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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呢?” 赵禛微微失神地说:“爸爸离开京城时,你姑姑还没有你年纪大呢。” “那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见奶奶和姑姑,好好说说话。” “嗯。”赵禛被女儿逗笑了,蒙在心头的阴霾淡去。 皇宫大门大开,自古以来再在此武将下马、文官落轿,在以前赵禛也没有特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有下马,而是径直骑马进了宫门,他的身后的马车同样如此,没有一点一滴的停顿。 人群中略有骚动,百官暗暗地交换着眼神。 进入宫门,一路过了许多地方,直到泰明殿,赵禛才翻身下马,很自然地朝马上的女儿伸出双手,等女儿下马,他又非常自然地抱着女儿看向了马车的方向。马车内,一个小男孩率先走了出来,没要任何人搀扶,自己踩着台阶下来,他的身后出现了美貌的妇人,最先让人注意到的绝非她的美丽,而是她含笑的亲和双眼,宛如不管什么困哪,到她这里都是如沐春风一般消解。 一家人碰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抱着的小女儿摇头,赵禛也摇头,妇人就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双唇一张一合说的好像是:“胡闹,随你们去吧。” 随即,一家人往殿内走。 赵禛抱着女儿走在前面,走了几步扭头看到杨久牵着儿子还未跟上,等了会儿,等到杨久和儿子走到身边后才一起往内走。 这一幕落到所有人眼中都是震惊的,边地来的人不仅仅是震惊,跟多的是理所当然和习以为常。 泰明殿内不安地站了许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许多妇人还穿着诰命服,都是百官的家眷。见到赵禛一家走进来,众人纷纷行礼,有些人甚至站立不住,直接双腿软得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声音。 赵禛没有理会众人,而是进入了泰明殿正殿,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后他就要带着妻儿去后宫见母亲和妹妹。已经提前让人去见二人,和她们说稍微等等,很快就能见面了。 站在殿上,下面的人脸看得清清楚楚。 杨久不由得和赵禛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了疑惑——底下人的紧张中透着害怕,不是畏惧的害怕,是东窗事发怕被殃及的害怕。 这时杨久注意到不远处小甲朝着自己使眼色,她轻轻点头,小甲趋步上前小声地说了什么,杨久的脸色骤变,一下子看向了赵禛。赵禛已经听见了,脸色突然就变得铁青,要不是女儿搂着他的脖子,他绝对当场暴怒。 “我们快去。”杨久当机立断地说。 赵禛咬着牙点头。
第147章 开荒第一四七天 “妈妈, 那是奶奶吗?”赵小宝有些不安地靠着妈妈,“奶奶为什么要躺在冰窖里,好冷。” 杨久捂住女儿的嘴, 看着不远处跪在冰床边的男人, 他没有悲伤地哭泣、没有痛苦的哀嚎,来了后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跪着,脊背挺直、脑袋低垂, 就那么跪着, 却让人觉得那么悲伤,悲伤化为了实质,塞满了整个冰室。盼望许久的重逢成了阴阳相隔, 隐忍多年的分离变成了生与死的距离……她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赵禛, 感觉任何言语都变得寡淡无味。 容太妃真的是个温柔的人, 苍白的唇失去了血色,却弯着一抹笑容,似满足和无畏。 不愿意永远成为儿子的掣肘,她选择了长眠…… 鸩酒喝下去的时候,她心里面想的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了。 杨久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与赵禛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她身量高挑,气质格外的清冷,是赵禛的胞妹和静公主。赵禛仓促就藩离开京城时, 和静公主不过五六岁的小小女娃,一转眼长成了美丽清绝的女人, 她一身素衣,不是戴孝的衣裳, 是出家的道袍。 和静公主淡淡地说:“娘去后, 我对皇帝来说可有可无, 他便没有带我出宫南渡。娘最想见的便是兄长,是故我将她安置在了冰室,你们既然见了,就让她与阿父合棺吧,阿父走时就是如此吩咐的,有圣旨。” “公主……”杨久忍不住喊,她觉得和静公主淡得就和一张纸一样,快要融入到整个冰室里。 和静公主说,“我已出家,直接唤我和静便可。自你们成亲后,阿娘就放下了心头重担,我反而成了她的牵挂,她饮下鸩酒时一直看着我,我知道她想什么,想我能够找个好人家托付终生。我现在没有出嫁,却也出家,也算是了了阿娘的心事。” 她轻轻浅浅地弯了弯嘴角,“我自小在深宫中长大,虽为公主,却无半点尊荣,更似囚徒,是皇帝用来要挟兄长的筹码,不知道多少场合他对阿娘言语不敬,我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惊惶不安、胆小如鼠,囚犯都比我自由。皇帝离宫并未让我感受到真正的自由,出家后才算是找到了平静,嫂嫂不用劝我,我已经想清楚。” 杨久闭上了嘴,她口舌笨拙,安慰人从来不知道从何说起。 和静公主最后看了眼冰床上的容太妃,眼中最后一点留恋在慢慢消失,杨久忽然明白她不是赌气出家,而是真的看透了红尘,困居在皇宫之中早早地让她看透了世事,也许出家真的让她找到了心灵的平静。杨久松开女儿,上前抱住转身要走的和静,轻声说:“出家不是无家,我和你哥哥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允许我们经常来看看你吗?出家不仅仅是青灯古佛,也有家人常伴,在家出家未尝不可。” 