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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俊的故事,确实是一个悲剧。 她出生在偏远山沟沟里的农村,那儿的传统就是重男轻女,也不注重学历,在婚姻上的习俗还是先生出男孩,才能领结婚证,野蛮得很。李家俊是家里的长姐,从她的名字里就能体会到她家里殷切盼望有个男孩的用意,后来她有了两个妹妹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弟弟,她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李家俊该上小学的时候,山里来了一个支教老师,点燃了她心里的星星之火。她咬着牙上到了初中,家里就不让她上了,但是李家俊并不屈服,她有奖学金,又大胆的直接找了教育局,教育局来人去她家里做了很多次工作,再加上新任村长是上面刚来的,思想开放,总算让她上了高中。 困苦艰难的高中上完了,李家俊一口气考上了京城大学,而她家里不想负担费用,也想卖了这个女儿换钱。李家俊相貌好,有学识,又能干活,可以卖个大价钱。但是李家俊拒绝嫁人,而且她特别冲动地,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女人喜欢女人?多么恶心。李家俊的家人震惊了,更是心生厌恶,原本还想利用这个女儿持续的从婆家捞钱,这会只想着一笔出手,免得传染给儿子,于是找了个买主就卖掉了。 被强迫,被困家门,生了女儿又被百般虐待,最后带着女儿逃出来,重新高考,带着孩子去上大学,这些事之间,有着惊心动魄又艰难至极的历程。陆嘉怎么都想不到,那个气场御姐,总是高昂着头颅,张扬无羁的李家俊,还有这样一场过往,而李家俊的女儿,也因为幼时的遭遇,得了自闭症。 杜之萱也是唏嘘不已,面对着这样一位坚强的女性,她无法再用那些想法来揣测,那是一种侮辱。 陆嘉却强调了重点:“爱人是一个人的能力,选择爱人是一个人的权利。李家俊因为性向和常人不同,就遭受了如此待遇,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真是太歧视了。” “可……可李家俊的悲剧是从重男轻女开始的吧?” “如果只是重男轻女,李家俊的生活也尚有回转之地,也许还能去上大学,她坦白了性向,却也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 杜之萱多么聪明,她看着陆嘉的强调和感慨,突然有心所悟。 “可是,同性恋……”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劝说一下。 “妈,你就是学哲学的,也会在乎这些世人偏见吗?古希腊哲学家如此之多,他们都把同性恋视为“高等教育”的一个分支,哲学家柏拉图也说过,一小群□□的士兵并肩作战,可以击溃一支庞大的军队。每个士兵都不愿被他的‘爱人’看到自己脱离队伍或丢下武器,他们宁可战死也不愿受此耻辱。你该想的更透才是。” “喂,这之间的逻辑关系也太薄弱了吧!” 杜之萱忍不住说道,这司马昭之心太过明显,由不得她不做出反应。 她说完就陷入了沉默,低着头不声不响。 陆嘉把手伸到兜里,捏起一根烟在指尖来回旋转,面色自如,好像他没暗示什么。 还是杜之萱先打开了沉默。她无奈地叹口气,好像先前李家俊的故事还给她触动似得,拿起手绢又擦拭了下眼角,才佯装殷切地说:“嘉嘉啊,谈了朋友就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嘛。” 烟被放下,陆嘉的手抽出裤兜,嬉笑一声:“哪有,我还是个单身汪呢。” 杜之萱狐疑地看着他,心想陆嘉说这么多,打这么铺垫,不就是为了出柜么,怎么又说还没对象呢?思及这话题的敏感性,温柔地说:“嘉嘉,不怕,妈妈理解你,你直说就好。” “真没有,不过,我已经有目标了。” “嘉嘉,加油!” 杜之萱鼓起拳头,故作可爱的替陆嘉鼓劲。 陆嘉点点头,紧接着导向他说起这个故事的第二个话题。 “妈,我越看兰兰越觉得她可爱,你有没有再想替我生一个妹妹的想法?” …… 杜之萱回到家,原本想躺床上休息一会。今天不但没有午睡,还被那样有冲击力的消息震了震,应是很疲倦的,可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没有睡意。 这个消息太大了。儿子性向是同,以后杜家不能传宗接代不说,她还得和个男儿媳搞好婆媳关系!这怎么相处,能讨论珠宝首饰,香水护肤么?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是,哎呀,反正是天大的事情! 她又想,为什么陆嘉突然想要个妹妹,是觉得寂寞了吗,还是想再有个孩子来弥补他的性向?那应该想要个弟弟才对。如果她生了个男孩,嘉嘉岂不是要失望透顶?哎呀还不对,不是这么回事,怎么就想这么远! 一时之间,杜之萱思绪如麻,想法彻底纠缠不清,不自觉的在床上翻来滚起,弄得床单一片乱却不自知。 陆文林下班回来,没看到杜之萱,以为杜之萱又去给陆嘉帮忙了,却没想到阿姨走过来说,太太下午回来进了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 往常杜之萱不会这样,到饭点的时候,虽然她不做饭,也会早早交代给阿姨,但也会来厨房看一看。陆文林略有些担忧的走进卧室,就看到床上有了一个大蝉蛹,他一向雍容精致的太太,跟个小孩子似得,被被子包裹成了一团。 陆文林失笑,瞧杜之萱没什么异常,调笑着凑到杜之萱面前,“陆太太,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人生烦恼?” 