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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被限制自由的生活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他仍旧锋芒毕露,仪态优雅,衣服上找不到一丝褶皱,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门关上的前一秒,白大褂的衣角在门口闪过。 游川很轻地皱了下眉。 纪珩拉开椅子缓缓坐下来,平静的神色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样的对峙,让游川有种恍惚的熟悉感。似乎,在某个相似的时刻,相似的地点,他们也这样相对无言地沉默过。 下一秒,纪珩对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你终于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 游川有些意外,对方早就从小杨那里得知了自己今天的行踪,按照纪珩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性格,他本以为对方会冲他发脾气。最起码……不该这么心平气和。 他看向纪珩,神色中多了一丝探究。 本以为纪珩只是控制住了脾气,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游川察觉到了不对劲。 纪珩抬眸看他,语气里莫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是来接我出院的吗?” 游川愣住了,良久才回问他:“你……说什么?” 纪珩被他的目光惊了一下,随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讷讷地低下头,无意识地掐自己的掌心,小声道:“原来不是啊……” 随即他很快又抬起头:“可是我讨厌这个地方,游川……这里没有你,我讨厌这个地方,你带我走好不好?带我回家,我不要留在这里!” 他说话语序混乱,颠三倒四,能听出来很着急。 游川本来有许多问题想问纪珩,关于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传闻,关于舒亦澄,关于纪珩的父母。 可是现在,他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纪珩,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沉默许久,游川终于开口问道。 纪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死死咬着下唇:“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都会改好的!” 是他做错了事情,才会被关在这里……因为他伤害了别人,所以游川不想见他。他已经知道错了,他想改正自己的错误,他再也不会做坏事了。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游川才会消气,游川才能原谅他,只有这样……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无法正常交流。游川只好换了个问法。 “还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纪珩想起什么,忽然顿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游川,然后一滴眼泪就那么从眼眶中滑落下来,没有任何征兆的。 他的声音也仿佛失去了灵魂。 “你说……我们结束了。” ——“也希望你能记得,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这是上辈子,游川对纪珩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真的……记起来了! 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棍子,游川猛地站起身,过于突兀的动作将椅子带倒在地,摔出一声巨响。 纪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 游川感觉自己心跳快得不正常,他平息了一下呼吸,想要组织语言,却发现竟不知改如何问起。 纪珩也重生了?或者说,他记起了前世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又知道了多少? 他后退一步的动作极大地刺激到了纪珩的神经,他立刻红了眼,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上去:“你是不是想走?不行!不行!你不准再离开我!” 情绪转变极大,和几秒钟之前判若两人。 游川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这个认知对他来说冲击太大,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可纪珩现在的状态让他没法冷静,两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 纪珩满脑子都是自己被人强行按在地上,看着游川毫不留恋转身就走的场景。他不知道为什么游川又回来了,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让他离开。 可这小小空间里发出的声音很快惊动了门外的警员和医师,他们打开门,见到纪珩异样的状态心中一惊,立马上前将他按住。 “纪先生,冷静一点!” “不……放开我!滚开!” 纪珩被按在台面上,挣扎得很厉害,他完全不在意会不会弄伤自己,拼了命地想要挣脱,通红的眼睛时刻盯死游川。 墙里墙外,压抑的暗室,禁锢在身上的无数双手,还有玻璃那一头的,冷眼旁观的身影。 仿佛昨日景象重现,恐慌如潮水般蔓延,几乎夺走了他的呼吸。 再不拦住游川,他就要走了啊…… 这样的认知让他近乎崩溃,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蛮劲,差点将按住他的几个警员掀翻在地。 他用力从重重钳制中抽出手,艰难伸向游川的方向。再有一点……再前进一点点……就能抓住他了。 指尖蓦然触碰到一片冰冷。 他和游川之间最后的一小段距离,被冷硬的玻璃隔开了。 任凭他拼了命地往前,也碰不到对方。 身边的人还在用力地禁锢住纪珩,想要往他手臂上注射镇定剂,他绷紧的肌肉却不知怎么放松了下来,带着颓然的感觉。 他执拗地盯着游川,手掌徒劳地按在玻璃上,生怕对方会如同记忆中一般转身离去。 下一秒,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游川俯下身,视线与被压在台面上的他保持齐平,然后伸出手,隔着玻璃与他掌心相贴。 “别怕。”