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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大没了一条胳臂却能被送来管理庄子,令行禁止已经深入骨髓、烙印灵魂。 他是执行王爷的命令——听杨久命令行事。 杨久知道石老大不是信服自己,她也自认为没那个本事降伏住他。 一家单位里难不成各个听领导班子的话?听一把手的话? 别做梦了,大家心里面都清楚。 她需要的不是死士,是职业经理人,石老大就是那个人,会管理、有手段、能镇得住庄户,她很满意。 规章制度会不断完善,她需要的是所有人遵守制度,包括石老大。 杨久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聚在一块儿的姑娘们,好似看到高中的自己和一群同学军训时坐在操场上,天南地北的、有着说不完的话,脸蛋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身体被军资站得累累的,但精神头很好…… 那些姑娘注意到杨久的视线,偷偷地看过去,杨久笑着挥了挥手,姑娘们瞬间如同课堂上说小话被老师抓包,转回去毕恭毕敬地坐着,话都不敢说了,杨久愣了愣,自己这是教导主任上身啊,大家放心啊,她不抓早恋的。只有小丫迟了半拍,注意到杨久的视线,小姑娘瞬间涨红了脸,低头回避着视线,但好奇心战胜了害怕,她慢慢抬头,发现杨久还看着自己呢,不知怎么的,小丫朝着远如仙子的公子羞涩地露出笑容。 杨久回以笑容。 小丫的脸更加红了,这回不是惶惶地低下头,而是害羞地垂下脑袋。 杨久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年轻多好呀。” 放下饭碗,她吃好了,麦饭嚼得腮帮子疼,南瓜好甜。 小甲小乙无奈地对视了下,公子又说老气话了,明明自己也还很年轻。 一线阳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宝蓝色的天空颜色逐渐加深,最后彻底成了黑色,有块状的云浮在空中,却因为黑夜看不分明,月光躲在云层后,无力给云朵镀上莹润的银白。火把一一点燃,照耀在一张又一张紧张忐忑的脸上,杨久亦是如此,好在虫子没有让她失望,它们纷纷从土壤里跑了出来,朝着有火光的地方聚集。 杨久眼睛亮了亮,冲着石老大喊,“点火。” 石老大洪亮的声音在这时候听着一点也不结巴,“点火!” 犹如狼烟烽火,以杨久正前方不远处的火堆为中心,点亮的火堆不断出现。烽火,提醒着敌人的到来;篝火,提醒着灭虫的开始。两者不同又奇异的相似,无论是敌人的铁蹄弯刀、还是虫子的啃咬,都威胁着人的生命! 火堆燃起,虫子有了目标,悉悉索索地爬过去,飞蛾扑火一般,投身到火海中,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不绝于耳。 “成了。” 守在田间地头的人无不兴奋大喊,可又怕自己的声音吓退了虫子,只能够压抑着低吼。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不断有人双手合十地喃喃自语,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恨不得拿了大扫把赶着虫子们快进火堆。 从火堆燃起开始,嗡嗡声就没有停过,大家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好日子有盼头的喜悦。 杨久也笑着,可笑了没多久她就沉了脸,虫子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有虫子从土壤中爬出来,她心中有个极度恐惧的想法,也许翻开厚厚的一层土壤,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虫卵……光是想象就让人头皮发麻、胃部不适,恨不得双脚离地,腾空起飞。但不行啊,不能够逃避,必须面对! 不要忘了,田是有边界的,地是广袤的。 田里面的虫子一遍又一遍地抓,田外面的虫子前仆后继地涌入…… 不只是杨久注意到了虫子没有尽头的涌现,庄户们脸上的喜悦渐渐消失,逐渐被绝望取代。 “老天爷啊,给人一条生路吧。”不知道谁悲怆地喊了一声。 悲观的情绪传染的比喜悦更快,很快越来越多人难过了起来,有些人甚至痛苦地抱头蹲在地上,哭声出现了…… “求求虫娘娘快离开。” “求虫娘娘放过咱们。” …… …… 类似的祈祷开始出现。 蝗虫出现就拜蝗神,虫子出现就拜虫娘娘。 济世苍生的只有人类自己,蝗虫明明是可以提前控制住…… 沉着脸的杨久忽然醒悟了过来,“该死该死,我怎么没有想到。石老大!” 小甲跑出去喊石老大,不一会儿石老大跑过来,速度很快,把小甲甩在了身后。 他看着杨久,沉沉目光里有着挣扎的希翼,就算是他面对了希望又突遭绝望,也会忍不住心神动摇。 杨久没有任何停顿地说:“虫子太多,利用虫子的趋光性杀虫已经于事无补。我问你,庄子里有多少鸡,多少鸭?” 石老大对庄子里的大小事情了然于心,他飞快地回答,“五十只,鸡,六只,鸭。” 田庄草创,饲养的家畜家禽就少。而且庄子离水源有一段距离,养鸭不方便。 杨久拧眉,“太少,有鸡鸭抱窝吗?” “有。”石老大言简意赅,他知道自己说长了一顿一顿听着多烦躁。 杨久飞快地吩咐,“尽量多的孵蛋,好好照顾它们,每一只小鸡小鸭都将是和我们并肩作战的战士。” 她怕石老大认为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着边际地瞎吩咐,于是解释着说:“靠人力抓虫抓不干净,它们比我们多,还比我们能生,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它们有脑子,地球……大地早就被它们占领了,根本没有人的事儿,我们不能够用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办法和虫子死磕。