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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久笑了,“你们两个就会拍马屁,去排屋。” 排屋处,在医疗队的指挥下庄户们排起了队伍,一边把脉、查体,做登记;一边接种牛痘。杨久示意大家无需多礼,自己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看秩序井然也就放心了。 不是没有人观望不前,毕竟是新鲜事物,就算是事实证明牛痘安全稳定,但依然不能排除个体差异性。群体中的小概率落到个体脑袋上都不是一粒尘埃。更多人选择了积极接种,抱着孩子的妇人、年过六旬的老者、蹒跚学步的孩子……还有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大家在太阳底下站着有说有笑地等待。 杨久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登记簿的纸业翻看了两页,看都按照自己设计的表格填写了内容,她暗暗点头。 这是她和赵禛定下的,借全面接种牛痘的机会做的第一次封地人口普查,不仅仅是幽州,还有靖州、单州,知晓自己土地上有多少人、有多少男人、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孩子……知道年龄结构对未来发展有很大的作用,便于规划。 杨久翻看登记簿的时候,小甲小乙就站在不远处,小乙伸出手指悄咪咪地捅咕小甲,小甲不动声色地看过去,“为什么哭?” 小乙不好意思,哭完了觉得自己好丢人啊,回避地支支吾吾。 “哭多了,小心公子厌烦。” 小乙哭丧着脸,“嗯,我知道错了,公子待我们太好了,我、我有些得意忘形了吧,用公子的话说就是飘了。刚才上了茅房出来怎么都找不到公子和你,我就慌了,找你们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什么卖掉的大女儿不知道以后还能找回来吗,我就想起小时候……我很久没有想起过了,三四岁的事情哪能记那么多。 “但听他们那么一说,当年我爹背着我把我送去人贩子那里的画面就止不住地浮现在脑子里,我就记得我家穷,孩子多,把我送出去能换一口袋米,够家里面吃挺久吧。想到那些,我就控住不住哭了。” 小甲默默地揉揉小乙的头。 小乙垂着头,一只脚在地上划拉,“特害怕现在的好日子是假的,如梦幻泡影……我患得患失了嘛,公子那么好,还有你一直照顾我,我觉得好没用,啥都不会做。” 他赌气地扭头,“肯定早晚会被嫌弃 。” “是啊。”杨久忽然走了过来。 小乙惶惶地抬起头,张张嘴,憋红了一张脸都没发出半个字。 “傻了吧,哭哭啼啼、患得患失,我可是会讨厌的哦,谁都不喜欢这样的人,我喜欢开开心心、像只小八哥的小乙。”杨久微笑着看从自己穿越就跟着自己的两个人,遥想当初,他们两个还觉得她就是个死人呢,“给我笑起来。” 小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公子不要嫌弃我,我肯定改。” 杨久笑着点头,“不是改,是开心乐观起来啦,积极向上的情绪才能带来好事儿。” 转身往厨房走,她看看今儿个吃什么。 以前最想要的就是田园生活,想象自己有个院子,种上喜欢的果蔬、种上许多向日葵,在樱桃树下摆着一张躺椅,坐在上头看云卷云舒、日升日落……真正有了田才发现,“草盛豆苗稀”的辛苦根本就没有半点诗情画意,陶渊明说“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真是豁达的情怀,他自己扛着锄头体会了辛劳后还有这样悠然的心思真是了不起,杨久干完农活后只想睡觉。 “我一定改。”小乙握拳,小跑着跟上杨久。 小甲笑着跟上去,“你当自己就好啊,我看你最近情绪都不稳,都不知道怎么劝你 ,公子两三句话就把你开解了。” "那是因为公子厉害。公子和你讲过一个笑话吗,小明的。" 小甲摇头。 小乙惊讶地挑高眉毛,难道公子就和自己说了,被特殊对待的喜悦满了心头,他没有吝啬,和小甲分享了小明背井离乡的事儿,说完了他假装很好笑地笑了两下,但眉宇间的疑惑很重啊,“小甲,我弄不懂,为什么小明背井离乡了,全村人就没有水喝了。” 小甲顿住,“这个……呃……因为他把井背走了。” 他莫名觉得好冷。 “对啊,背井离乡了嘛。” 小甲默默闭嘴,明明是初夏,他却觉得好凉好凉。 小乙追着问,“我弄不懂啊,给我解释解释嘛……保护公子!” 小甲小乙齐齐反应,两个人向前冲,几步就挡在了杨久的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一切可能出现的伤害。杨久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主要是有神都侯梁奕的前车之鉴,她现在对突然出现在跟前的东西都有应激反应了,被二人挡在身后她直拍胸口,“再来几次,小命要拜拜了。” 保护她的近卫她没让紧跟着,现在看到这边情况,近卫们纷纷冲过来,被杨久阻止了,“没事儿。” 虽说如此,但依然有两个近卫跑了过来,杨久无奈看天,今天直到回去,这两人都要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自己了,木有自由。 “你们做什么 ?”有多人保护,杨久胆气很足,更何况靠近她的是十来个孩子,看样子最大的十二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 他们中有人黑发蓝眼,有人综发黑眼,好久未来庄子,她快忘了从张大耳朵那里解救出来的混血孩子了。自痘疫后,张大耳朵这号人物就彻底在她眼前消失,但她知道近卫营的大牢里多了个人,巴魁统领的本事有了施展之处。