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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武将似乎看不透这点,他们眼里总是燃着某种东西,让季陵想起一些十分不愉快的记忆。 但他已决意将过去都抛在脑后,只一心谋夺高官厚禄,玩弄权术,党同伐异,大权独揽。 占满鲜血的金银在他的私库堆积成山,君王将他视作肱骨偏信盲从,可季陵心中沟壑仍旧无法填满。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即位后,季陵与他的追从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清算落马。此等奸臣佞幸,人人恨不能得而诛之,一听他将被问斩,百姓全都涌去观刑。刑场热闹程度只有名伶嫦越重新登台演出可与之媲美。只不过大家对后者是欣赏与喜爱,对前者却是恨之入骨—— 行刑那天,残阳如血,季陵望着通红的天边,毫无预兆地想起一位故人。 都说人在死之前会快速地回顾自己的一生,他最在意的,最留念的,放不下的人和事会像走马灯一般从眼前闪过。 金榜题名,官运亨通,位极人臣,富可敌国,这些他曾牢牢抓住的回忆很快散开,像飘渺的烟云般捉摸不住,而这些消失后,占据他脑海的,竟只剩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拥有一双仿佛永远含情勾人的眼睛。 他曾无数次地亲吻这双眼睛的主人,冷静地、动情地,在荒野,在暗巷,在每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达到旁人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季陵并非是什么惊世伟略之才,他只是比别人多了一把刀。他不必做执刀的那只手,只需要表现出对某个人的厌恶,又或者对某物的渴望,那把刀会为他肃清阻碍,荡平前路。 那把刀的名字叫:白孤。 修炼千年,术法高深的狐妖,如影随形地跟在季陵身后许多年,只要是季陵想要的他都会竭尽所能地做到,是他一手将季陵推上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到头来,季陵什么都有了,他自己却什么都没得到。 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季陵曾经深入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世人皆知妖魅精怪多以阳气为食,狐妖化作美貌少女引诱壮年男子也多半是为了得到他们的精元,难道白孤跟在他身边,也是因为这个? 被妖物吸走精元不是件小事,至多来上三四次,再健壮的男子身体也吃不消,会迅速变得气损体虚,严重者衰弱而亡。可虽然白孤在那种事上要得勤,每次结束后季陵却从没有察觉过身体有何异样,反而许多年来都无灾无病,就连内功也精进了许多。 可除了这个,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对他生出了情爱?季陵对这个莫名的想法一笑置之。人尚且薄情寡义,何况是妖?就算真有一星半点的感情,不过三五月也该淡薄了。白孤与他纠缠这么多年,一无情意,二无名分,到底所求为何,季陵从来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缘由并不影响他利用这段关系,白孤的能力可以为他做的事情很多,甚至有时会让他觉得,离开了对方,自己什么也做不成。这样的认知开始让季陵感到烦躁,他厌恶这种对自我失去绝对掌控的感觉。 他想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行刑前夜,清冷月光投不进阴暗潮湿的监牢,季陵双手交叉在脑后,百无聊赖地躺在干草堆上数着墙壁上来来往往的蚁群。这样匮乏的地方实在剩不下什么东西,连老鼠都鲜有出没。 季陵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抵是到头了,可下一秒白孤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季陵笑了笑,他本以为白孤不会来,毕竟前不久他们已经闹到了彻底决裂的地步。 狭窄的牢房里到处都是污秽,空气中也弥漫着腐朽的味道,白孤把自己圈在勉强能够落脚的一小块地方,季陵知道他最爱干净,平时连皮毛上沾染到些微灰尘都要让自己仔仔细细清理干净。 白孤一双眸子居高临下睨着他: “跟我走。” 太冷淡了。季陵心想,他从前不这样说话。 换到几个月以前,他们还没有一拍两散的时候,白孤多半会揽住季陵的脖颈,柳条似的腰身柔韧不堪一握,还要拿那双淬过春水般的眼神故意勾缠——他向来有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诱人。 或者放着自己的床铺不睡,非要钻进季陵的帘帐,同他挤在同一个被窝。 又或者干脆化为原型,趴在季陵肩上,雪白蓬松的尾巴在他脖子上绕一圈,假装自己是条平平无奇的围脖,去哪都得带上。 不管怎样,都比眼前这个冷冰冰的人好得多。 季陵半眯着眼睛把对方上下打量了一通,然后懒洋洋地闭上眼:“不走。” 白孤问:“你想死吗?” 季陵道:“你能救我?” “我能。” “然后呢?”季陵缓缓睁开眼,视线定格在虚空中某一点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隐姓埋名,亡命天涯?” “名利权势在你的眼里就这么重要?”白孤怒上心头,箭步上前抓起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拉到面前,撞珠碎玉般的声线隐隐颤抖:“没了这些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是啊。” 季陵脸上挂着无所谓的淡笑,眼底幽深暗沉:“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这些都是你给我的啊。” “我能给你第一次。”白孤定定看着他:“就能给你第二次。”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季陵闻言闷声笑了笑,拇指在他脸侧轻轻摩挲,带着不可言说的怜爱之意,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冷得刺骨。 “帮我?你凭什么帮我?