趋光性证明有点作用,还是那句话,虫子比想象的要多的多。” 看了眼旁边,提前让近卫挖坑的,现在坑已经有半人深。 杨久拿过小甲手上的火把,蹲到坑的旁边查看,心想果然,瓢子在土壤下的活动深度也比自己想象的要深。深耕是把一部分虫卵带到了地面,被阳光晒死,但一来虫卵多,二来虫子活动广,半人高没有一米也有七八十厘米了,依然能够见到瓢子活动的身影。这是什么虫子!进化得这么变态。她心里面咒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时候矫情犯被抛在脑后,对虫子的恐惧不见了身影,杨久在小甲小乙的惊呼声中近乎趴在地上抓了一把下面的土壤。 “没事儿,我掉不进去。”杨久爬起来的时候对抓着自己的小甲小乙说。 小甲不赞成地低语,“公子,这种粗活你吩咐我们做。” 杨久嘴上应着,压根就没有往心里去,在她心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没什么活是小甲小乙能干而她不能干的,不过是抓一把土,顺手就给做了。她懒得站起来,索性坐在地上打开了手掌,在火把光照下观察着土壤里面的东西,许多米粒大的蜕壳,看起来孵化的时间不是很久,蜕下的壳子还没有彻底变硬。杨久看着爬来爬去的瓢子,的确是拥有坚硬背壳的成虫和颜色浅很多的新生幼虫都有,用力地在心里面叹了口气,虫子真是世界上最讨厌的生物。 她不敢明着叹气,将都气馁了还怎么带兵,更何况她还没有认输! 杨久说:“腿有点麻,扶我起来。” 小甲小乙连忙去扶。 杨久边站起来边说:“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小乙小声提醒。 杨久恍然,“是了是了,就是这个,虫子太多了,我们要请帮手。我见到鸟吃瓢子,它没毒,可以吃。我们吃肯定不是的,能吃也没几口肉,嘎巴嘎巴的当瓜子嗑啊,我们让外援鸡鸭来吃,鸡吃了虫子生的蛋还能更黄……牧鸡牧鸭吧,我们需要更多的鸡鸭。” 突然站起来,杨久觉得晕,眼前一阵漆黑,身子晃悠了两下。 赶紧闭着眼睛缓缓。 她忽然觉得扶着自己的力量变了,身后多了个依靠。 杨久会心地笑了笑,“王爷回来了。” 一路的疾驰和忙碌,因为这一声轻笑和一句简单的问候,彻底消失,赵禛说:“嗯,我回来了。”
第47章 开荒第四七天 周围的随从近卫识趣地远离了一些, 但小别重逢的杨久和赵禛没有沉溺于温柔缱绻,他们看了看彼此就说起了近况。坐在小凳子上,杨久伸直了腿舒展着筋骨, 她说虫子、讨厌的虫子, “我以为深耕之后把虫卵翻出来暴晒虫子会死得差不多,没想到虫害这么严重,也没想到它们的活动范围那么大, 半人高的地下还能够零星见到踪影, 大自然怎么会创造出如此令人厌恶的生物。” 她抱怨完后叹了口气,“要是有杀虫剂就好了,恼恨起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 一股脑地喷上去, 丫的,弄死它们。” 急起来,她嘴巴里什么词儿都往外蹦跶。 赵禛时有听不懂,但默默倾听着,联系上下揣测着词意,听多了就如小甲小乙受到影响一般,他偶尔也会说出一两个从杨久那儿学到的字词,别人初听会觉得很奇怪, 下属甚至会惶恐无措,随着时间的推移, 习惯就好。 语言的魅力在于传播性和感染力,杨久说的东西会从幽州扩散出去成为用语时髦, 也是没有想到的。 当然, 此乃后话。 杨久一股脑儿地把烦恼和压力说完了, 就扭头去看赵禛。 赵禛回以清浅的笑容。 篝火、火把的照耀下,杨久美丽娇俏的面庞犹如沐浴在晨辉朝露里的娇艳玫瑰花,看得赵禛挪不开眼,直到一只沾着泥巴、脏兮兮的手挥在眼前,他才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挪开视线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沉稳地说:“我巡视幽、靖、单三州,虫害已起,据了解,整个北境,甚至往内陆延伸一些,都遭受着虫害。朝廷已经派人赈济灾情……” 说到此,他顿了顿,嘴角似有若无的嘲讽很快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从容淡定的模样。 陈松延说得对,宁王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是大战当前、敌人过境亦不动声色的人,他内敛、沉得住气,在杨久出现前,遇事从不会有这般抱怨或者聊天的场面出现,或者说,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 杨久喜欢交流,从交谈中可以了解彼此,只是她不擅长交流,社恐总是会用冷漠和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好像赵禛是不同的,也许是从吃咸骨头汤那晚关系变化后,他就彻底不一样了,在他跟前,杨久放得开,社恐变得畅所欲言,还鼓励着赵禛多说。 不得不说,赵禛从一开始内心的无措变得从善如流,有人说说话,挺好的,一些困扰自己的问题随着交流,乱成一团的思绪能顺利解开。 他继续说一些自己外出巡视的经历,言及虫害,眼底浮现出担忧。 “春耕时发生虫害,播下的种子被啃咬殆尽,延误农时……”赵禛言语中的担忧已经能够化为实质,耽误春种,将影响一年的收成,波及到的不仅仅是百姓的生存问题,还有更多更深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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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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