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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你。 他说不出那句话,说不出那件事,“杀了你”三个字涌到嘴里,舌根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嘴巴也动不了。方淮感到一丝绝望。 “滚!”他只能用低哑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狼狈。 余潇走上前,扶住他的双肩,方淮徒劳地躲避了一下。他全身都动不了,只能眼看着自己又被余潇扶了起来。 “师兄。”余潇俯下身,方淮露出躲避洪水猛兽的表情,喃喃道:“别动我的锁链……” “师兄,你哭了。”余潇抬手,屈起指节轻轻碰过方淮的眼角。 方淮再要张口,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出了。然后他听见“咔嚓”一声,自己身上的铁链断了。 方淮看着余潇,余潇指尖又点了几下,他手脚上缠绕的铁链断成几截,从身上滑落下去。 余潇再抬头,看见方淮的眼圈红了。 他心口又泛起那种刀割般的痛楚,直起身道:“我……这就走了。你可以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正道的人马上赶来了。” 说着余潇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忽听身后人喊道:“余潇。” 他回头,只见方淮低着头从椅子里起身道:“我还有话和你说。” 余潇又转过身去道:“什么……”他瞳孔一缩。 匕首插|进胸口,刀刃刺进肉身,发出简单沉闷的“噗”的一声。 血从衣裳里面洇开,和苍白的脸色对比,太刺眼了,从没有这样刺得人眼睛发黑。 “师兄!” 他把往前倒下的人抱进怀里。 治愈肉身的术法,输入灵力、真炁,没有用。好像这人的身体是薄薄的一张纸,用匕首捅破了一个窟窿,就什么也装不下了。 方淮躺在他怀里,却比他镇定得多,好像还松了一口气,用手握住刀柄,将匕首从心口拔了出来。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果然不该用在你身上……” 余潇的手颤抖起来,开始像个懵懂笨拙的孩童一样,用手按住方淮胸口喷涌的鲜血。 方淮看着他,他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余潇了,觉得他这无措的样子,倒是挺符合自己当初失明时对身边那个少年的想象。那个乖乖地让师兄照顾的师弟。 “这刀是尹凤至留给我的,这是尹凤至给你设的一个局。她倒是算准了你会来。”方淮慢慢说道,用最后一点力气,嘴角勾了勾,“但是,她小看了我。” 视野因为失血而开始晃动、褪色,他有点看不清余潇了,只能握着他按在他胸口的手,要不是因为太没力气,还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一点调侃:“魔尊大人,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我爹娘外公,还有你爹娘,太白……” “你不会死。” 余潇的话斩钉截铁,方淮听见,原本半合上的眼睁了睁,对上他充血泛红的双目。 余潇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平放在地上。 “你要……”做什么? 方淮睁大眼睛,他已经没力气出声了,眼看着余潇五指嵌进自己的胸膛,微微收拢,在血肉中握住了某样东西。 这下方淮衣襟上不光是自己的血,还滴满了余潇的血。 匕首上的符文开始发作,他浑身抽搐起来,视线之中却是余潇微微扭曲的脸。 他硬生生将某物从自己的心口扯了出来,然后送到方淮面前。 那血淋淋的手掌上,赫然是一颗灿烂饱满的金丹,光彩映得整间石室都熠熠生辉。 “从前剖去了你的金丹,我很后悔。” 金丹剖出的瞬间,余潇整个人委顿了下去,露出老人一样苍老憔悴的神色。他将金丹衔在嘴里,俯下身,在方淮的唇上吻了吻,送入了他口中。 “将我的还给你吧。” 视野渐渐模糊,伴随着眼角一滴泪水滑下,方淮最后看到的,是余潇被鲜血浸湿的黑色的衣襟。 方淮再醒来时,仍然是这间空荡荡的石室。 他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又恢复了力气,匕首带来临近死亡的痛苦,干干净净地从他身体抹去了。 胸口也平复如初,除了衣衫上干涸的血迹,没有丝毫创伤的痕迹。 方淮闭上眼,能感受到丹田内,那颗金丹正缓缓地温柔地转动着,为身体提供强大的纯净的灵力。 他再睁开眼,如一阵风般冲出了石室。 余潇,余潇去了哪里? 他把金丹给了他,就等于舍弃了所有修为,只剩元神和一具肉身,应该走不远才对。地下迷宫一样的走廊通道,还有各个房间,已经都空无一人。方淮展开神识,在整块地底搜寻着。 神识扫荡过去,没有发现余潇,却察觉到了另一个元魂。 方淮立刻赶了过去。 地底中央的空地,真正的祭坛坐落在其中心,方淮远远看到一个身影倚靠在祭坛旁边。 他飞身过去,将女子的身体翻过来。 尹凤至双目紧闭,嘴角流出的血已经干了,鼻端尚存一丝气息,她身体里的一个元魂已经破碎接近陨灭,另一个则还在沉睡。 方淮抬手,指尖点在她眉心,将灵力输入她识海内,唤醒了那个沉睡的魂灵。 女子眼一睁,面庞鲜活起来,变回了他熟知的神态:“方淮?” 方淮握着她肩膀道:“你没事就好。” 