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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得出来。”迟燎说,“所以拍卖会,我一眼就能看出那个傻眼镜儿拍了半天的木雕,是想送给你。” “……” 迟燎笑了笑,自顾自说起来:“我妈确实很有才华,但就是身体一直不好。这么说,感觉喜欢艺术的身体都不太好,她也是你也是,怀才不遇的感觉。” 应云碎说:“别把我和你妈妈放在一起讨论,配不上。” 迟燎垂眸,拿片长树叶瞎编着:“云碎哥你可能不知道,蒋龙康以前穷得很,他第一轮资金基本都是卖我妈的早期作品攒的。我妈当时也没什么概念。” 他声音有种魔力,很适合在树林里就着风叶声响起,应云碎情不自禁把膝盖抱起安静聆听。 “我出生时她和蒋龙康关系已经很不好了,然后也好像很早就就知道,没机会看到我长大的样子了。所以才会自己幻想,又把它刻了出来,” 迟燎声音变得很轻,手指往内嵌的棱镜里慢慢敲着,自嘲地笑笑,“只是我没长成她以为的样子。” “明天的孩子”和迟燎的下半张脸不太像,这也是应云碎当初没第一眼就发觉迟燎和山鸦作品关系的原因。 当时他只单纯觉得,这人完全按照他的欣赏点在长。 但其实所有单纯巧合都是早有注定。 不过迟燎好像因没长成妈妈在他5岁时规划的模样而懊恼,应云碎忍不住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你长得挺好的,迟燎。” 迟燎不好意思地笑两声:“我知道。我其实更帅些。” “……” 应云碎偏头望了他一眼,低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是她死了,蒋龙康不喜欢我,蒋玉和他妈妈就更不可能喜欢我了。但也无所谓吧,我可以自己和自己玩。” 果然,一到这迟燎就不会再细讲,又是那种局外人的冷漠口吻,笼统地像念提纲, “然后就是蒋玉他妈也死了,再然后,我代替蒋玉去应酬……然后就这样了,我和他关系越来越差,我们和蒋龙康关系也越来越表面。蒋龙康其实是那种工作狂,不会处理亲情。他利用我,蒋玉也何尝不是在利用。” “很搞笑,以前算命的说蒋龙康五行缺火,他很信这些,所以我们两个人的名字都有个火字旁,蒋yu的yu本来是火字旁的那个煜,但他不喜欢,自己改了,因为他恨蒋龙康。我也不喜欢,但我是直接就不跟他姓了和他脱离关系。云碎哥,我是不是比蒋玉更real一点?” 应云碎愣了愣,最后微点头。 迟燎就笑起来,有些疲惫似地,把刚刚树叶编成的绿蝴蝶放到应云碎掌心,又直接躺在泥土上:“云碎哥我说累了。” 也是点到为止不愿再说了。应云碎明白。 他内心再次泛起异样的反差,心里烦躁不堪。 到底该怎么办。 每次在迟燎身边,他都只会觉得他是个很值得怜惜爱护的男孩。 但他又不想再陷入主观臆断了。 可无论如何,他就算坏到骨髓,这些话都甚至是欺骗,也终究只是与蒋玉立场不同而已啊。 应云碎有些迷惘地沉思着,再回头看,迟燎闭着眼,看样子似乎是直接睡着了。 以他这个姿势,像是怀里既贴着墓碑,又护着他。 然后应云碎就陷入了漫长的心理拉扯,看迟燎一眼——反派能是这种奶狗睡相?又猛摇头——不行不行都这时候了还洗什么脑,又再看一眼——反正都结婚了破罐子破摔? 太阳有点晒,应云碎用自己的手和那片绿蝴蝶给他挡住脸。树林里是万籁之声,他还穿着西装礼服,却如倦鸟归林的自然之子。 迟燎真没想到自己一眯就着,二十分钟后弹起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懵,看到应云碎仍坐在旁边暗自松了口气。 “醒了?”应云碎看着他,目光是温柔的。 迟燎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接受到这道眼神,摸了摸鼻子:“我打呼噜了?” “……”应云碎收回他的温柔目光。 迟燎站起来:“云碎哥,这下阳光挺好的,你快过来看。” 再次自然地召出【牵手版】,他把他拽到墓碑后方,“快看。” 然后,应云碎像是被地上的光点燃了下。 坟墓背端下的投影中,竟然洒着一块巴掌大小的七彩光斑。 正方形的绚丽彩虹。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迟燎得意的口吻,“我就是嵌了块棱镜,只要阳光照到棱镜上就会有彩虹光投出来。但是没搞好,还是要看光照角度,还好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你设计的?”应云碎问,声音是遏制不住的惊艳。 这个设计与其说是有创意,不如说是充满治愈。 从墓碑里投射出的彩虹光,像是来自天堂。 哪种人会有这样的思维?在所谓最“阴郁”的地方,制造出最绚烂的色彩。 暴戾疯批会吗? “迟燎,你……”应云碎一时间都不知道拿什么词称赞,像看到个很戳心的装置艺术,他这样的反应让迟燎骄傲意满地要命,下巴都抬了起来。 应云碎说:“你真的挺会想的,你是不是生死观和别人不太一样?” 这个问题就有些哲学层次了,但应云碎一下子策展人上身,看到这种东西就会想去抓取它的概念,设计者的初心。联想到迟燎不避讳谈及的死亡,直接躺在墓碑旁的行为,他很想知道他的想法。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迟燎谈这么“深度”的话题。 虽然迟燎一脸肤浅:“啥是生死观?” 