和静愣了愣,清冷的面孔自杨久他们来了之后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她迟疑地抱住了杨久,“谢谢。” 杨久无力地松开和静,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决绝。 和静平静地看着杨久,“出家居家都在心,我的心自小就淡了,热络不起来,日后我会来看看你们。” “好。” 和静扭头看向一直跪着的男人 ,“去安慰安慰他吧,我的兄长一直停留在幼时那个笑容洒脱的模样,他,不是他了。” 心心念念期盼的哥哥却已经大变了模样,人都是会长大、会变化的,她也不是幼时那个天真懵懂的孩子,一切都变了。 时间太久,距离太远,和静对赵禛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唯一的维系就是容太妃,现在容太妃不在了,她和他也就彻底淡了。 杨久点点头。 她看着和静公主离开后才去了赵禛身边,悲伤也是需要空间的,而现在是时候是她进入他的空间了。在赵禛身边跪下,抱住安静的男人,她什么都没有说,却胜过了千言万语。赵禛放松了自己疲惫地靠在了杨久身上,用力地抱着,仿佛从她身上汲取着力量。两个孩子还小,知道死亡却不理解死亡,已经在小甲小乙照顾下离开了冰室。 从冰室出来,向来不生病的赵禛就病倒了,发起了高热。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京城形势再度紧张了起来。 杨久衣不解带地照顾,直到三日后赵禛的烧才退了,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又缠绵病榻五六日才能够起床。这段时日,钦天监和礼部没有停过,按照先帝留下的遗诏,容太妃要与他合棺的,丧仪一律按照太后的级别,没有一丝从简,赵禛大病初愈就开始主持这件事。 从皇陵回来,赵禛一直很沉默,最爱的女儿叽叽喳喳撒娇都引不起他的反应,直到杨久端来了一碗苦药来他才终于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抗拒的神色。 杨久说,“良药苦口。” 赵禛苦笑,接过碗一口干了。 “知道的是让你喝药,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下毒呢。”杨久掐着嗓子说,“大郎,吃药了。” 苦味还残留在口中,赵禛一把抱住杨久,让她也尝了尝苦涩的滋味,杨久推来推去没有推开……两个人黏在一块儿,抱在一处,短时间内都没有说话,杨久微微喘息,给肺里注入更多的新鲜空气。她忽然听到赵禛在自己耳边说,“当我看到她时,我发现自己更多的是陌生而不是难过,这让我很惶恐。” 杨久用力地揽住男人的肩膀,男人继续轻声地说:“明明一直想要见到她……” 最让赵禛悲伤的不是她不在了,而是自己的感情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 看着她,不是记忆中的她,也不是想象中的她…… 赵禛惶惑、不安,迷茫、忧愤,各种情绪交杂下气急攻心,一下子病倒。 这一日赵禛说了许多,杨久听了很多,将憋在心里面的话说完了赵禛恢复了往昔的干练,开始理事。没有了皇帝,朝政一塌糊涂……不,哪怕皇帝在,也是一团污糟,理顺起来极难,那就整体打碎了重塑,竟然无一人提出要迎皇帝回宫,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三个月过去,杨久和赵禛一家四口在京城过了新年。 大年三十一过,新的一年到来,也预示着大齐迎来了新纪元。 分江而治,许多人心中盘旋着这个念头,已经出现了要拥立赵禛为帝的苗头,但赵禛很快就将次掐灭,他公然说:自己永远是宁王。也就是说,他不会称帝,终其一生,都不会,却也不会将长江以北双手奉还……
第148章 开荒第一四八天 春暖花开又一年, 漂亮的纸鸢被风带到了半空,于湛蓝天空下势有与燕子争高低的样子。风平地而起,能上几万里, 纸鸢奋力向上却被风筝线牢牢抓住, 只能够遗憾地看着风走远,抓着线轴的侍从臂膀力气很大,换身小力弱的绝对被纸鸢带走, 旁边俏丽的少女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娇嫩的肌肤被太阳晒成了柔美的玫瑰色。 听到脚步声,少女俏皮地吐吐舌头,赶紧跑去八角凉亭那儿, 招呼着侍从说:“快来, 给我净面, 待会儿让妈妈看到我脸通红又要说了。” 一群侍女笑着过来给赵小宝梳理,有整理头发的、有净面拭汗的、有理顺衣物的等等,如果不是时间紧迫,被细汗浸了点儿的媳妇也应当换去。说话间,假山哪儿就传来了动静,很快一行人鱼贯而出,打头的男人看起来清秀开朗,看起来稳重了不少, 嘴皮子依然利落,逗得身后之人合不拢嘴。 小乙抬臂挡住了满枝桠的桃花, 杨久从容走过,笑着说:“今年的桃花开得更艳了。” 小乙, “开得也比往年早了几日。” “不知道今年年景会如何?开春的早, 说不定夏天会热上许多。”杨久就怕太阳高升, 连连晴好,下雨减少,那可要干旱了,影响庄稼的收成。 搁以前这绝对不是她一个升斗小民会考虑的事儿,近年来却仿佛成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就想到了民生经济。 身处高位真的很不容易,看赵禛这两年添的眼角细纹、眉间竖纹……就知道掌管“半个”国家很不容易。 对,半个。 时至今日,北境的大军也没有跨过长江天堑,将龟缩一隅的皇帝拉下皇座。隔江遥望,那边似看起来变得格外兴旺,皇帝及一众南渡的官僚挥金如土、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挥洒出去的金银让经济繁荣昌盛,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看起来格外的让人眼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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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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