李持盈道:“正是。” 三春真人眉头皱起来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持盈看了一眼师弟,道:“是几个魔修,一路跟踪我们,是我太大意,竟然让他们把淮儿和潇侄儿抓去,两个孩子都受了伤。” 三春真人又看向余潇脸上的疤痕,眉头蹙得更深,道:“心岩,那些人是冲你们来的?” 余心岩道:“是,弟子无能……” 三春真人袍袖一摆,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身,目光扫过杨仙乐母子,终于道:“魔修。” 杨仙乐心一沉,指甲掐进了肉里。 三春真人道:“仙魔不两立,太白宫有摧心堂,专门是为不受戒律的弟子,和你这等魔修准备的!” 李持盈上前一步道:“爹爹,师弟和她……” 三春真人扫她一眼道:“你不许说话,以为我不知道么?要不是你替她掩护,她一脚踏进太白宫的山门,就有摧心堂的长老过来肃清魔孽了!” “扑通”一声,是杨仙乐跪在地上:“小女子自知罪孽深重,但求掌门怜惜我们母子之情……” 三春真人冷冷看着她道:“母子之情?”他指了指余潇,“这孩子的脸上的伤,不是被你的同类所伤?” 杨仙乐伏在地上,一直静静站在她身边的余潇忽然道:“同类又怎样,你能保证仙界正派,就都是表里如一的好人吗?” 这话一出,杨仙乐第一个回过头去喝止道:“潇儿!” 余潇低下头来看她道:“娘,你为什么要跪看不起你的人?” 杨仙乐一把抓住他的手道:“掌门是你爹爹的恩师,这里是你爹爹的家!” 余潇道:“我们在的地方才是爹爹的家,是不是?”他抬起头来看余心岩。 余心岩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瞳,心中一痛,半跪下来搂住他道:“是。潇儿说得对。”他回过头,朝向三春真人道:“师父,弟子在魔界九死一生,没有仙乐,就没有弟子今日,师父要打杀她也好,要驱逐她也罢,弟子甘愿一同受过!” 三春真人只是不说话。 方淮听见事情不对,松开牵着父亲的手,跪下道:“外公,师叔和师叔母都是好人,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一路躲过仇人的追杀,阿潇还受了伤,求外公不要赶走他们。” 李持盈也跪下来道:“爹,您的外孙向来懂事,女儿知道爹一心以门派为重,但女儿把心岩当作亲弟弟,只要他肯回来,女儿绝不会逼他走。” 三春真人被他们这齐刷刷的一跪给气笑了,瞪着唯一站着的方其生道:“你呢?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也要跪下?” 方其生道:“呃,这个……” 杨仙乐见此情状,要使得事情有转圜余地,唯有破釜沉舟,当下道:“一切矛盾,都是从小女子身上起。”她缓缓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举起一只手,“我愿自废修为,只要掌门能允许我在这山中相夫教子——” 说着,便运力一掌,向下腹丹田处拍去。
第11章 碧山少年(二) 余心岩惊道:“仙乐——” 余潇低吼道:“娘——”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抑制不住体内因愤怒和仇恨而翻腾的灵力。 但方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旁,抓住他的手道:“阿潇!” 余潇眼瞳一缩,一刹那间心中生出无限的恶念,这个人,欺骗他,背弃他。杀了他…… 但方淮下一句低声快速道:“这对师叔母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想想,她为了你从魔界逃出来,她已经没有师父和门派,如果能留下来和你还有师叔在一起,对她来说是最开心的事。” 杨仙乐自废修为这个情节,在原文里头就有。方淮也是清楚的,但是他思来想去,没有阻止它的发生,因为杨仙乐要留在碧山,目前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仙魔不两立,只有把修为废了,三春真人才会减少猜忌,摧心堂才会勉强容忍杨仙乐的存在。 杨仙乐背叛师门跟随丈夫,如果不能当断则断,很可能两边都不承认她。留在碧山,太白宫多少是名门正派,规矩也严,其他人就算有闲话,不敢公然到他夫妇俩面前为所欲为。 当然,这样做,最难受的就变成了余潇。 