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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那双漆黑沉沉的眸子,她心底到底是羞窘的,但现在也顾不得旁的,弯下腰拉上了他那结实精壮的手臂。 她要拉他起来。 “你别与我犟,不然我就躺下与你一块睡地上。”说出这话,她脸都是烫的。 谢玦知道自己的体量,他不愿意,她便拉不起自己。 沉默了片刻,还是让她把自己拉起。 谢玦终还是坐到了床沿上。 翁璟妩率先爬上了床,躺到了最里侧后盖上了自己的被褥,只露出一双杏眸。 她小声道:“你不愿碰我,自是不会勉强你,这床那么大,我碰不到你,你也碰不到我,就似井水不犯河水那般。” 说罢,便转了头,背对着他。 谢玦看了眼她的背影,静默不语。 他不是不碰,而是不敢。 大夫说他这失忆症有可能睡一觉就能记起来,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 而在他那些遗失的记忆里,是否已有妻室? 或是已有订婚的未婚妻? 这些他都不知道,又谈何耽误她? 现在的成亲,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许是真的因淋了雨而着了凉,谢玦只觉得头疼欲裂,也不想再继续想那些烦心事。 轻叹了一生气,还是躺到了最外边。 床上满是属于姑娘家的幽香,在淡淡幽香的萦绕之下,谢玦缓缓入眠。 翁璟妩一直没敢转身,也一直没睡着,直到实在扛不住了,才缓缓入睡, 屋内的烛火逐渐燃尽。 谢玦睡得并不安稳,出了一身汗的同时,他似乎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所看到的好像是他遗忘快有一年的记忆。 在天明之时,谢玦蓦然睁开了双眸。 那双眼睛中所有的迷雾,在睁开双眸的那一瞬似乎都散去了,只余下一片清明。 他记起来他是谁了。 —他是金都永宁侯府的永宁侯,谢玦。
第119章 成了 谢玦病来如山倒,更别说他在约莫一年前还徘徊在生死边缘。 谢玦看着身强体壮,但底子还未痊愈就做了捕快,也不知怎的比谁都拼,整个衙门的人都被他折服。 而今日又是淋了雨,便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出现毛病,所以这一场风寒来势汹汹。 翁璟妩忙前忙后的照顾了他大半日,直到中午,高热才退了下去。 翁璟妩昨夜因第一回 与男子同榻,紧张了大半宿,今日又劳费心神的照顾病中的病人,大半日下来疲惫不已,支在桌旁便睡了过去。 休息了大半日,约莫下午申时,谢玦一觉醒来,精气神已然好了许多。 屋中静悄悄的,他转头往床外瞧了一眼,便隔着一层帐幔看到了坐在桌旁的身影。 谢玦沉吟了一息,他掀开被衾下了榻,踩着便鞋走出了外间,停在了桌旁。 她许是累了,便是他走到了她的身旁都没有察觉。 谢玦看向落在托着脸颊小憩的新婚妻子,视线从她的眉骨处缓缓移下,停在了没有点朱色却也艳粉的唇瓣上。 这原本只是因岳父权宜之计而娶的妻子,但在决定与她成婚之前,谢玦也深思熟虑过。 若是在两年后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便依着岳父所言,和平和离。 若是恢复记忆了,有家室有未婚妻,那么也会和平和离。 在这期间他也不会碰她。 若是恢复了记忆,他是无家室无定亲的人家,那么便与她做真夫妻。 如今,他记起了一切。 谢玦静默了半晌后,才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翁璟妩一瞬惊醒:“怎、怎么了?!” 待看到是谢玦,她立即回过了神来,急忙站起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谢玦察觉到她的动作,素来警惕的他下意识欲后退,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控制后退的动作。 柔软温热的手背如昨夜那般,动作温柔地触及到了他的额头,谢玦的视线静静的落在了她那柔和且专注的脸上。 既然他恢复了记忆,也应下了娶她,个中也没有其他的阻碍,自是要做真夫妻的。 那梁知府,待他回到了金都,便想个法子一并解决了。 翁璟妩与他的黑眸对上视线,愣了一下,略有不自在地收回了手,温声说:“高热退了,再喝几服药便能好。” 想了想,又说:“现在是深秋,你别再淋雨了。” 说了这话后,她转身走入里间,停在了柜前,打开柜门然后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都捧了出来。 有棉服,还有厚实的外衫和披风,除却贴身衣物外,起码两身由里到外的衣物。 她捧着衣物从里间走了出来,放到了桌面上,柔声道:“准备入冬了,我见你衣物也就是夏日那几件换着穿,所以给你准备了新衣物。” 谢玦低头看向桌面上的衣物,隐约觉得熟悉。仔细一想,便想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在做针线活,似乎就是在做这些衣裳。 —原来,是做给他的衣裳。 翁璟妩瞧了他一眼,从他那淡漠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也不知道他是喜还是不喜。 心头微微忐忑之时,便听到他忽然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多谢。” 