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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法至今,只剩最后一步,臣不打算半途而废,却也已不舍得再随意抛掷性命。” 顾蔼落下视线,语音依然平缓:“君臣合力,变法大成,皇上肯么?” “朕若是偏不肯呢?” 皇上冷笑一声,眼里隐隐透出寒厉狠色,霍然起身道:“来人!丞相与皇族勾结,蓄意谋反,今已查实。将逸王下入天牢,丞相拖至闹市,凌迟处死!” 昔年积怨太深,纵然在几个皇子面前,皇上也已彻底没了往日气度,神色狠戾冷声笑道:“顾相放心——朕会记得先叫人割了你的舌头。百姓们依然只会知道是世家大族逼死了你,朕会将变法彻底大成,不辜负你一腔心血……” 门外隐约响动,却并无一人应声冲进门来。 银羽卫受先帝遗诏暗中护卫顾蔼,此时与君命冲突,一时竟不知该听从哪一方才好,各自迟疑着僵在原地。 皇上神色扭曲,错愕望着那一群银羽卫,眼中几乎滴血。 “这就难办了——臣现在还并不打算送命,也不打算让逸王为臣送命。” 自己当初竟然真动过配合对方凌迟,舍命圆成新法的念头。 顾蔼心头彻底寒凉,哂然一笑,轻轻叹了一声,将一封遗诏自怀中掏出,慢慢铺在桌上。 “看来也只好照皇上说的,勾结皇族蓄意谋个反了……三殿下,您有兴趣当皇上吗?”
第145章 这个权臣我罩了 三皇子措手不及, 错愕抬头, 却已被太子一步抢过去:“顾蔼——你放肆!就知你早有不臣念头, 如今谋反之心昭然若揭,看你还要如何花言狡辩——” “退下!” 皇上厉声开口, 截断了太子的话头,看向桌上的遗诏,眼中光芒变幻不定。 顾蔼依然风平浪静, 甚至还有耐心替小王爷拉开把椅子,扶着他坐了下去,又替他倒了杯暖手的热茶。 “顾相。” 皇上定定盯着那一份被合起的诏书,嗓音发哑:“这是什么?” 顾蔼抬目望他一眼,举手要去掀开诏书,却被皇上死死按住。 方才还狠厉得仿佛不顾一切的皇上双目赤红, 目光定在他身上, 胸口不住起伏,眼底却已显出隐约畏惧。 “是臣原本打算带着去压棺材的东西。” 顾蔼落下视线,语气平静得不显丝毫波动,顺手将另一只手里拎着的剑交到陆澄如手里, 挪开皇上近乎僵硬的手, 将遗诏缓缓展开。 “皇上慢慢看, 臣手中还有些别的东西——若是皇上觉得没看够, 臣自然会都拿出来,请皇上仔细鉴赏。” 说着,他手中一枚白玉牌已在掌心一亮。正要摊开手, 皇上目光骤然缩紧,声音拔高:“不必了!” 那枚白玉牌是有名字的, 皇家以七十二人入银羽卫,身手绝伦神出鬼没,护卫皇室安宁,只服银羽令调遣。 历任皇上都会将这一枚银羽令贴身戴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若是遇了歹人暗中盗窃倒也算了,银羽卫们还不至于昏昧到什么人的话都听,可这一回拿着银羽令的却是顾蔼。 自先帝过世便不曾再找到过这一枚银羽令,所有人都以为是不慎遗失了,却没想到竟然始终放在了当朝首辅的手中。 顾蔼手一顿,意味深长望了皇上一眼,敛袖将玉牌收起。 除了这些,他手中还有一府的精兵——虽说能被小王爷轻轻松松地绑上一地,可要是和御林军交起手,却并不会落什么下风。 先帝走时的确给足了他保命的手段。 原本不将这些拿出来,是因为新法总归需要一个祭奠者。他是编撰新法的官员,这些法律究竟合不合理,在他编撰时有没有刻意替自己留下可钻的空子,是不是抱有私心早留好后门,即便没有人敢说出来,这些怀疑也依然会盘踞在不少人的心中。 顾蔼之所以不在意叫皇帝驱虎吞狼,借世家之手除掉自己,不仅是担心世家直接朝皇权发难可能会动摇根基,更是为了变法最后的大成。 倘若新法的编撰者都因新法而死,法律的尊严就会坚实得再无可动摇,他的血就会成为浇筑新法最结实的一道根基。 顾蔼原本是打算这么做的。 皇上终于开始觉出隐隐不安,望着顾蔼依然平淡的神色,喉间滞涩半晌,才终于哑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明明——” 明明一开始都还是什么事也没有的。 自己假借世家之力发落针对他,他也当真一言不辩。双方虽然敌对,却仿佛心有灵犀地一起演一出大戏一般,各自都按着对方预料之中的走下去,也都能料得准之后的发展和变化。 首辅被当街凌迟之后,他就会借民愤一举除掉世家,变法就会彻底大成。 顾蔼该能理解和赞同他才对。 皇上脸色愈白,目光定定落在顾蔼身上,又望向一旁那个他甚至不曾怎么在意的小皇叔。 ——就是从这两人相遇之后,原本一切设定好的计划就都落了空。顾蔼变得越发桀骜不驯,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方正到几乎不通权数的纯臣,甚至连这样先帝留下命他禅位的诏书都拿了出来…… 动不得。 顾蔼的死穴在陆澄如身上。第一次动陆澄如,逼得对方袖手旁观不再插手半点朝中之事。第二次动陆澄如,竟然就已逼出了这一封谁也没见过的遗诏,一枚早以为不在的银羽令牌。 若是还有第三次,又会叫他拿出什么东西? 皇上已无此前心气,沉默着闭了闭眼睛,慢慢看完那一份诏书,心头却忽然隐隐生出些莫名念头,蓦地抬头看向顾蔼。 顾蔼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却依然没有开口,只是俯身将那封足以废帝禅让的诏书收起来,重新收入袖中。 这一位新帝虽然气量狭小,却并不蠢笨迟钝。 