对王府的掌控越是深入,她越了解到了近卫营的恐怖,赵禛造了个带着笼头的怪物…… 不说那些,那是杨久吃了豹子胆也不会去碰触的领域。 那些孩子齐刷刷跪下了,不论多大,都朝着杨久邦邦磕头,额头下面刚好有小石头也不管,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好几个孩子脑袋磨破了,冒出血珠。杨久不忍地皱眉,想要上前却犹豫地停住了脚步,她现在吃一堑长一智,其实不怎么敢把自己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下,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发生啥。 但她有两个得力的助手呀。 小甲从怀里拿出帕子,上前给受伤的孩子按住伤口,小乙依旧如老母鸡张开双臂一样护着杨久 。 杨久心里面暖暖的,她说:“你们都是从张大耳朵那边来的孩子,是跟着他从草原出来的?” 孩子们纷纷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少年,他年纪不是最大,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拥有一双蓝得剔透的眼睛,抬起头看杨久的一瞬间,杨久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蓝眼睛孩子的汉话很生硬,遣词造句也不是很会,他说:“我们被他用盐和茶叶从部落里带了出来,他不对我们好,饿肚子,不睡觉,打。” “你们先起来,起来说话。”杨久招招手,让那个小孩子到自己跟前来,等孩子来了,她蹲下看着孩子的眼睛,心中感叹真是漂亮的眸子,“你们想回草原吗?” 孩子没有任何迟疑地摇头。
第79章 开荒第七九天 其他孩子听不懂杨久在说啥, 是小甲小乙一个个犹如拔萝卜一样拔着站起来的。杨久认识那个最大的,是胡家烧饼买来送烧饼的孩子,因为和假“杨九郎”接触的最多, 他送烧饼就成了最大的传播途径。 他病愈活了下来, 就是成了麻子脸,小脸上没有团团的稚气,成熟得犹如大人。 这是个催人早熟的年代。 这是个小小年纪就不得不面对生存难题的时代。 《活着》里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 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这就是个为了活着而努力活着的时代。 “家, 不是。” 蓝眼睛的孩子满眼的倔强,“敌人,杀掉。” 杨久秀眉微蹙, 眼露茫然地抬起头看旁边人, 小甲小乙同样听不懂, 两个近卫根本没有听,他们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戒备地看着这群孩子,他们见过很多掉以轻心造成的流血事件,方才杨久想要亲自去拉那些孩子起来,就是近卫不动声色地阻止了她……石老大夫妻匆忙赶来,红花轻声说,“公子,这孩子的意思草原上没有他的家了, 家人都被敌人杀掉了。” 杨久顿住,孩子抿紧嘴, 她第一次见到孩子脸上流露出恨意,像极了一只流浪的小狼, 倔强、沮丧但不低头。 “你在哪里, 家就在哪里。”杨久抱了抱他, 柔声说:“来了田庄就是咱的缘分,好好活着啊孩子。” 孩子没想到会有人抱住自己,愣住了,垂在身侧的小手无措地抬起来又放下,下定决心要抬起来去拥抱杨久的时候,她松开了。 失落弥漫心头,嘴唇抿得更紧,小拳头握了起来。 杨久伸出手想要捏捏孩子的小脸,被他一下子躲开了。 “还不让摸了啊,我就捏了,小家伙在庄子上好好干。” “芒。”孩子顶着一张稚嫩的脸坚定地说。 杨久思绪转了下,“芒,你的名字?” 芒眼睛亮亮的点头,犹如湖泊映入了阳光,波光粼粼。 杨久友好地说:“杨久,我的名字。” 芒嘴巴无声地一张一合,看得出来是在默默地念着杨久的名字。 杨久揉揉芒的脑袋,这回小家伙没有躲开,她站起来看向其他孩子,“孩子们,你们的名字呢?” 芒扭头朝着那群孩子喊了杨久听不懂的话,那群孩子摇摇头。 芒生硬的汉语说,“没有名字,自己想也没有。” 都是奴隶,没有名字,就算是让他们自己想了,也想不出来。 杨久沉吟了下,“我给你们起名字怎么样?二十四节气里有个芒种,芒,你是芒种的芒吗,肯定不能是繁忙的忙,你们都是从草原来的,就照着节气起吧,从立春开始,每人一个,至于姓,和我姓……” 芒沉着脸,不乐意,“不要,我姓。” 他可以允许其他人用节气起名,但不能和杨久姓。 杨久肯定是不记得了,他们见过的,在大槐树巷子里,他们这群孩子或多或少的感染了天花,异族的孩子,不知道多少人喊他们杂种,但杨久没有,她称他们是混血孩子。 芒那时没有感染天花,但得了严重的风寒,被误诊为天花灌药了很久。昏昏沉沉时,他一直记得一个温柔的声音,记得她温柔的抚摸。当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当温柔重新降临,他一下子认出来了。 芒怕杨久会坚持,就朝着那群孩子大声地喊了声,那群孩子连忙畏惧地摇头。 他得意地看向杨久,“他们不要和你姓。” 这句话说得很利索。 杨久,“……” 她朝着芒竖起大拇指,“那就让他们自己选姓吧,石老大,让人教他们汉话。” 石老大应诺,这群孩子送来时野得很,特别是芒,小狼崽子一样,谁靠近咬谁,那群孩子里据说没一个他没打过的。石老大心下决定,待会儿一定要转告公子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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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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