被陆文林惊醒,瞧见自己的样子,杜之萱脸瞬间透红,借助陆文林的帮助,从被子里出来,又快速的整理了一下发丝妆容,偷眼瞥陆文林等着听的模样,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日常模式的杜之萱,是一点小心思都藏不住,有点事就想和丈夫分享的女人,这么大的秘密,简直压垮了她,她不能独自一人承受。可是,陆嘉出柜这样的事,她敢和丈夫说吗? 夫妻二十多年,两人对彼此的了解不可谓不深,特别他们还是从小就认识,又出自自己心愿而恋爱的。可此时,杜之萱却把握不准陆文林会是什么想法。 杜之萱其实没有她想象中的看重此事。她学得是哲学,虽然接受的是男孩传宗接代,继承家业的教育,可天性的浪漫和天真,以及一直被娇宠着不用多思多想提防什么的生活,让她觉得陆嘉高兴更重要,特别是她总觉得陆嘉讲李家俊的事就是在隐晦的威胁,好像他们不同意,他就要破釜沉舟一般。 可是陆文林会怎么想?杜之萱捉摸不透,于是犹犹豫豫,又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陆文林却一眼看透了。杜之萱犹豫的事,除了是为了那个臭小子外,还能问谁? 他不在意地说:“陆嘉又做了什么?看你样子,好像是个大事。” “瞧你一副被猜中的样子!不是为陆嘉,你还能为谁?”说到这里,陆文林还有些吃味。 杜之萱硬是用别的话题瞒了过去。可是她心里时时刻刻都是这事,又总觉得隐瞒丈夫很不好,又心虚又羞愧,连觉得陆嘉不对的想法,都没有了。
第17章 杜之萱瞒不住什么事。 陆文林原不打算追究什么,可杜之萱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又掩饰的不到位,由不得他不在意,于是严肃的拉住杜之萱,问她到底怎么了。 陆文林一旦强硬起来,杜之萱就毫无抵抗之力,正像是那年,她做出了穷养的决定,但是纠正正轨,做最终决定的,是陆文林一样。 杜之萱如释重负的坦白了:“文林,嘉嘉对我说,他是同性恋。” 陆文林一愣,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勃然大怒,冷笑道:“这小子,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陆文林迅速给陆嘉打了电话,那边过了好几声才接通,陆文林不等陆嘉说什么,就暴喝道:“滚回来!赶紧给我滚回来!”说完,陆文林就挂了电话。 陆嘉揉了揉耳朵,惊奇地想,这老头子,就不怕这么突然,他什么都没听清楚? 此时陆嘉正坐在酒吧的一个角落,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陆文林的声音那么大,可是酒吧环境喧闹嘈杂,其他人也没听见声音,只看到陆嘉刚接起来就放下手机的举动,还无奈的揉着耳朵,一个男人亲热地凑上来,勾住了陆嘉的肩膀。 “陆嘉,这是你家河东狮吼啦?是不是让你别鬼混,赶紧回家呀?” 陆嘉把这人的胳膊甩下来,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是啊,我得滚回家了,你们好好喝,这顿我请!” “嘁,本来就打算让你请的,身为主人却偷溜,可太不像话。” “下次补上。我先走了。” 十一月已经有了寒风。酒吧环境温暖湿润,从大门推开,一阵寒风顿时打到人的脸上,陆嘉却面不改色,神情如常。他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并不厚重,扣子没扣,露出里面黑色的长衫,一看就是贴肉的。 这一天是降温天,格外的冷,还下着小雨,匆匆行走的路人,总是不自觉的瑟缩着肩膀,身体往前倾,而陆嘉虽然走路的姿势有些吊儿郎当,他的腰杆却始终挺得笔直,一阵风吹过,他不闪不避,反而享受似得眯起眼。 开车的时候,陆嘉就开始琢磨陆文林叫他回去的事。是为什么事,陆嘉心知肚明。 突兀谈起这个话题,是陆嘉灵机一动。他也不是要什么结果,父母的想法和行动都干涉不了他什么,他做的,只是告知而已。 陆嘉真的是同性恋吗?突然这么说,因为周和怡吗? 前者是,后者不是。 前世,压力太大,在陆嘉的人生规划里,根本没有任何粉色的因素,他想都不敢想。他对女孩的相貌、气味、举动毫无反应,那时他只因为自己是心无旁骛,没有想到什么。可是,等到他大权在握,掌握着陆离传媒公司,除了去压制住那些反对声音外,身体的成熟和物质的保证,终于能让他的视线落在“人”身上。 可是,陆嘉的视线没有落到女人身上,反而那些相貌英俊气场强大的男人,更让他忍不住流连。那一刻,他恍然大悟的明白,原来,他是个同性恋啊。 什么荒谬事儿,陆嘉都经历过,不过是个性向不同而已,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前世的陆嘉顺其自然,陆续找了几个情人,他车祸前,刚吃了一颗窝边草,一个刚在那年电影节拿到影帝的演员。 停车,熄火,陆嘉不紧不慢的从车上下来。他没有把车停到自家车库,而是停在门前,还先吸了一根烟才进去。 陆家,陆文林打从妻子嘴中得知自家儿子新一件坏事后,就一直在一楼客厅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的盯着窗外,想这不肖子怎得还没回来,同时还在心里不断地构思着又有气势又有逻辑的批评的话,等陆嘉回来好一股脑砸他头上,让他立刻心服口服的认错改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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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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