先帝原本并不看好这一个继位的儿子,却又实在没有更多的可造之材——而当时新皇之所以能即位,更多还是顾蔼全然不计前嫌的主张和劝解。当初被流放的那一路,之所以能平安归京,也全靠顾蔼派人暗中护持。 他决心赴死时都不曾提过这些事,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这些再叫皇上知道,似乎也已实在没什么意义。 顾蔼落下视线,朝他稍稍施了一礼,牵起陆澄如往外走出去。 “顾蔼!你拿着一张不知真假诏书就敢嚣张,谁给你的胆子?” 太子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错愕瞪圆了眼睛。见父皇居然也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只觉更难以置信,忍不住拍案而起,横眉立目地怒斥出声。 “真当你是什么缺不得的人……自古哪有臣废君的道理!还不快跪下请罪,尚可饶你一命,不然休怪孤不——” 太子话音戛然而止,雪亮的剑锋已架在颈间。 陆澄如一身的褴褛衣物,身形却依然挺拔清标,持剑抵着他,将剩下的呵斥硬生生卡了回去。 “皇叔!” 皇上目色变了变,知道同陆澄如说只怕未必有用,转向一旁顾蔼,咬紧牙关道:“朕——朕纵然禅位,也总需时间周旋……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请顾相高抬贵手……” “今日朝堂上弹劾之事,并不是子虚乌有的。” 顾蔼淡声开口,语气平静,目光落在太子瞬间变色的面庞上。 “正月十二,太子卖礼部五品下官,得银九千两。” “二月初九,太子暗中胁迫执法官员偷换死囚,得银五千两,琉璃樽一顶,字画十二幅。” “二月二十一,太子出面与刑部通融,免府内十五人刑罚。” …… 御书房死寂,只听见顾蔼不急不缓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分明已当了一阵子诸事不管的甩手掌柜,众人都已当他确实心灰意冷,谁也没料到他此时竟说得清晰明了。连处心积虑弹劾太子的世家大族,都没能将这些密辛了解得这般清楚细致。 太子怔在原地,迎上皇上震愕目光,心头生浓浓悔意,咬紧牙关俯身告罪:“父皇,儿臣——” “住口。” 皇上嗓音已经低哑,深深望了太子一眼,视线转回顾蔼身上,肩背彻底颓然下来:“朕知道了……顾相请回,给朕三日时间。” 顾蔼手中不只有一封诏书,还有七十二顶尖高手的银羽卫,有连他都不知道数目的百炼精兵,有民心,还有陆澄如。 他之所以一度有能力复仇,不过是因为顾蔼自己不想活罢了。 闹到逼宫兵谏,闹得皇室颜面无存,不会叫最后的结果有任何改变。 皇上慢慢滑坐下去,眼底已然一片荒败。 顾蔼不再开口,抬手抚上陆澄如肩膀,示意小王爷将剑收起,一起出了御书房。 银羽卫没有阻拦。 马车依然在原地等着,精钢铁箭还牢牢扎在车厢上。 小王爷虽然没受什么伤,却毕竟被一干正经的高手围着打了半晌,身上衣物早已破碎斑驳。顾蔼解下外袍替他披上,任凭马车前行,揽了人仔细地检查着身体。 陆灯乖乖靠在他怀里,仰头望着一朝首辅依然平静的神色,忍不住转靠回来,扶着他的肩直起身:“先生……” “别担心,不会有事。” 顾蔼揽住他,浅笑着摇了摇头,一手捧起少年王爷清秀的脸颊,目光静落在他身上:“澄如,今日事出突然,我还没来得及问过。你想——” “不想。” 不等他问出口,小王爷的脑袋已经毫不犹豫地摇起来:“三皇子挺好的。” 当皇帝就要三更灯火五更鸡,一大早从热气腾腾的被窝里爬出来,起晚了就只能饿着肚子上早朝,还要批复不知道多少份奏折文书。 哪怕不是因为任务主线不能改变,陆灯和脑海里的系统也依然一块儿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顾蔼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小王爷真心实意的嫌弃神色,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浓起来。在御书房积攒下的寒色冷意彻底散尽了,把人拿衣袍裹着往怀里抱了抱,摸出块牛乳糖喂给他。 “这份诏书拿出来,我便也不能在朝中再留下去了……臣子废君,再如何也是大逆不道之罪,是要流放三千里的。” 废帝的诏书从来都是把双刃剑。为了皇室颜面,顾蔼到最后也不会将诏书真的公之于众,皇上只能找个借口禅让退位。可这样一折腾,这位亲手逼退了皇上的首辅大人就成了新皇最大的威胁。 虽然要当新皇帝的人大概也并不会有这种念头,但嫌也总是要避的。皇权毕竟不容挑衅,顾蔼既然出手,也早已做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陆灯听到流放,心头不由一跳,倏地绷直肩背,用力攥住他手臂:“我陪先生。” “原本也不打算轰你。” 顾蔼笑吟吟拍了拍他,分明口中说着流放的大事,却依然丝毫不显得颓然沮丧,反而含笑不紧不慢道:“说是三千里,可没说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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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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