翁璟妩轻声道:“我是你妻子,不用说谢的。” 她低下头,嘴角漾出浅浅的笑意,许是怕羞,想要躲开,所以低声说:“我去瞧一瞧你的药熬好了没有。” 说罢,她低着头脚步轻盈地从他身边走出了屋子。 屋中只余谢玦一人,他黑眸微微一动,目光落在了放在在桌面的衣物上。 衣物分为青黑色和乌黑色,她从未丈量他的尺寸,她应是按照她阿兄的尺寸来做的。 谢玦抬起手,指腹落在黑衣上,轻轻一抚而过。 晚间就寝的时候,翁璟妩还在为难的想该怎么劝说病中的丈夫睡榻时,他便泡了个热汤回来了,朝着里间走了进来,坐在了她的身旁的床沿。 坐在了床沿? 他今晚可是要睡在床上? 翁璟妩杏眸中露出了几分的诧异与茫然,显然不太明白谢玦为何忽然改变了。 谢玦面色淡淡,道:“可要安置了?” 翁璟妩愣了愣的“啊”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那、那安置吧。” 她转身爬上了床榻,入了最里侧,钻入了自己的被窝之中,只露出一张明艳的脸。望着他,那微圆的杏眸不禁眨了眨。 谢玦眼帘微敛,然后也掀开被衾上了榻。 二人各盖着一面被衾,且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空隙,位置也如昨晚那样,一个紧紧贴着里边的床凭,一个则睡在最边沿。 两人都没有入睡,屋中安静得只有窗外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阿妩。” 虽然已经是第二宿了,和翁璟妩依旧很紧张,一点睡意都没有,忽然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她那白皙如玉的双耳微微一竖。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一听便知是个温柔的姑娘。 谢玦睁开了双眸,平静地望着上方的帐幔,低声问:“我们可要做真夫妻?” 翁璟妩微微一怔,然后迟疑开了口:“我们不是真夫妻吗?” 是了,关于梁知府的事情,所有人都瞒着她,她自是不知道。 他沉默斟酌了两息,解释:“是名副其实的真夫妻。” “名副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嘎然而止,一张脸红了个透,悄悄地把整张脸都缩入了被窝之中。 成婚前,阿娘告诉了她,何为夫妻,夫妻之间又是如何亲密的。 “你可愿?”他简单明了的问了她愿不愿意。 好半晌之后,被窝之中传出声若蚊蝇的声音:“我们本就是夫妻呀……” 言外之意,有什么不可。 “那就后日晚上,如何?” 风寒未愈,怕会把病气过给她。 翁璟妩:…… 哪有人问得这么直白的! 被衾之下,翁璟妩面红耳赤,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她就是打死也不回他任何话的。 谢玦也没有继续询问,只说:“不早了,睡吧。” 与其说是询问,其实只是给时间她来适应。 夜色渐深,翁璟妩原本自己睡不着的,可许是昨晚到现在太累了,不过是小半个时辰便睡着了。 而谢玦却是毫无睡意,凭着淡淡的烛光,他侧脸往里侧望去。 许是呼吸不畅,所以原本把脸缩入了被窝之中的姑娘,现在又把脸给伸了出来。 她的雪肤白里透着嫩嫩的红色,双目紧闭,睫羽格外的浓密挺翘,在眼皮子底下落下一片阴影,睫羽微微煽动,却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谢玦觉得,自己的妻子是她的话,好像也很不错。 看了不知多久,他收回了目光闭上了双眼酝酿睡意。 成婚数月,虽然不是同榻而眠,但也是同一屋檐下,床上地下的距离也近,所以谢玦倒也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下半宿,谢玦也渐渐入眠。 翁知县知道女婿生了病,也不让他上值了,而是直接给他放了几日假。 谢玦不用上值,便在病愈的第二日书信二封,分别以不同的方式送去金都,交到石琅的手上。 因怕刺客或是梁知府会看到信件的内容,所以他信上并未暴露他的身份,只写了寥寥数字——蛮州云县,速来。 石琅与他一同长大,最为清楚他的笔迹,不管真假,他还是会往云县来走一趟。 两封信两个送信的方式,一种是让驿差送去金都,第二种便是托本地镖局送去金都。 镖局送信,几乎耗费了谢玦在云县做了一年捕快的俸禄和奖赏,所以现在堂堂永宁侯府的侯爷,现在手头拮据到可能买个包子都要考虑一二。 事情安排妥当,约莫一个月后,金都便会来人。 再说回翁璟妩这里,自那晚丈夫说后日便做真夫妻后,她每回与他对上目光,都会面红耳赤,心下慌乱不已,所以她一直在躲着他。 不过才满十七,连手都没牵过的翁璟妩,如何能不紧张? 熬了一宿,然后便到了他所言的后日。 晚膳之后,翁璟妩便一直心不在焉。 晚间沐浴回房,发现丈夫却已经坐在桌旁看着书了。 她发现,他真的很爱看书,就阿爹书房中能阅的书籍,他几乎翻阅了个遍。 她还发现他不仅爱看书,还很自律克己,早间天未亮便会起来去练半个时辰的拳,风雨不改,就是下值之后,又会去练字,然后晚间还会看书,几乎每日都是这样。 有时候,翁璟妩也很是忐忑,他以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自己与他成亲到底对还是错。真到了要做真夫妻的时候,她反而退缩了,她怕开了弓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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