他可能想到什么谐音去了,应云碎就说你对生活和死亡的看法,尤其是死亡,全然忘记早上某主角还说迟燎背了两条人命。 迟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只是我比较相信自己感觉……” “怎么?” “就是我在乎的人,我不会相信别人说他死了他就死了,我会自己感觉。就像我妈死的时候,我立马就有她离开我了的感觉。但有些时候就不是,别人都说他死了,我就觉得他没死。这叫什么生死观?” 他语言组织得有点乱,应云碎像听绕口令,正云里雾里间,迟燎又勾起唇角补了句:“然后他就真的还没死,你说这是什么生死观?” “这……” “云碎哥我来告诉你吧。”迟燎眯眼一笑,“听。” “……听什么?” 迟燎卖关子:“你别说话,听一下。” 应云碎就不说话了。 就听到无数树叶就风声撞击的哗哗声。 迟燎手指着这片林海响声:“这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了了不忘必有回应。” “……”啥玩意儿。 但迟燎好像觉得自己想了个有趣的梗,兀自大笑起来。天真的少年样。 很久以后应云碎才明白,他这时说的是“燎燎不忘必有回应”,应云碎的这个“应”。 他在笑自己聪慧的谐音梗,也在笑自己真有了回应。 …… 临走时,应云碎拿手机拍了下墓碑投射的七彩光。 他觉得可以po在一些艺术网站上。 就在编辑#彩虹墓碑#这个词条时,他突然想起来个事。 当年山鸦去世的消息直到一年后才公布出来,引起哗然。虽然她埋葬在哪儿一直是完全保密的状态,但其中有些小报道是提到过她有“彩虹墓碑”的。 应云碎之所以如此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当时有评论问山鸦是不是gay,毕竟留的是彩虹标志,以至于他还害怕“明天的孩子”是山鸦对象啥的。那他也不好意思把这木雕当性幻想对象。 这些乌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山鸦是真的人。她的墓碑也真的存在。 那她的儿子会是虚构的吗? 据他了解,作者把一个虚构角色和完全真实角色扯上家庭关系的概率极低,再有原型也会稍稍改动,避免不必要的争端。 而且人儿子做的墓碑也是实打实立在这的。 迟燎做过《银河夜游》,知道李白,甚至会念“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歌词。 一个人设能完善到这种地步? 还是他根本不是“人设”?是本就存在的人? 应云碎回想和迟燎拥抱时他的心跳。 温度。 呼吸。 味道。 见到白邦先时,他以为这个世界,是真实与纸片人的混合。 可是现在,假如反派都不是凭空捏造的话。 这个世界到底是书中世界…… 还是只是另一个真实世界?
第30章 坏事·亲吻 这一晚,应云碎和迟燎自然是要一起睡在所谓的“婚房”里。 应云碎老早便开始在手机上搜: 婚礼第一夜一定要做吗。 大多数回答都说要。 少部分说可以一起数份子钱再相拥而眠。 可是应云碎和迟燎的婚礼没有份子钱,有也轮不到迟燎和他来数。 他有些紧张。 应云碎并不想上床。不可否认第一晚是给他留下了疼痛却美好的印象的,但他穿来就已处在雨夜浓重间,他还是酒精和误以为梦境的混沌状态。 在绝对清醒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卸下心里那道很重的防线。 他在这方面是真有点儿病,心理上的。不然也不会对一块木头形象肖想到自我抚慰,本能害怕抵触一个人真正的入侵。 或者说,就是因为长久地害怕这种入侵,他甘愿去幻想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木头。 但迟燎是人,他才判断可能本就存在的,真实的人。 不过迟燎好像是思维简单到压根儿没想到这茬,进房间后先煞有介事地评头论足金色吊灯和衣橱上的图案,又摸起墙纸摆弄着水杯,边提醒应云碎吃药边像个赤脚医生盘问他今天感觉如何,接着再新闻播报明天的天气。最后详细地念叨他构思的明天安排——应云碎既不能潜水也不能坐滑翔伞,他打算带他去沙滩看露天电影。 是在拙劣地避免谈到这茬,应云碎很快就发现了,不提地毯上的玫瑰也不炫耀香薰的气味,刻意到甚至连“睡”“床”这些字眼都不敢冒出来。 “你想睡床哪一边?”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都含蓄问的是——两边风景不一样,云碎哥你是更喜欢看海还是看山。 越刻意避免,往往越会撞上。应云碎总觉得他把气氛搞得更尴尬,索性打开电视看,出点声儿,避免他没话找话。 房间布置得富丽浪漫,电视更像个摆设。应云碎找不到遥控器,迟燎就来帮他。站到他身后把另一格桌前抽屉一拉,满满的一抽安全|套撞进两人视线。 啪。迟燎又猛地关上,掩耳盗铃地打开另一格,竟然也是一套情|趣用品。 婚礼是迟燎全权操办,“婚房”也是他做主挑选,没想到岛上的工作人员擅自发挥,虽然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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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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