方淮紧紧握着余潇的手,他能感受到这个人在颤抖,而他能做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 这些道理方淮能想明白,余潇自然也能想明白,只是看到母亲如上一世那般自废修为,倒在地上,一时间那些暴戾阴郁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可他现在功法才修不到四层,对上在场的李持盈和三春真人,仍旧是一个败字。 只有更强了…… 余潇狠狠甩开方淮的手,向倒在父亲怀里的母亲跑去。 方淮被他甩开手,只是停在原地,叹了一口气。 李持盈快步过去,伸手在杨仙乐的前额,心肺处探入神识,果然丹田已经彻底毁坏,奇经八脉都受了重创。 余心岩抱紧了妻子,不断输送灵力到她体内,为她疗伤和缓解痛楚。 李持盈转身,看向三春真人道:“爹,事已至此,请你下个决断吧。” 三春真人的目光从女儿身上再到跪坐在地的一家三口,再到双目无神的外孙身上,许久,终于道:“既然她肯自废修为,重新做人,那太白宫就容她住下去,不过,只要有丝毫的异动,到时候不等我的命令,摧心堂自然斩草除根。” 李持盈施礼道:“谢掌门!” 余心岩抱着妻子,喃喃道:“谢师父。” 三春真人见他凄然的神色,又见他身边瘦弱的男孩,重重地“唉”了一声,拂袖而去。 李持盈对余心岩道:“她伤得不轻,先带她到我们那儿去吧。” 于是两家人一同去了方淮一家在沉雾峰的居所。 李持盈和余心岩在里间为杨仙乐疗伤,方其生在外接应那些听说他们回来前来探访的人。方淮和余潇一左一右,坐在杨仙乐所在的卧房的外间,一时静默。 遇到这种情况,方淮也实在不知怎么安慰人,只好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沉默最是熬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淮听见里间李持盈出来了,忙起身道:“娘,师叔母怎么样?” 李持盈摸摸他的脑袋道:“已经醒来了,只不过丹田破损,元气大失,要恢复如初还需要一段时日。”对余潇道:“去和你爹一块守着你娘吧。” 余潇闷不吭声地进去了。 李持盈抚着方淮的脸道:“今日刚回来就闹这么一大出,淮儿你累不累?娘带你去别的院子歇息吧?” 方淮摇摇头道:“我还好。” 李持盈道:“那也该去歇息了。估摸着明日就是入门弟子试炼,那也是件耗神的事。你今日好好养足精神。” 方淮心里苦笑一声。明天才轮到他煎熬呢。 正说着。外面方其生带着一名弟子进来,李持盈道:“这是……” 弟子施礼道:“见过红渠师叔。万事堂的人着我来通知给心岩师叔安排的居所,掌门的令谕,要心岩师叔亲自来接。” 李持盈道:“他在里头。” 余心岩在里间已听见动静,出来道:“罪徒在此。” 弟子朗声道:“掌门有令,六徒余心岩,陷落魔界近百年,今回归本门,原应可喜,但与魔修私相授受,罪难可恕,今命你一家迁居明镜峰,日夜面对石镜思过,魔女杨仙乐不得踏出明镜峰一步。” 余心岩道:“弟子领命。” 弟子又道:“明日是弟子入门试炼,请方淮、余潇两位明早卯时三刻上灵鉴峰入试。” 方其生笑道:“明白。” 那弟子一丝不苟念完了,便躬身退了下去。李持盈道:“那明镜峰地处偏远,也几百年没人住过了,你带着弟妹先在我们这里住几日,等那里打扫干净了再搬过去。” 余心岩摇摇头,苦笑道:“我和仙乐是去受罚的,若还嫌弃简陋,又要遭人指摘了,还是尽快搬过去的好。”他看了看里间,“只是苦了潇儿。” 大家沉默一会儿,李持盈道:“既然要搬,多带些东西过去。”顿了顿又道:“师父也不过是要堵人口舌,你心里也不必担太重。” 余心岩点头道:“我心里有数。” 余心岩和余潇守着杨仙乐到了傍晚,便带着行李去了明镜峰。把一家三口送到门口,李持盈嘱咐道:“明日潇侄儿还有入门试炼,你叫他好好歇着,别为了弟妹的事把这耽误了。” 余心岩应道:“是。”说完两家彼此道别,余心岩便带着妻儿坐上灵舆离开了。 送完余心岩一家,方淮便被李持盈催着去休息,于是草草洗漱睡下了。 次日早上,李持盈、方其生领着方淮,余心岩领着余潇齐聚灵鉴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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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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