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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她指了指身后,用气声说道:“小声点儿,燕凌师兄睡着了。” 大家声音一停,纷纷闭上嘴朝那边望去,随即震惊地睁大了眼,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不然他们怎么会看到,平时眼高于顶冷傲恣睢的燕凌,竟全身放松,闭着眼睛枕在泽生腿上,呼吸均匀,睡得十分安稳? 而泽生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轻轻盖在燕凌身上,一手为他拂开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垂眸注视着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与之前阴沉漠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什么情况? 他们真的不觉得这样不对劲吗? 有人梗着脖子出声道:“那个……” 泽生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立马把脖子缩了回去。 ……看来只是对燕凌不一样。 安静下来之后,余下的人也都有了困意,大家找好了姿势,你挨着我我靠着你,很快也都沉入了睡眠。清凉的夜风中,逐渐只留下了火堆静静燃烧的声音。 太久没有睡过觉,一朝入眠,燕凌霄睡得很沉。也许是因为今天再次见到了闻人月朗,他进入了一个久违的梦境。 …… 燕凌霄并非生来就是强大的魔族,在成为令正道门派闻之色变的魔尊之前,他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年月太过久远,为人时的身份经历他早已记不清了,但他知道自己那时一定很弱小,否则便不至于被逼入绝境,沦落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好在水尽山穷后还有绝处逢生,他并非真的无路可走。 血流成川的深渊下,盘踞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一个声音问他: 你想活下去吗? 你想得到强大的力量,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吗? 燕凌霄说:我想。 于是,他将灵魂献给了恶魔,与之共生。 游荡在深渊之底数千年的魔魇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宿主,它贪婪地吸取对方的血肉,然后将庞大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身体。 燕凌霄被彻底改变了,以身饲魔后,他获得了颠覆自己命运的能力。后来的每一天,他都沉浸在杀伐征战的快意中,好战的天性被彻底激发后,他将“变强”视作此生唯一的追求。 他不断突破,越级挑战,不出百年,强悍的威名便已在整个魔族传开。终于有一天,他成就了魔尊之位。 魔族中已经无人是他的对手了。 可活了几千年的魔魇又怎么可能是善类?随着燕凌霄力量的增强,它的灵魂之力也愈发壮大,甚至壮大到了能够影响燕凌霄神识的地步。 它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开始想要吞噬宿主的灵魂,将其取而代之。 可它没想到的是,燕凌霄虽然本体只是人类,却有着及其坚韧的灵魂。即便它数次侵蚀他的识海,将他折磨到癫狂昏聩,也始终没能成功吞噬他。 燕凌霄其实一开始便知道魔魇居心不良,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两个灵魂争夺同一具躯体,他一直在挣扎,抗衡,不甘心就这样成为对方的傀儡。魔魇每一次尝试吞噬,都会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那种仿佛灵魂撕裂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性坚定的人陷入疯狂。 燕凌霄在清醒与癫狂的循环中煎熬,每当从混沌中醒来,身边都是断壁残垣,和数不清的肢体碎片。至于他到底杀了谁,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的性格越来越暴虐,如果说从前他杀戮是为了在战斗中提升实力,那么现在他杀戮就只是为了杀戮本身。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许下一次,他就再也无法醒来。 记不清是第几次发狂,他再次摧毁了一切,然后一头扎入幽深的山洞中,身躯倒下,精疲力竭,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灵魂仍被霸道的力量撕扯着,他躺在地上,看着洞口处投下的月光,脑海中是极致的痛苦。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跌入井底的蛙,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没有办法跳出困住自己的深井,只能徒劳地望着头顶的月亮。 他想:我也许就快死了。 但正如每一次陷入绝境时那般,他没有死。 他得到了片刻的,宝贵的清醒——也许只有短短几秒。 因充血而变得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燕凌霄看到他背对着月光朝自己走来。 然后他的头被人轻轻托起,唇瓣印上了一抹温热的触感。 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燕凌霄失神追逐着那道触感,可清醒的时间太过短暂,他的意识很快便再次沉入了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唯有山壁上的道道裂痕和成堆的碎石,昭示着此处曾遭受过怎样的暴力摧残。 燕凌霄看着自己满身的血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幻觉罢了。 夜色渐深,干柴燃尽后,火堆渐渐熄灭,一缕余烟袅袅升起,又被骤然掠过的凉风打散。 额角的发丝被风带起,拂在鼻尖,有些痒。半睡半醒间,燕凌霄感觉有人用指尖划过自己的侧脸,轻轻顺开了那缕发丝。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人背对着月光,轮廓与梦中之人有瞬间的重叠。 燕凌霄猛地伸手拉住他。