凭你破碎的内丹,衰退的功法,还是这副……连人形都快难以维持的躯壳?” 白孤脸色瞬间苍白,像块维持不住裂痕快要碎掉的青玉,季陵神色未动,归结出最后的论断: “白孤,这样的你对我来说……毫无价值可言。” 这样的话落到听者耳中未免过于残忍,季陵毫不意外地彻底激怒了对方,他骤然被狠狠按在墙边,白孤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低吼,属于兽类的利齿已经抵在季陵脖颈致命处,阴冷的诘问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季、陵,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吗?” 明明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季陵却像有恃无恐般,甚至还有闲心抚了抚对方的墨发,轻佻的动作仿佛在随意逗弄小猫小狗,吊儿郎当地笑道:“才发现吗?我以为你一直知道呢。” 白孤身子彻底僵住,缓慢抬头凝视他,目光冷得能掉下冰渣子,指甲不受控制暴涨数寸,这是他失控的前兆。 有着上千年道行的狐妖,即使处于最虚弱的时候,也能动动手指就把面前脆弱的人类撕碎,但白孤终究什么也没有做,也没有再说一个字,满身戾气地离开了这里。 而季陵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墙边,笑意渐渐从脸上消失不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午时已到,行刑——” 冰冷铡刀落下,季陵缓缓闭上眼。 破庙里静默无声,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照射下无规则地飘动着。昨夜阴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晚,潮湿的泥土被太阳一照,仿佛污垢都被洗净,只留下自然清香。 屋顶破陋的瓦片漏下几缕日光,正巧落在眼皮上,季陵睫毛轻颤几下,慢慢睁开眼,澄澈的光线照进他的眼底,一片明镜似的通透。 他靠坐在墙边,身下垫着自己的外袍,怀中还环抱着具温暖的身体,对方身上只披着一件季陵的内衫,自己的外袍都堆叠在身旁,泼墨般的长发垂下来盖住了他的脸,从季陵的角度只能窥见他玲珑挺翘的鼻尖。 被压了一晚上的腿已经麻木失去知觉,季陵动了动,靠在他身上的人低吟一声幽幽醒转,缓缓撑起身子抬眼朝他看来。 作者有话说: 不风骚凭什么当狐狸精(胡言乱语)感谢在2023-05-05 18:53:38~2023-05-06 21:4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池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 50瓶;离瞳 4瓶;芝士奶盖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露水情缘 修炼千年的狐妖化形出的皮囊无疑是很美的, 连日光也不忍惊扰了这份姿容,落到他脸上变得柔和朦胧。那双含情眼自下而上看过来时,能叫人酥软了骨头。 见季陵垂眸看着自己, 白孤伸出藕白的手臂勾缠在他的肩上, 面颊微粉,好似含羞带怯, 偏偏目光又十分大胆放肆,慢声细语道:“郎君, 你醒了。” 白孤身量修长, 形体柔软而不失力度, 整个人缩在季陵的怀里,一点儿都不愿意蹭到地面上,这样的姿势不知道保持了多久,他餍足娇气的模样活像个刚经历了洞房花烛的新媳妇儿,晨起时向夫君耍着小性子不愿下地。 事实上性质也差不多, 不过他们名不正言不顺, 没有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的新房,也没有亲友见证下的三拜为盟, 昨晚的事说得直白一点,只能算白孤的一厢情愿,或者……趁人之危。 季陵看了他半晌, 收回视线作势便要起身, 白孤身子一歪, 忙伸手便按住他的胸口, 轻蹙着眉头嗔道:“郎君……你这是作甚?” 季陵一挑眉, 清雅眉眼间流露几分风流, 不同于身着长袍时的内敛, 精壮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时,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每一寸筋肉肌体蕴含着薄发的力量,颈窝胭红星星点点,腰背抓痕浅浅深深。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少不得以为这是哪个眠花宿柳的浪荡公子哥儿。 昨晚还一口一个公子,今天便改口唤郎君,白孤的小心思就差没写在脸上了。季陵捉住他的手,指尖在细腻嫩滑的手背上来回揉弄,勾唇调笑道:“哪里来的小妖精这样不知羞,连衣服也不许我穿了?” “小妖精”三个字让白孤心头一跳,不由得细细观察季陵的神色,见对方笑意自然,神情放松,明白过来他只是随口一说,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 季陵的内衫裹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白孤攥着领口的位置,窸窸簌簌挪到一边,季陵从他面前站起身,伟岸的身形足以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在内。 季陵套上新的长袍,一身惹人遐想的痕迹都被尽数掩盖,系上腰带,理正衣冠,又是位儒雅淡泊的墨衣君子。 破庙中到处是他们昨晚留下的痕迹,读到一半的圣贤书摊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不知被什么液体浸湿过,墨迹晕开糊成了一团,纸张散落得满地都是。 白孤的衣物凌乱堆叠在地上,照他那个爱干净的臭脾气,弄脏了的衣服是决计不会再穿上身的,季陵丢给他一套自己的换洗衣服,他慢吞吞地穿上,葱根似的指尖一颗一颗系上盘扣,抬眼见季陵抖掉书册上的灰尘,将最后一本书放进箱笼,提起来背到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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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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