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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的兵各自戒备。 杂役不得轻易走动。 随意走动者,细作论处,斩。 杨久走出去时看到的只有军中高级将领在迎,监军赫然在列。 很快杨久知道沈千户及其他人为何离开锅灶,是因为他们要去抬伤兵。 夜袭中,宁王他们赢了,但在死伤面前,他们赢得惨烈。 一张张失血后青白的脸; 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流逝…… 一串鲜血从杨久身边经过,她脸色白了白,视线愣愣地从狰狞的伤口上挪开,不忍再看。 战马已经牵走,骑兵却没有卸掉重甲,整齐有序地在空地上坐下,大战后的疲惫与兴奋交织,大多数人放空了自己,眼神漫无焦距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空气中,有着战场中沉沉的味道。 赵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沙哑冰凉,宛若劲风吹过千年寒铁,全然没有打胜仗后的喜悦,只有冷肃的命令,“骑兵营原地修整半个时辰,其他人立刻行动起来……” 肖乙亭走过去,他的视线扫过杨久,略作停顿算是招呼,他温文提议,“王爷,大家伙儿这么累,多休息休息无妨。” 杨久踌躇不前的脚步钝钝地向后退了两步,鹌鹑似的没有靠近。 那边,宁王的视线如刀子般朝肖乙亭刮了过去,“半个时辰后拔营。” 不容商量的余地。 军营中令行禁止,战时下的命令就是独断专裁。 他性情疏冷,待人平淡,监军打断他的命令,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过去,而没有做其他,已经是肖乙亭的幸运。 沈千户揣着手上去,笑着说,“监军京城来的不知道,马上要下大雪了,我们留着不走,要被大雪埋在这里的哦。” 是埋,不是困。 因为救援是虚无缥缈的事儿。 沈长年笑呵呵的,但嘲得很明显。 肖乙亭无论是眼中还是脸上都没有不悦,反而恍然大悟,羞愧地说:“肖某久居京城,不知边关天气,险些酿成大错,惭愧惭愧,这就让随从整理起来,配合将士们行动。” 宁王淡漠地点头,点了几名将领即刻去军帐中议事。 杨久更不敢靠前了。 哪怕后面有人推了自己一把,她脚下也像长根了一样,一动不动。 王爷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大气都没有喘一下,等走过了才扭头去看王爷的背影。 他的视线像是有又像是没有地看过她……杨久嘀咕,应该是自己反应过度。 现在秋后算账。 “谁推我的?”杨久虎着声音问。 小甲低头,“我。” “该打!” 小甲白了脸。 杨久幽幽地说,“我知你是好意,让我冲出去和王爷说两句,亦或者投怀送抱。但王爷公事繁忙,监军都受了冷遇,更何况是我。来日方长……” 吓死她了。 男人从她身边走过时,冰冷的空气里一下子充斥了血腥的味道,他像是踩着尸骨血肉从修罗地狱而来,是青面獠牙的罗刹厉鬼。 “先记着,等日后一并打你。” 杨久缩了缩脖子,小跑着离开这儿,还是回到锅灶边放心,有火堆的地方才是温暖的地方。 她的身后。 小乙愧疚地深深埋着脑袋,几乎要哭出声音,“对不起,是我走路不当心,推了你。” “以后注意点,别毛毛躁躁的,在宫里我们干着粗使活遇不到贵人还好些,在军中可不一样,稍有不慎就招来大祸的。”小甲难得严肃地说着。 小乙低着头。 “公子性情和软,不会真的罚我。”小甲心软了些,没有继续板着脸,“跟的人这样,是我们的福气,我们该更加尽心的伺候。她说的对,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的荣辱全在她的身上。” 他们二人无关紧要,监军直接就给了杨九郎,甚至都没有叮嘱一声盯着杨九郎。 杨九郎需要看清楚要讨好奉承的是谁,他们也是。 小乙用力点头,“嗯,我笨,听你的。” “不,是听公子的。” 小乙怔了怔,更加用力地点头,“嗯。” 在宫中长大,真傻的活不到成年。 杨久三个匆匆回到埋锅做饭的地儿,已经有人回来继续忙了。军中没有专门的火头军,火头军不过是沈千户的戏言,他们这些忙着做饭的是战时临时凑的队伍。 知道真相的杨久差点哭出声来。 沈千户果然是千年的狐狸,聊斋成精,还说什么日后禀明了王爷让她留在火头军。 都是骗人的! 杨久愤愤地拿着铁钳子捅火堆,让火更旺点。 没有火头军,那还有沈千户的杂务营,她要留在这里。 “骑兵营的人困马乏,我看到好几个脸都冻白了,快送热汤菜过去,让他们尽快吃了暖暖身子。” 沈千户没有回来,应当是去军帐中和王爷议事了,来催的是李大苟。 杨久连声回应,“这锅可以了。” 立刻就有人连锅带菜的端出去,手法很稳、脚下更稳,满满一锅汤荡来荡去就是没有出来分毫。 杨久啧啧称奇后立刻投入到新汤的制作中。 一共三个灶眼,三口锅同时上阵,出锅顺序略有先后,端走一锅就立刻会有另外一口铁锅放上,火不停、人不停,炊烟不断。 