他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几乎要落泪,他说:“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纪珩忽然停止了挣扎的动作,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滴到地上很快变得冰凉。 他的配合让医师注射的工作轻松了许多,一动不动伏在桌上的模样让人想起落水浑身湿透,低声呜咽的小狗。 游川想摸摸他的头,然而现实条件不允许,他只能尽力用眼神安抚对方:“纪珩,你相信我吗?” 纪珩小幅度地点点头。 “闭上眼睛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带你回家。” 纪珩听话地闭眼,可他发现闭上眼睛就看不到游川了,他想睁开眼,此时药效却已经在他身体里发挥了作用,眼皮沉得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终于完全放松身体,沉沉地睡去了。 会面中断,纪珩被带回去接受治疗,而游川站在这个小房间里,久久地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原来前世纪珩确诊精神疾病,并不是逃避入狱的手段。 游川想起每次争吵时纪珩掩饰不住的头痛失衡,想起他总是抑制不住右手臂的颤抖,想起自己偶然发现他吃药时他不自然的神情。 他从前种种让游川无法理解的、偏激的、疯狂的举动,在今天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纪珩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事实赤裸裸地摆在游川面前,他没办法逃避,也没办法扔下对方不管。 关系到纪珩的两起案子都还没有定论,游川看到过网上不堪入目的留言,现在他只庆幸纪珩看不到那些脏东西。拘留所限制了纪珩的行动,也保护他免遭外界的攻击。 网络上的文章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游川并不相信纪珩是当年的纵火者。如果他真的冷漠到能亲手烧死自己的父母,又怎么会将母亲和自己的合照贴身带了这么多年? 还有舒亦澄……自己离开之前和纪珩的关系已经在向好发展,与舒亦澄也断绝了往来,纪珩并没有忽然要对他动手的理由。 退一万步讲,就算纪珩真的犯了错,就算他真的是袭击舒亦澄的幕后主使,就算他真的放了那把火……游川也没办法放弃他。 风向是会转变的,人心里的天平也会向着分量更重的一方倾斜,也许纪珩曾经说的话没错,游川本质上和他一样,骨子里都是冷漠的,他们的眼里都只看得到自己在乎的人。 - “少爷九岁之前,一直是由夫人亲手照料的。” 当游川问起纪珩的童年时,管家林伯这样回答道。他放下手中擦拭得铮亮的复古茶杯,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少爷从小就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各项成绩名列前茅,性格也很开朗,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会喜欢他。” 往事重提,林伯苍老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挂着暖阳般笑容,每天会甜甜地对他道早安和晚安的小男孩。 可是不知从哪天开始,纪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偶尔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发呆时,便如同一份没有写上地址的信封,茫然找不到归处。 林伯只是管家,他没有权力去探寻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猜测对方的改变或许与夫人有关。 纪珩的母亲赵妤是个如江南烟雨般温婉平和的女子,脸上总是笑盈盈的,从不对人发脾气,纪珩很依恋她。 可是后来,林伯不止一次地听见她在楼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摔打声,然后第二天纪珩就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哪怕是在酷热的夏天也不肯露出一点皮肤。 林伯在替他整理衣领的时候看见过,那截白皙稚嫩的脖颈上满是青紫淤痕。 后来纪家失火,纪珩被老爷子接到老宅抚养,有关从前的一切都被彻底掩埋在灰烬中。 林伯在纪家工作了大半辈子,也算得上半个纪家人,有些事情不能直接对游川说出口,他最后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游川。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需要您自己去寻找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超喜欢这个封面的,超好看!
第22章 再遇 御景路39号,一个尘封多年的地方。 因为最近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的火灾案,这个被遗忘许久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人们视线中。 经年无人打理的门口长满野草,一眼望去郁郁葱葱。游川用钥匙打开门,锈蚀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尽管外墙已经被大火烧得焦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从精巧的构造和布局中仍能依稀看出这所别墅当年是如何华美大气。 游川站在门口抬眼望向二楼,复式阳台上装着围栏,那里就是搜救人员找到纪九思和赵妤遗体的地方。被发现时两人的遗体成拥抱的姿势,彼此紧紧地贴在一起,仿若一对至死不渝的爱侣。 这一发现当时在外界引发了广泛讨论,无人不称颂赞扬他们绝美的爱情。甚至有人说,纪九思本已经逃出火场,为了救自己的妻子他毅然返回,可惜最后两人都没能出来。 而事实究竟如何,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了。 别墅内部贴了禁止入内的封条,游川从旁侧的小路绕过去,来到了位于房体后面的花园。 这里是受大火侵蚀最严重的地方,火星焚烧植物茎叶形成的草木灰,使这里成为肥料覆盖的沃土,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草野花在花园里疯涨,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繁花似锦的精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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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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