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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陵这才反应过来父亲离家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他可以随意进出猎场,不怕被人发现了! 他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只烧鸡,带着它迫不及待地去了猎场,想要快点见到自己阔别数月的伙伴。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撞见那样的场景。 眼前的生物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明明是人类的四肢,却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白色长毛,竖耳,利爪,兽尾,还有那双冰冷的,充满凶性的眼睛,无一不让季陵胆寒。 他惊叫一声,手中烧鸡落地,在泥地上滚了半圈,沾满灰尘。 季陵却什么也顾不得了,那怪异生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尖啸,四肢动了动,似乎想要朝他扑过来。 “怪……怪物!” 季陵低声喃喃,嘴唇发白,身体颤抖着不停往后退。 那怪物似乎发了狂,猛地往前爬动几下,季陵彻底崩溃了,跌跌撞撞站起来转身就跑。 他拼命逃跑,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总算从受惊过度的状态中稍稍恢复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离家不远的地方。他往回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看到的东西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无比确信,那绝不是幻觉,而是给他留下了深刻阴影的恐怖存在。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甩了甩脑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白呢? 那东西出现在小白的洞穴附近,那它会不会有危险? 季陵越想越觉得忧虑,很想回去看看,心里又怕得不行。 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小白一定要救,但是不能靠他自己一个人,他得回府里叫上几个身手好的侍卫,兴许人多一点,他便没那么怕了。 想到小白也许正在等他,季陵不由得加快了步伐,飞快地向着将军府的方向奔去。 然而,当他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目睹了将军府方向升起的滚滚浓烟时,脚下一滞,差点从山顶摔下去。 手臂擦破鲜血汩汩,他半点也顾不上,慌乱起身望向将军府的方向。 断壁残垣,火光冲天,漫天灰烬在空中浮沉。 椒ⒸⒶⓇⒶⓜⒺⓁ汤这也不是幻觉。 “发……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 季陵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无数可怕的猜测从脑海中闪过,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出了一趟门,家里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疯狂跑回家的,他只知道,当看到鲜血如河流般蜿蜒流淌,熟悉的面孔全都变成惨白尸体,如货物般一具具陈列在院中时,他仿佛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季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一刻他几乎被剥夺了所有感官,世界一片寂静,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忽然,转角似乎有道人影闪过,季陵狠狠打了个冷颤,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脚下微动,想要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便有人从身后将他打晕,他什么也没看清,眼前一黑便陷入了昏迷。 他并没有昏睡太久,他的潜意识逼着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季陵艰难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某个狭小阴暗的空间中,周围一片漆黑,头顶一指宽的小小缝隙透进来的火光,便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有人绑住了他的手脚,还堵上了他的嘴,让他只能被动待在这个地方,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身边传来拼命压抑着的啜泣。 季陵僵硬地转头望去,对上一张此刻觉得亲切至极的少年的脸。 衣料摩擦发出响动,江鱼抬头,发现季陵醒了过来。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给季陵松绑,只是看着对方无声地流泪。 江鱼哭起来总是惊天动地的,得让所有人都听出他的伤心,这是第一次,他在季陵面前落泪,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季陵醒来后,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点慰藉,蹭到季陵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身体不停发抖。 他很害怕。 将军府一夜之间满门被屠,那些曾经会说会笑的人们都变成了躺在地上不会动的尸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只知道这个逼仄的地窖便是自己与凌钰唯一的避难所。 挺过去……挺过去就好了…… 等上面的人都走掉,他们就可以逃出去了…… 再坚持一会儿吧,一小会儿就好…… 他瑟缩着抱紧了季陵的胳膊,两颗同样孤苦凄惶的心脏靠近彼此,他艰难从中汲取一点力量。 季陵不停地挣扎,想要摆脱身上的束缚,江鱼连忙按住他,小声道:“别动,会被他们发现的。” 见季陵眼含泪光看着自己,江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伸手擦掉,呜咽道:“别这么看着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将军府上下一百一十九口人,一夜之间被尽数屠杀。 “凌钰……只有我们了。