小白看着他,急忙站起身来道:“你没事吧?那天在新房里,我只出来了一会儿就……” 方淮道:“已经过去九个月了。” “九个月?!” 方淮一边回答她的疑问,一边想暂时把她安置在哪,神识往地面探寻,才发现地上正有大批人往下来。 方淮于是抓住小白的手道:“跟我来。” 两人离开祭坛,在复杂的通道里绕来绕去,正和下到迷宫中的人碰上了面。 “淮儿!” 方其生见到儿子又惊又喜,大步上前,随即又看到他身后的女子,脸色一变。 方淮忙道:“爹,她不是尹凤至。尹凤至已死。” 方其生皱起眉道:“她不是……那她是谁?” 方淮道:“她是我的朋友,碰巧夺了尹凤至的舍。具体是怎样我到时候再跟您解释。” 方其生看了看小白,抓住方淮的手臂道:“你的信我们都看了。方才禄光来禀报,你娘已经带人出城去追埋伏的魔道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和我们商量?” 方淮道:“来不及商量。怕反而惊动了魔修。”他又问道:“爹,你们可见到阿潇了?” 方其生一顿道:“先不久,有几名昆仑弟子在祭坛外看到他了。” “那方才呢?”他急忙道。 “方才……” 方淮忽然感到心口像被谁擂了一拳,眼前也开始发眩。是金丹,金丹还没有完全跟他融合。 “淮儿,淮儿?”方其生扶着他。 方淮反手抓住父亲的手,道:“保住余潇……”丹田内金丹的运转开始加快,他“哇”的吐出一口血,栽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和从前经历的那个充满了仇恨的梦全然不同,这是余潇除了仇恨外的一切。 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一些连他都记不清的小事,却在这个梦里,以余潇的眼光,清晰地再现出来。 两家人路上的相遇,他决定要改变自己和余潇的命运,然后到太白,再到昆仑,分别时的决心,重逢后的背叛。 他们就好像两根丝线,编织缠绕在一起。无论爱和恨,都已经围绕对方转了太久,不能分开了。 而他如今才知道,太晚了吗? 太晚了。 方淮本来沉浸在这个漫长又安宁的梦里,听到这句话,立即惊醒过来。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面前的被褥上,他大口喘着气,看到被面上窗格的影子。 “啊,你醒了!” 旁边一个女声道。 方淮转过头去,是小白。 小白坐在榻边,端详着他道:“觉得怎么样?雁姑让我把你搬到窗下,让你晒晒太阳,没想到你真的醒了。” 方淮看着她的笑脸,道:“他们……” 小白明白他要问什么,道:“他们没为难我,本来还不许我到你这儿来,后来雁姑赶到了,对他们解释了,也就好了。” 方淮听她说“后来”,惊愕道:“我这是……睡了几天?” “没睡多久,四天而已。” 方淮一下抓住她的手腕道:“那余潇呢?” 小白吓了一跳道:“哎,你别着急,他暂时没事。” 方淮的手才放松了一点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小白揉了揉手腕道:“雁姑说你醒来肯定会问这个人,你还真是。” “他现在在哪?” “在监牢里。”小白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干涩,便转身去给他倒茶,一边道,“那些魔修都退走了,那座祭坛下面的人,有的从密道跑了,有的被抓住了。这个余潇,你爹娘还有你的师叔和师叔母,正在为了他跟别的门派的人吵呢,那些人想处置了他……” 她刚倒好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忙转过身,只见方淮已经葫芦似的滚在了地上,叹道:“你起来干什么?你现在还动不了,好好躺着吧。” 她费了一番力气把方淮又扶上榻道:“已经定下了给他行刑的日子,眼下正在讨论判什么罪。” “行刑?”方淮的脸色愈发难看,“是什么时候?” “两天之后。” 余潇以魔修的身份被抓住,太白再想要保他,也是有心无力。 况且有当日曾被方淮呛过声的人道:“你家的首席真传不是说,余潇是你们的弃徒么?他既是魔修,就该和其他魔修一样,上刑台受死!” 李持盈冷声道:“他虽是魔修,可你们见过他害人么?当日尹氏反水,他不也跟在我儿身边救人?” 那人冷笑道:“这一战下来,死的人成百上千,他救的那几个人,能抵过魔修的罪孽么?况且说不定他还和尹氏勾结,那日救人,也只是装腔作势罢了!” “你!” 李持盈面有怒色,却见昆仑弟子席上一人站起来道:“红渠真人,余潇虽曾是你的师侄,方师弟也曾待他亲如手足,可在座诸位,哪个不是在战场上痛失了同门?有的没了爱徒,有的没了恩师,这笔账,必须算清!” 李持盈看去,却是昆仑十三代弟子之首,一个名叫丁白的年轻人,这次也是在战场上历下不少战功。 丁白经历了战事,也沉稳了许多,此时紧紧盯着李持盈道:“我师父玄凝真人,就死在魔修和尹氏手里,我此生为了恩师,也要杀光天下魔修!” 李持盈眉头紧皱,看向身后的方其生,还有余心岩。 余心岩站起身来,对上丁白的目光道:“余潇是我的独子。子不孝父之过,就由我来替他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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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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