第65章 霸道仙修,忠犬魔尊(九) 这一秒, 燕凌霄几乎以为是梦中之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睡意瞬间清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对方。 然而, 看清眼前人到底是谁后, 他神色一沉。 手腕被忽然抓住,失控的力道好像要捏碎腕骨。泽生指尖蜷缩起来, 微微颤抖,他无措地低下头, 对上燕凌霄的目光。 “主人……?” 燕凌霄视线重聚, 眼前之人满脸缠着绷带, 只露出一双剔透的眸子,此刻正低眉看着自己,眼底清澈,仿若一只受惊的鹿,纯净而怯弱。 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 一种莫名的愠恼渐渐袭上心头。燕凌霄不明白, 明明是完全沾不上一点边的两个人,他为何会产生错觉? 夜色深沉, 月光被雾霭掩去,树影凄凉,在寒风中簌簌交响。其他人都睡得很沉, 火堆熄灭, 最后一丝余热也被夜风带走。 万籁俱寂, 唯有溪水拍打在岸边, 发出清越的声响。 燕凌霄面色有些烦躁, 他起身径直朝河边走去。 泽生看着他的背影, 身体动了动, 似乎是想要从地上起来,但他的腿被压了太久,稍微挪动便感到一阵麻木刺痛,他起身到一半,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察觉到身后细微的动静,燕凌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别跟着我。” 言语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漠。 泽生愣了下,不自觉地收紧掌心,重重掐着自己的指尖,而后顺从地垂下头颅,低声应是。 燕凌霄沿着河岸缓缓踱步,水声扰人,他越走越心烦,胸口似乎郁结着一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心脏隐隐传来一股陌生的酸涩痛楚,他不由得眉头紧锁。 伸手抚上胸口,掌下是跳动的心脉,规律的起伏并无任何异常。 他为何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感觉……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出了一段长长的距离,溪流回转,视野陡然开阔,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一直被遮住的月亮在此时终于冒出头,柔和的月光薄纱似地从夜空中倾落而下。 闻人月朗抱剑立在岸边,看着银光粼粼的溪水,神情沉谧悠远,仿佛与身后连绵的山岳和深林浑然一体。 超然不群,遗世独立。 看着眼前这一幕,燕凌霄慢慢停下脚步。 他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见到闻人月朗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月色明朗的夜晚。 那时他嗜杀暴虐的恶名早已传遍了仙门百家,而对方还不是剑神,虽剑术了得,但也不过只是小有名气而已。 第一次见面,闻人月朗便从燕凌霄手中救出了数十名正道弟子,即使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杀人如麻的魔尊,即使他明白以那时的修为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那晚月华似练,剑光飞逝,他对着燕凌霄挥出的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信念。目光清明,无所退惧。 燕凌霄本可以杀了对方,但他没有。 闻人月朗在剑道上的天赋极高,高到再给他几百年的时间,他或许真的能对燕凌霄产生威胁。后来燕凌霄有无数次动手的机会,可以轻易将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但他都没有。 而今,看着眼前这个风华如旧的故人,心中因为认错人而带来的那种烦躁感逐渐淡去。燕凌霄觉得,这才是自己梦中那个影子该有的模样。 强大从容,没有破绽,如亘古不变的月光,永远高悬天边。 …… 翌日,众人休整好后,沿着山路继续向南排查。 一夜过去,常安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她的目光频频在燕凌霄与泽生身上来回偷瞄,好几次因为走路不留神差点摔倒。 敖文天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疑惑道:“宁宁,你老是往后看什么呢?” 常安宁索性拉着他一起落到了队伍末尾,光明正大地看着前面的人,低声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敖文天摸不着头脑:“哪里不对劲。” 常安宁伸出手暗暗点了点前面的两个身影。 “燕凌师兄和泽生,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敖文天闻言也打量起这两人,燕凌跟之前一样,不急不徐地走在队伍不远处,挑着荫凉的地界走,与众人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而泽生…… 他还是沉默地跟在燕凌身后,微微低垂脑袋,偶尔抬头看一眼燕凌的背影,又很快低下头,仿佛害怕被发现一般。即使看不到他的正脸,但从他迟滞的脚步和不自觉绞紧的指尖来看,不难发觉他的黯然失措。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只刚被主人训诫过的小狗,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失魂落魄的,本能地想要亲近主人,又怕惹对方生气。 可他们两人昨晚看起来关系不是挺好的嘛……怎么一觉醒来又不对劲了? 常安宁与敖文天对视一眼,皆是遗憾自己昨夜睡得太沉,错过了了解事情原委的机会。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一次众人排查的效率高了不少,在天黑之前便已将所涉及的区域都排查完了,并未发现魔物,有几处可能滋生魔气的地方,也已经被他们处理妥当。 这下除魔的任务才算是彻底完成了。 下山的路上,闻人月朗对众弟子道:“你们该回去了。” 这个地方距离万灵宗不算近,他们就算是日夜兼程,也得花上近两日的功夫才能抵达宗门。而现在魔乱四起,到处都不太平,谁也不知道这两日里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常安宁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闻人前辈,您真的不与我们一起回去吗?宗里的长老们找您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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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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