骑兵营是宁王帐下主力兵种,他们流动性强、迅猛刚烈,集结起来冲锋,如漫天黑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而来,压迫感十足。 己方骑兵拥有的,胡人骑兵丝毫不差,甚至更加擅长。 硬碰硬,犹如两虎相争,虎啸震天。 想要有优势,必须寻求突破。 宁王一直想将军中步兵阵带起来,但限制于粮饷、丁口,一直没有实现。 这些先不说,先看当下。 战马都已经带下去喂豆饼麦麸、给盐和水,大量骑兵坐在地上,靠在一块儿,经过连番作战他们很累。 马超推了推靠在自己身边的方正,“饼子。” 方正木着脸接过人脸大的饼子,“有一次我把饼子藏在了胸口,鞑子的刀划过来愣是没划过,救了一条小命。” “大实话。”马超舔舔干燥的唇,嘴巴里口水都没有。 方正拿着饼子发呆,不吭声了。 过了会儿,马超说:“沈千户手底下的来送汤了,刷锅水配石头饼绝配,好歹对付两口。” 方正有气无力地说:“嗯,早晚死在沈千户的汤里头。” “……没那么严重。” 方正说:“就有。” 作战归来,有好待遇,不用自己端碗盛汤,火头军端着锅一个个给送。 轮到马超和方正,两个人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吧。” 对啊,不可能吧。 怎么不是刷锅水的味道? 喝一口,战场上搏杀一回犹如死一次的众人立刻感觉自己回到了阳间。 好喝! 火头军发汤的看了,忍不住地洋洋得意。让他们冷着脸对自己,这下傻了眼吧,哈哈哈哈…… “说不定只是闻着香。”还没轮到的人吃不到葡萄地说。 “刷锅水你们也喝得下?” “看起来怪好吃的……” “喂,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拿着大勺子发汤的小兵娃子扯着在发育的公鸭嗓子说:“且等着,轮到了自然就来了。” 出来的热汤还有一锅送去了军帐。 兵将一视同仁,吃的是一样的伙食,石头饼配汤。沈千户笑呵呵地招呼大家来喝汤,有留守的将领迫不及待地拿了碗去打汤,刚从外面回来的就迟疑地观望。 沈千户做稠的,那是猪食。 沈千户做稀的,那是刷锅水。 大家都是老交情了,谁不知道谁啊。 沈千户端了一碗汤亲自送去看文书的宁王手边,“王爷,先吃点热的暖暖肚子。” 宁王低头不语,没人看见。他万年不变的那张脸上闪过拒绝。 沈千户,“……” 他拧了拧嘴巴,无奈地说:“不是我做的,是杨九郎做的,她的手艺好,你闻闻,味道就不一样。” 宁王抬起头,眼中微带疑惑。 “她跑过来说,你吩咐的,让她在军中找事情做。就那小细胳膊,能干啥,我只能够收留了。哈哈哈,那孩子肯定是在扯谎,我一看就看出来了。”沈千户毫不留情地在宁王跟前揭穿杨久的小把戏,他说:“没想到她手艺还真不错,就比我做的差那么一点点……” 在王爷的面无表情中,沈千户改口,“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不足之处,那是发挥不稳定,做的好吃的时候大家伙儿吃的还不是开开心心的。” 赵禛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千户被弄得有些狼狈,不过老皮老脸的,怕啥,继续说:“既然她做的不错,我就暂且留下她了。手脚干净麻利,挺好用,至今没有漏出小尾巴让我抓着。在我手底下,保证她翻不出花样来。” 赵禛颔首,“也好。” “那就这么定了,吃吧,趁热乎。” 赵禛接过汤碗,抿了一口萝卜肉末汤,独属于胡椒的辛辣味道立刻灌入口腔、进入脏腑,身体内油然而出一股子温暖。冻孚的萝卜已经流失了大多数味道,可是独属于蔬菜的清甜在苦寒之地弥足珍贵,慢慢咀嚼,品尝出的不仅仅是萝卜味,更是脱离战场后生的朝气。 这碗汤简单。 却让人有了活着的感觉, 帐中不知何人呢喃了一句,“就跟俺婆娘做的一样。” 赵禛怔了怔。
第10章 开荒第十天 呜呜呜—— 不是有人在哭,战场上的呜咽从来不会让敌人心软。 不是有风刮过,雪前的平静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是军营中的号角声,沉沉的吹在人的心头,催促着人的脚步。 快,加快,更快! 之前是于战争中抢占先机。 现在,是和大雪抢时间。 经历过许多个风雪的老人说,空气里已经能够闻到大雪的味道。 拔营了! 不过半个时辰,车马已经套好、帐篷已经收起、粮草辎重都已经装好。 所有人,整装待发。 骑兵上马,于两翼护卫。 步兵行军,于中间列阵。 后面是负责押运粮草辎重的杂役民夫,人多而不乱,井然有序。 原来有这么多人。 坐在大车上的杨久裹着那条黑毛毯子如此想。 在营中,没人敢随意行走,杨久能看到的人很少,这才发现,古代战争动用人力物力财力数量庞大。 打仗,真不容易。 “胡人不会再扰边了吧?”杨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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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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