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季陵闻言全身一颤,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江鱼捏起袖子给他擦泪,稚嫩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摸摸他的头,小声抽泣着安慰他: “凌钰,你别难过,还有我呢,有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没关系……就算所有人都不在了……他们两人还可以相依为命,怎样都好,一切都会过去的…… 江鱼在心中不停祈祷时,头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刻意压低的嗓音。 “还差一个。” “差谁?” “是个小孩,跑不远。” “大概是在哪躲起来了,搜仔细点儿,别放过暗门地窖之类的地方,必须把人找出来!” 两人同时听到了这个声音,空气有片刻的寂静。 江鱼忽然背过身,张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狼狈得不成样子,却是一点儿哭声也没泄露出来。 他身体抖动了半晌,压抑住眼泪,缓缓转过身,点星般的眸子看着季陵。 “对不起啊,凌钰……刚刚的话,我……我可能要食言了。” 季陵定定望着他,呼吸加速,心中升起某种强烈的不安。 下一秒,江鱼慢慢站起身,透过头顶唯一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见周围暂时无人,他推开伪装,双手一撑,便从地窖里翻了出去。 看出了他想做什么,季陵疯狂挣扎起来,充血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上方,刺眼的光线让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手腕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季陵想叫他的名字,但嘴里堵着东西,喉咙嘶哑泣血,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去……求你了,江鱼……别去…… 江鱼心里其实害怕极了,但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两个谁也没法活。他抖着手将地窖门重新盖好伪装起来,透过那道小小的缝隙,季陵还能看见他脸上常年带着的红晕。 江鱼最后还是挤出了一个笑。 “凌钰,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哦。” 季陵的瞳孔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暗下去了。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者只过去了短短十几秒,腥红粘稠的鲜血像蛇一般沿着地面缓缓匍匐向前,然后从头顶缝隙中蜿蜒而下。 滴答,滴答…… 它们落在季陵脸上,落进季陵眼里。 还是温热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本来打算日万的,结果写到这里忽然破防爆哭,把室友都吓到了,实在写不下去了,对不起大家呜呜呜呜 【注:文中文部分描写引用了醉西湖心月主人《宜香春质》中的句子】 最后:表白我的鼠鼠,爱你呜呜呜呜
第53章 前世(三) 独自待在地窖的这些时日, 季陵的意识总是昏昏沉沉,黑暗中分辨不出昼夜交替,他有许多次都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他想, 就这么死了也好。 可他最后还是没死成, 几天之后,有人来到已是一片废墟的将军府, 打开地窖,将他从里面救了出来。 救他的人叫王忠, 是凌佚的旧部。 他带着奄奄一息的季陵连夜离开了京城, 隐姓埋名逃往江州。 季陵后来才知道, 他的父亲凌佚在前往边境的路途中遭人暗杀,消息都还没来得及传回来,有人便迫不及待地灭了将军府满门。 下手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陵无数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能够如此狠辣迅速地完成这件事, 幕后之人必定掌握着极强的势力。他努力回想与将军府有过节的人, 却怎么也找不出谁能有这本事。 他唯一知道的是,绝不能让那人发现自己还活着。 马车摇摇晃晃, 载着两人朝江州的方向而去。 季陵在路上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七日不退,为他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诊治过的大夫都纷纷摇头, 断言他这样的情况是撑不下去了。 季陵病得很重,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过去, 他看见父亲披上战甲策马离家, 看见江鱼强忍恐惧走出地窖, 看见将军府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朝他露出微笑, 然后转身,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背影。 季陵哭着追上去,求他们带自己一起走,可他们告诉季陵:还不是时候。 梦里不知过了多久,季陵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陌生的床帐。 他终究还是挺过来了。 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后,他和从前判若两人,身上再也看不出那个意气风发小公子的影子。 那场大病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后遗症,他渐渐忘记了许多事情,前生种种回忆如同被冲上沙滩的明珠,在层层沙砾中深埋隐没下去,几乎不会再想起。 经历了这样激烈的感情起伏后,从前能轻易触动心灵的东西,于他心中也再难以生出一丝波澜,他眼中的任何情绪都像是蒙了层灰,既不鲜明也不真切。 隐姓埋名定居江州的这些年来,他唯一的爱好成了看书,每日除了练功,便是一头扎进书堆,像吸水的海绵一般汲取学识,起早贪黑,夙兴夜寐,十年如一日。 似乎真像是那些秀才们所说的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王忠知道季陵想做什么,却没有阻止。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早就不是在为自己而活了。 时间一晃便是数年,季陵彻底褪去了青涩的面容,单薄的身躯也已长开,这些年来的苦练使他拥有了常人难以匹敌的武功,但他更习惯将勃发的力量藏在温和内敛的长衫下,多数人只看得到他充满书卷气的外表。 十八岁那年,他辞别王忠,独自踏上了回京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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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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